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对十六岁的吕雉而言,嫁给权倾一方的淮南王刘曜,本该是她辉煌人生的加冕礼。
谁知,新婚之夜丈夫决绝的转身,竟是她此后三十年活寡生涯的开端。
她顶着“大汉第一弃妇”的恶名,被世人耻笑,在冰冷的王府里,心如死灰。
直到那个叫刘寻的养子,像一颗被强行塞进她枯寂生命的石子,激起了滔天涟漪。
她不再认命,将三十年的怨与恨悉数化作养料,把毕生智谋磨成利刃,亲手将这少年锻造成自己复仇的唯一希望。
然而她做梦也想不到,在她四十六岁那年,那个让她蒙羞一生的男人刘曜,竟在临死前,吐露了一个颠覆整个王朝的秘密!
也正是这个秘密,最终让这位仍是完璧之身的弃妇,成功将自己的养子送上了龙椅。
01
大雪又落下来了。
鹅毛般大的雪片,从灰蒙蒙的天空里没完没了地往下倒,像是要把整个长安城都埋进一片苍茫的洁白里。长信宫的檐角下挂起了剔透的冰棱,宫人们缩着脖子,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小心翼翼地来去,生怕惊扰了殿里那位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吕雉就坐在窗边,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紫貂大氅,怀里揣着个小巧的鎏金手炉,可那暖意似乎怎么也透不进骨子里去。她的目光穿过飘飞的雪花,落在远处宫墙的一角,眼神空洞而寂寥。她今年已经快五十了,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是那副清丽脱俗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片比这冬雪还要寒冷的荒原。
如今,她是圣母皇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刘寻对她孝顺到了骨子里,只要她皱一皱眉,整个太医院的院判都得跪在地上抖成一团。可这泼天的富贵,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华丽的囚笼。
她身边的老嬷嬷张氏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过来,轻声劝道:“娘娘,天儿冷,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吧。您都坐了快一个时辰了。”
吕雉缓缓回过神,接过那碗燕窝,却没有喝,只是用碗盖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沫。“张嬷嬷,你记不记得,我嫁到淮南王府那年,雪也下得这么大。”
张嬷嬷是她的陪嫁,跟了她一辈子,自然记得。她叹了口气,没敢接话。
三十年前的那个雪天,十六岁的吕雉,还是大司马吕家最受宠爱的嫡长女。她的人生,本该像一幅描金绘彩的画卷,徐徐展开,满是锦绣繁华。那一天,她头顶凤冠,身着翟衣,在一片吹吹打打的喧闹和旁人艳羡的目光中,坐上了前往淮南王府的婚轿。
她的夫君,是当今圣上最看重的弟弟,淮南王刘曜。他英武不凡,野心勃勃,是当时储君之位的最热门人选。
能嫁给他,是天下多少名门闺秀梦寐以求的归宿。轿子里的吕雉,一颗心又羞又喜,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少女最甜美的幻想。她想着,往后要为他生儿育女,要母仪天下,要与他并肩站在这权力之巅,看尽世间风景。
婚礼盛大得几乎晃花了整个京城的眼。淮南王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她被喜娘牵着,跨过火盆,拜过天地,送入洞房。
红烛高燃,帐幔低垂。她端坐在床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不知等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带着一身酒气的刘曜走了进来。他用秤杆挑开了她的红盖头,露出了她那张紧张又期待的娇美容颜。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艳,但那惊艳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遍体生寒的冷漠与疏离。他没有说一句温存的话,只是淡淡地吩咐:“时辰不早了,你安歇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吕雉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听到了隔壁院落隐约传来的丝竹笑语。
她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个院子,住着他最宠爱的舞姬,赵合德。
那一夜,红烛燃尽,滴下的烛泪堆成了小山。吕雉就那么穿着嫁衣,从天黑坐到天亮。心,也从滚烫的期待,一点点凉透,最后碎成了一地冰渣。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下马威,他总会回来的。可她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十年。
从那以后,刘曜再也没有踏进过她这正妃的院子一步。
她成了整个淮南王府最大的笑话,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妃,一个被丈夫彻底抛弃的女人。府里的下人起初还对她毕恭毕敬,时日久了,那份敬畏里就多了几分轻慢和同情。
他们当着她的面,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侧妃赵合德又得了王爷赏赐的什么珍奇珠宝,又怀上了第几个孩子。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屈辱、不甘、怨恨……最终都沉淀成了死水一般的麻木。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名为“静心苑”的院子里,终日与书卷、古琴为伴,仿佛外面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五年。直到有一天,刘曜突然来了。他不是来见她的,而是带来了一个孩子。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浑身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只警惕又凶狠的小狼崽。
刘曜面无表情,指着那个男孩,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气对她说:“这是我大哥的遗孤,名叫刘寻。大哥大嫂走得早,这孩子没人管。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儿子了,记在你的名下,你替我好好养着。”
吕雉愣住了。她看着那个死死瞪着自己的男孩,又看看眼前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心中一片荒唐。让她去养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这是对她无子的又一次羞辱吗?
