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日前,大地的回声——山东文联“深入生活 扎根人民”艺术创作成果展在山东美术馆开展。“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深扎”是一个与人民心贴心、与时代共脉搏的郑重承诺,艺术家们深入乡村田野、社区街巷、校园军营,从火热的生活现场和厚重的人民实践中挖掘素材、捕捉灵感,丰富创作、滋养身心,留给艺术人生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由此开设《我的“深扎”故事》专栏,让我们跟随艺术家们的笔触,走大地,感受生活,致敬人民,礼赞时代。
每当聚光灯亮起,我总习惯站在剧场的一角,静静观察观众的反应。他们为《公鸡过寿》里那只公鸡发出的会心笑声,为《我家门前有条河》中黄河滩区百姓流下的热泪,为《大河之洲》的壮美画卷发出的惊叹……这些瞬间,是我作为一名戏剧编剧最幸福的时刻。也正是在这些时刻,我更加笃信:这舞台上的一切光彩,其源头,并非我案头那盏孤灯,而是来自“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漫漫征途上,那些被阳光照耀得无比滚烫的现实现场。
馈赠与追问:灵感究竟在何方
近年来,我带着思考和纸笔,多次跟随省剧协“深扎”的队伍,行走在齐鲁大地的阡陌之间。幸运的是,生活慷慨地馈赠了我一系列作品:两夹弦《公鸡过寿》、山东梆子《上直播》《蔬菜浪漫曲》、茂腔《小欢喜》、音乐剧《我家门前有条河》、舞剧《大河之洲》等。这些作品如同我一路采撷的果实,先后荣获了第十三届中国艺术节群星奖、第九届全国小戏小品展演优秀剧目奖、山东省“泰山文艺奖”和山东省文化艺术节优秀剧目奖,并入选国家艺术基金、山东省文联文艺创作扶持项目等。
荣誉是鼓励,更是鞭策。随之而来的,是朋友们、同行们善意的追问:“你作品中那些活灵活现的人物、那些带着露水的生活故事、那些亲切动人的乡音土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回答,从未改变,也愈发坚定:“它们来自深扎路上,那一个个火热的生活现场。”这并非一句冠冕堂皇的套话,而是我切身体悟后的唯一答案。创作,不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当我们在书斋中陷入思维的枯竭时,生活的广阔天地正以其无限的丰富性,等待着我们去发现、去倾听、去记录。
现场与转化:当生活走向舞台
理论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常青。让我以几部作品的诞生为例,谈谈生活是如何一步步走上舞台的。
在鲁西南的一个村庄,我们听闻了“巧立名目乱收礼”带来的种种苦恼,这并非新闻里的抽象概念,而是具体化为街坊矛盾、邻里纠纷的真实困境。然而,直接批判显得苍白,直到我们听到一个趣闻:某户人家为回收礼,给家里的猪崽子办喜宴。瞬间,灵感被点燃——何不让一只公鸡来“过寿”?于是,《公鸡过寿》诞生了!它以一场荒诞的“鸡寿宴”,折射出人情社会的复杂图景,让观众在笑声中反思陋习。
是生活,教会了我们用幽默化解沉重。《上直播》的灵感源泉,是那位火遍全网的农民女画家“烧火棍大姐”。我们见到她时,她刚从灶台边走来,手上还沾着炭灰,可一拿起画笔,眼神便熠熠生辉。她告诉我们,画画就是“把心里的那点亮堂画出来”,这句话,深深震撼了我。她的故事,不仅仅是“草根逆袭”的励志传奇,更是一个普通中国农民在时代浪潮中,对精神世界的美好追求。我们的笔触,就是要画出她,以及千千万万像她一样的劳动者心中的“亮堂”。在聊城茌平耿店村,我们与一群“棚二代”畅谈,他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统农民,而是有知识、懂技术、会管理、善经营的新农人。他们聊起蔬菜,就像诗人谈论诗歌,眼里有光。《蔬菜浪漫曲》的构思,便是在这片充满希望的田野上,在与这些年轻灵魂的碰撞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他们的浪漫,是智慧农业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是蔬果丰收时与恋人在大棚里的相视一笑。
从青岛西海岸返乡青年的《小欢喜》,到黄河滩区迁建史诗《我家门前有条河》,再到礼赞生态文明的《大河之洲》,每一部作品的“源代码”,都来自人民的实践、时代的脉动。我常常觉得,我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创作者”,我更像一个“转译者”——将生活中磅礴、杂乱而鲜活的素材,转译成符合戏剧美学、能够打动观众的艺术语言。
扎根与升华:人民是永远的导师
走的越远,见的越多,我心中的敬畏便越深,便愈发认同这样一个观点:人民,才是最好的编剧;生活,才是最好的剧本。我们这些所谓的编剧,很多时候,只是生活的记录者、整理者和呈现者。
人民的语言,是世界上最生动、最富表现力的语言。在田间地头,他们用最朴素的比喻道出深刻的哲理;在街头巷尾,他们用最鲜活的词汇描绘着生活的百态。我们的台词,若离开了这片语言的沃土,必将变得干瘪、苍白。人民的情感,是艺术最深厚的矿藏。他们的喜悦、他们的坚韧、他们的爱憎、他们的梦想,构成了我们这个时代最真实、最动人的情感图谱。只有将我们的心,紧紧地贴在人民的心上,我们的作品才能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人民的实践,是时代最宏大的叙事。乡村振兴、黄河战略、生态保护、创新创业……这些宏大的国家方略,最终都体现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命运变迁之中。从“棚二代”的创业梦,到滩区百姓的“安居乐业梦”,再到“烧火棍大姐”的“艺术梦”,正是这亿万个平凡的梦想,汇聚成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我们的戏剧,就是要为这伟大的时代、为这伟大的人民立传、讴歌。
脚下的泥土,是作品最深的根。感谢生活的丰厚馈赠,感谢人民的无私滋养,是他们,给了我创作的底气与灵魂。作为一名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对我而言,绝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必须终其一生践行的创作理念,是我的艺术能够保持生命力与创造力的唯一路径。我坚信,并将用未来的每一部作品来继续印证:脚能走多远,作品的路才能走多宽;心与人民贴多近,作品的根才能扎多深。
未来的“深扎”路上,我愿继续做一个虔诚的学徒,带着无限的真诚与热爱,去倾听、去记录、去书写。因为,最精彩的戏剧,永远在生活这个最广阔的舞台上,持续上演。
(作者高志娟系山东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山东省艺术研究院戏剧影视研究所所长、二级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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