可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王爷。”
她已经学会了不问,不争,不抱任何希望。
从那天起,她的静心苑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又过了几年,那个小狼崽似的男孩,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很黏吕雉,虽然嘴上不叫“母亲”,但走到哪儿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他会帮她给花浇水,会替她把吹乱的书页抚平,会在她看着窗外发呆时,一声不响地给她端来一杯热茶。
在这个冷冰冰的王府里,这个同样被世界遗弃的少年,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直到那一晚。
那晚月色很好,吕雉有些咳嗽,睡得不安稳。少年刘寻见她没胃口,便亲自去小厨房,给她做了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他端着食盒,脚步轻快地往主屋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窗下两个打瞌睡的老嬷嬷在窃窃私语。
“你说王妃也真是可怜人,长得跟天仙似的,家世又好,怎么就入不了王爷的眼呢?”
“谁说不是呢。嫁过来十几年了,还……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身……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王爷的脸面往哪儿搁?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嘴巴都得缝严实了。”
“可不是嘛,守着这么个活寡,还得替王爷养孩子,真是命苦……”
“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寻僵在窗外,手中的食盒摔在地上,温热的莲子羹洒了一地,冒着白气。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嗡嗡作响。
清清白白的……姑娘身?
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不得父亲宠爱。他一直以为,他们是一样的,都是被那个男人抛弃的人。可他从没想过,这种抛弃,竟是如此彻底,如此残酷。
他的母亲,这个他世界上最敬爱的人,这个名义上的淮南王妃,竟然……竟然还是个处子?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年少的心上。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混杂着羞耻、愤怒和剧烈心痛的情感。他第一次,对自己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生出了刻骨的恨意。
02
那一晚之后,刘寻就变了。
他依旧沉默寡言,甚至比以前更加沉默,但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多了些吕雉看不懂的深沉东西。他不再仅仅是依赖她,孺慕她,那目光里,分明多了一份成年男人才有的、想要把她护在羽翼下的决心。
他开始像一头警觉的幼兽,巡视着自己的领地。静心苑里哪个下人敢在背后对吕雉有半点不敬,第二天保准会“不小心”摔个跟头,或者被他用一种冰冷刺骨的眼神盯到浑身发毛,再也不敢多嘴。
他会抢在所有人前面,把院子里最粗最重的活儿都干了,不让吕雉操一点心。冬日里,他会想方设法弄来最好的银丝炭,把吕雉的屋子烧得暖暖和和。
吕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个午后,指着院墙角落里一片湿漉漉的青苔,轻声对刘寻说:“寻儿,你看这苔藓。”
刘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片青苔毫不起眼,长在最阴暗潮湿的角落,阳光永远照不到那里。
“它没有花香,也没有人会特意去观赏它。”吕雉的声音很平静,“可是,只要有一点点水汽,它就能活下来。它不跟那些花儿争奇斗艳,只是顺着墙角,安安静静地,一点点蔓延开来。也许有一天,它能爬满整面墙。”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刘寻的眼睛:“寻儿,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安安静静地活下去,积蓄力量,比咋咋呼呼地惹人注目要强得多。”
刘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母亲这是在教他。她教的不是四书五经里的圣贤道理,而是在这个吃人的王府里,最根本的生存之道。
可惜,他们想安静,总有人不让他们安静。
赵合德自从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在王府的地位越发稳固。她的两个儿子,被刘曜视若珍宝,从小就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他们瞧不起静心苑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大哥”,时常带着一群下人来找刘寻的麻烦,骂他是“没爹没娘的野种”、“替人养的便宜货”。
起初,刘寻都按照吕雉的教导,忍着。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不能给母亲惹麻烦。
可有一次,赵合德的大儿子刘裕,带着人把刘寻堵在花园的假山后,不仅对他拳打脚踢,还抢走了他怀里揣着的一支玉簪。
那支玉簪是吕雉给他的,说是他及冠时要用的。
刘寻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小豹子,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刘裕的手臂上,死不松口。刘裕疼得哇哇大叫,下人们乱作一团,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分开。结果,刘寻被打得头破血流,额角上豁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消息传到静心苑,正在修剪花枝的吕雉手一抖,剪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十几年来,她第一次走出静心苑的大门。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牵着额头还在流血的刘寻,沉默地走到了刘曜的书房前。彼时,刘曜正在和几个幕僚议事,听到下人通报说王妃来了,还愣了一下。
吕雉就那么站在门外,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阳光照在她素色的衣裙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刘曜不耐烦地走了出来,看到浑身是伤的刘寻和面沉如水的吕雉,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吕雉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那目光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爷,”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说,寻儿是记在我名下的儿子,是您的侄子,对吗?”
刘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他现在被人打成这样,伤的是谁的脸面?”吕雉继续说,“外人见了,是说赵侧妃的儿子们跋扈,还是说您淮南王府家教不严,连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都容不下?您正在图谋大事,若因此事在朝中落下一个‘治家不严,何以治国’的名声,恐怕得不偿失吧。”
她没有提自己的委屈,没有控诉赵合德的骄纵,只是从头到尾,都在讲“王爷的脸面”、“王府的声誉”、“您的大业”。
刘曜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是一个极重脸面和名声的人。吕雉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他的痛处。他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刘寻,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吕雉,第一次在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妻子身上,感到了一丝压力。
他最终黑着脸,喝令下人去请最好的大夫给刘寻治伤,又把刘裕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打了一顿板子,并罚赵合德禁足一月。
回静心苑的路上,刘寻一直偷偷地看身边的母亲。他觉得,今天的母亲和平时不一样。她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宝剑,平时看着温润无害,一旦出鞘,便寒光四射,无人敢挡。
从那以后,吕雉彻底明白了,一味地忍让和退缩,换不来任何安宁。为了保护刘寻,也为了保护自己,她必须学会利用她唯一拥有的武器——淮南王正妃这个身份。
她依旧不踏出静心苑,却开始有意识地打理院内的人事。她提拔了几个忠心耿M耿的老人,将整个院子经营得如铁桶一般,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她还通过陪嫁的张嬷嬷,不动声色地与自己娘家吕氏的一些旧部重新取得了联系。她就像那墙角的青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根系蔓延开来。
而刘寻,则从这件事里,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身份”和“言语”的力量。他明白了,拳头虽然能解一时之气,但真正能决定生死的,是权柄,是话语权。一颗渴望权力的种子,在他心里,就此生根发芽。
03
转眼间,刘寻长成了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他常年跟在吕雉身边读书,身上有一种同龄人没有的沉静气质。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略显苍白的玉色,配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更显得清冷出尘。但他若是收敛起那份书卷气,眼神里偶尔流露出的锋利,又会让人心头一凛,不敢小觑。
随着朝中几位年长的皇子相继因故失势,淮南王刘曜的野心愈发不加掩饰。他开始有意识地考验自己的儿子们,为将来的大业挑选继承人。
那年夏天,淮南境内连降暴雨,数条河流水位暴涨,眼看就要决堤。刘曜将几个儿子都叫到跟前,问他们有何良策。
赵合德的两个儿子,一个主张加高堤坝,严防死守;另一个则高谈阔论,说些安抚神明、祭祀河伯的空话。
轮到刘寻时,他只是平静地拿出一张地图,指着几处地势低洼的荒地,说道:“堵不如疏。与其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去加高随时可能溃败的堤坝,不如在这些地方,提前挖好泄洪渠,将洪水引到这些无人居住的洼地,形成一片片临时湖泊。
一来可以保住下游的良田城池,二来可以招募流离失所的灾民以工代赈,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又完成了工程,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到洪水退去,这些被水淹过的土地,淤泥肥沃,反而更适合耕种。这便是母亲常说的,顺势而为,因势利导。”
满堂皆惊。刘曜看着这个自己从未上心过的养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赏和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终日待在后院的青年,竟有如此见识和格局。
那一天,刘曜破天荒地夸了刘寻几句。
可当晚,刘寻回到静心苑,却将功劳全部归于吕雉。夜深人静,母子二人在灯下对坐,面前摆着一盘残局。
吕雉拈起一颗黑子,缓缓落在棋盘上,轻声说:“你今天做得很好,思路清晰,有理有据。但,锋芒太露了。”
刘寻一怔。
“你的两个弟弟,虽然说得毫无章法,但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赵合德,是王爷多年的宠爱。你今天赢了他们,就是打了他们的脸,也打了赵侧妃的脸。”吕雉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对刘寻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鹰在准备捕食的时候,会把爪子收起来。只有在最致命的一刻,才会亮出利爪。你还年轻,你的羽翼还不够丰满,过早地暴露自己,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用棋子,在棋盘上为他演示着朝堂之上的合纵连横,敌友之分。这些年,她虽然足不出户,却通过各种渠道,将外面世界的风云变幻尽收眼底。她将自己多年来对人性的洞察,对权谋的思考,像喂食雏鸟一般,一点一点地,全部喂给了刘寻。
果不其然,吕雉的担忧很快成了现实。刘寻的出色表现,彻底激怒了赵合德和她的儿子们。他们开始视刘寻为眼中钉、肉中刺,变着法儿地给他使绊子,找麻烦。
终于,一个巨大的阴谋向刘寻笼罩而来。
那年秋天,刘曜派刘寻去军中犒赏将士。赵合德的儿子刘裕买通了一名偏将,伪造了刘寻与该将领私下结交、许诺高官厚禄的“证据”,并向刘曜告发,称刘寻意图染指兵权,图谋不轨。
私下结交将领,这在任何一个王府,都是谋反的大罪。
刘曜勃然大怒。他本就对刘寻心存忌惮,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下令将刘寻关押起来,准备严加审问。一时间,整个淮南王府都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氛围里。赵合德母子得意洋洋,仿佛已经看到了刘寻被处死的下场。
静心苑内,所有人都慌了神,只有吕雉依旧镇定。
她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张嬷嬷。她没有写信,也没有派人去求情,只是对张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话。那几句话,提到了一个名字,一个地址,和一个信物。
张嬷嬷连夜出府,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三天后,一道来自京中御史台的公文,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淮南王府。
公文的内容很简单,说是奉皇命,彻查近年各地宗室子弟与军中将领的往来情况,淮南王府犒军一事,御史台早有备案,一切合乎规矩。
这封公文,如同一道护身符,瞬间瓦解了赵合德所有的构陷。刘曜就算再糊涂,也知道这背后是京城里有人发了话。他再不甘心,也只能顺水推舟,将刘寻放了出来,并斥责了刘裕诬告之罪。
刘寻从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走出来,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他知道,这次若不是母亲,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回到静心苑,他对着吕雉,深深地跪了下去。
“母亲,孩儿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真正的权力,我们永远都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吕雉扶起他,看着他那张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已经棱角分明的脸,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她知道,这只她亲手养大的鹰,终于磨砺出了他最锋利的爪牙。
从那天起,在吕雉的默许和暗中指点下,刘寻开始不动声色地,在淮南这片土地上,培植属于他自己的势力。他结交那些不得志的文人,扶持那些被排挤的武将,他的脚步,悄无声息地,踏出了静心苑,伸向了淮南王府权力的每一个角落。
04
京城的政局,就像夏日的天,说变就变。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曾经稳固的权力格局开始出现裂痕。夺嫡之争,从暗流涌动,逐渐演变成了摆在台面上的殊死搏斗。淮南王刘曜作为硕果仅存的、最有实力的皇弟,他的野心也膨胀到了极点。
在这场豪赌中,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好用的一张牌,竟然是他那个一直被他忽视、甚至一度想除掉的养子——刘寻。
刘寻变得越来越“好用”了。他被刘曜频繁地派往京城,为淮南王一脉在朝堂上奔走联络。刘寻凭借着吕雉教给他的洞察人心的本事,和他自己这些年磨砺出的圆滑手腕,总能精准地揣摩到各方势力的需求和软肋,为刘曜办成了好几件棘手的大事。他就像一个最出色的说客和间谍,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游刃有余,让淮南王一脉的声势日渐高涨。
刘曜对刘寻的态度变得极为矛盾和复杂。他一方面享受着刘寻带给他的政治红利,将他视作自己逐鹿天下的利器;另一方面,他又深深地忌惮着这把利器本身。刘寻太聪明,太冷静,冷静到让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都感到心寒。
在刘曜眼里,刘寻就是他精心豢养的一只笼中鹰。他喂养它,是为了让它替自己捕猎,但又必须时时刻刻攥紧那根锁链,生怕这只鹰有朝一日会反噬主人。
这份复杂的心态,吕雉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情比刘曜更加复杂。
她为刘寻的成长和出色感到由衷的骄傲,那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可同时,她又为他一步步踏入这个巨大的权力漩涡而忧心忡忡。
那是一条布满了荆棘和陷阱的血路,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她常常在深夜里惊醒,梦见那只她亲手养大的雄鹰,在飞向天空的途中,被无数的暗箭射中,浑身是血地坠落下来。
她和刘寻之间的谈话,也变得越来越沉重。他们不再只是单纯的教导与学习,更多的时候,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遍遍地推演每一步棋可能带来的生死后果。
“吏部侍郎张大人看似中立,实则是太子的人,你这次去,不必与他深交,点到为止即可。”“兵部尚书李将军虽然表面上支持我们,但他为人贪婪,首鼠两端,不可尽信。你可以许他好处,但不能把底牌亮给他看。”
每一次刘寻离家前往京城,吕雉都会为他做最周密的部署,分析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她的静心苑,仿佛成了淮南王府真正的“中军大帐”。
那年冬天,刘寻再一次从京城回来,带回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皇帝病重,已经下不了床了。
刘曜欣喜若狂,他感觉自己等待了一辈子的机会终于来了。他当即在王府大摆宴席,与心腹幕僚们彻夜狂欢,商议着进京“问安”的时机和对策。整个淮南王府都沉浸在一种亢奋又紧张的气氛中。
喧闹的笙歌和鼎沸的人声,远远地传到静心苑,与这里的冷清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刘寻没有去参加那场宴会。他悄悄地回到了静心苑,像往常一样,陪着吕雉在暖阁里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母亲,”刘寻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等将来……等将来我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就带您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江南就很好,那里四季如春,我们可以买一处宅子,种满您喜欢的绿梅。”
吕雉握着一枚白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青年。他的面容英俊,眉眼间带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可看着自己的眼神,却依旧是当年那个受了委屈、只想躲在她身后寻求庇护的少年。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柔软地刺了一下,又酸又疼。
“寻儿,”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回不了头了。”
她将那枚白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上,截断了黑子的一大片去路。
为了彻底掌控这只越来越难以驾驭的“笼中鹰”,刘曜终于使出了他的杀手锏。他宣布,要将自己最倚重的心腹,车骑将军王莽的外甥女,许配给刘寻为妻。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阳谋。王莽手握淮南重兵,将他的外甥女嫁给刘寻,既是对刘寻的一种拉拢和赏赐,更是安插了一个最贴身的眼线,用来监视和束缚他。
这门婚事,刘寻没有任何理由,也无法拒绝。
消息传到静心苑,院子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大声喘气。他们都看得出来,王妃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吕雉独自一人在暖房里站了很久,一言不发。她知道,这门婚事,不仅仅是一桩政治联姻。它更像一把楔子,要硬生生地楔入她和刘寻之间。
它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将会有另一个女人,名正言顺地站在刘寻的身边,分享他的生活,分享他的秘密。
那个只属于她的、在冷宫般的环境里相依为命了近二十年的少年,将要真正地属于别人了。
当刘寻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吕雉站在一株盛开的绿梅前,微微泛红的眼眶。那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脆弱和失落。
那一刻,刘寻的心,比被万箭穿过还要疼。
05
吕雉四十六岁生辰那一天,天又下起了大雪。那雪下得铺天盖地,一如三十年前她嫁入王府的那天。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就这样在静心苑这个方寸天地里,无声无息地流逝了。岁月将她从一个怀春的少女,磋磨成了一个心如古井的妇人。此刻的她,真正坐实了那个在坊间流传的、既可悲又可笑的称呼——大汉第一弃妇。而一个更无人知晓的秘密是,这个当了三十年王妃的女人,直到四十六岁,依旧是完璧之身。
整个淮南王府都在为刘曜即将率兵进京“靖难夺嫡”而疯狂地忙碌着,人仰马翻,没人记得今天还是正妃的生辰。
除了刘寻。
他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捧着一只刚从暖房里剪下的绿梅,上面还带着晶莹的露珠。梅花的清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微冷的房间。
“母亲,生辰安康。”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吕雉接过那支梅花,插进窗边的白瓷瓶里。两人相对而坐,都未说话,但气氛却和往日截然不同。刘寻的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坚定,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关于那门婚事,母亲不必担心。”刘寻先开了口,他的话语像是在安抚吕雉,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孩儿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他具体有什么应对之法,吕雉没问,她知道,这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只是看着他,心里既有不舍,又有期待。
可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王爷……王爷他晕倒了!”
吕雉和刘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赶到刘曜的寝殿时,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淮南王刘曜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口眼歪斜,不省人事。赵合德披头散发地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她的两个儿子站在一旁,完全傻了眼,手足无措。
整个王府的权力核心,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只有刘寻,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都别哭了!”他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场面,“立刻封锁王府,消息绝不能外泄!张总管,去把城里所有的大夫都秘密请来!李校尉,你带人守住王府各处要道,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令者,斩!”
一条条命令从他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原本慌乱的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各司其职,行动起来。赵合德看着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庶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接下来的几天,刘寻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了整个王府的局面。他一边请医问药,为刘曜诊治;一边以刘曜的名义,调兵遣将,处理公务,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中风的刘曜,在昏迷了数日之后,竟然奇迹般地回光返照了。
他醒来后,没有见哭哭啼啼的赵合德,也没有见他那两个不成器的亲生儿子。他用微弱的声音,传唤了那个他冷落了三十年的女人——吕雉。
这是他们成婚三十年来,第一次在这间属于淮南王的寝殿里独处。
殿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那股死气。吕雉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油尽灯枯的男人。曾经英武不凡的淮南王,如今只是一个口水直流、面容扭曲的将死之人。
刘曜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费力地抬起一只还能动弹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袖。他的眼中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恐惧,更有不甘。
“雉君……雉君……”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对不住你……但……但我也是……身不由己……”
吕雉面无表情。她以为,他临死之前,是想为这三十年的冷落,为他对赵合德的专宠,说一句迟来的道歉。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然而,刘曜却猛地摇了摇头,脸上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他抓着她的手更紧了,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死死地盯着她,嘶哑地,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个孩子……刘寻……他……他根本不是我大哥的儿子!”
吕雉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不是大哥的儿子?那他是谁?
刘曜急促地喘着粗气,似乎想在最后一口气上来之前,把那个天大的秘密说出来。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他的亲娘……是……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