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昔日翻云覆雨的闽南枭雄赖昌星,如今只是个对着墙壁发呆的中年囚犯。铁窗磨平了他的霸气,却磨不掉他那份深藏心底、无人知晓的执念。

狱警的警棍“当当”敲响铁栏,厉声呵斥:“731,发什么呆!”,冰冷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回。

待狱警走远,邻铺的年轻狱友凑过来,递上偷藏的半根烟:“老赖,又瞅着墙上那块发霉的印子发呆呢?想你老婆了?”

赖昌星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烟雾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喷出。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婆娘?我这辈子啊,心里惦记的哪是婆娘……”

他的目光穿透了高墙,飘向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声音轻得仿佛梦呓:“……是那尊我请不进家门,也拜不到跟前的玉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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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清晨五点半,闽南沿海这座监狱的上空,天色还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蓝色。刺耳的电铃声像一把生锈的电钻,精准地扎进每个囚犯的梦里,将那些五光十色的幻境搅得粉碎。

赖昌星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迷茫,仿佛自己还躺在厦门那栋能望见海的别墅里,身下是几万块一张的丝涟床垫。

可不到一秒,他就被现实拽了回来。映入眼帘的,是上铺那张布满污渍和刻痕的床板,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汗味、脚臭味,以及一种独属于牢房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绝望的霉味。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曾经那个被酒肉和权力喂养得有些虚胖的身躯,如今缩水了一圈,宽大的蓝白条纹囚服挂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头发花白稀疏,贴着头皮,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赖总”,如今看上去,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甚至有些潦倒的半百老头。

他坐起身,开始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熟练度叠被子。那床薄薄的棉被,必须叠成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棱角要分明。这是他入狱后学到的第一项技能,他做得比谁都标准。或许,这是他仅存的一点,能证明自己还能把事情“做好”的念想。

窗户很高,焊着粗粗的铁条,只能看到一小块天。天边,隐约能看到一丝鱼肚白。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咸腥的味道。赖昌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这味道,把他拉回了四十多年前,拉回了那个叫做晋江烧厝村的地方。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名字也不叫赖昌星,叫赖查某。

一个带着点轻贱,祈求好养活的乳名。

那时的晋江,远不是后来那个“中国鞋都”,遍地都是贫瘠的土地和低矮的石头厝。赖昌星的家,更是村里最穷的那一拨。他上面有几个哥哥姐姐,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人挤在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一年到头难得见到几回肉腥。

他念到小学三年级,就再也念不下去了。不是他笨,是家里实在供不起,他也实在坐不住。课本上的“我们热爱祖国”,远没有村口小贩吆喝的一声“卖麦芽糖”来得有吸引力。

他早早辍学,成了村里一个游手好闲的“阿混”。他个子不高,长得也其貌不扬,丢人堆里找不着。但他有一双跟别人不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龄人的迷茫和安于现状,而是燃烧着一团野火,充满了对现状的极度不满和对外面世界的强烈渴望。他脑子活,胆子比天大。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拂到这片东南沿海的土地上,空气里开始飘散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村里的大人还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赖昌星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搞活”了。他跟着一些胆子大的,在海边“接头”,从那些偷偷靠岸的渔船上,接过来一些香港、台湾那边流过来的“洋玩意儿”。

一开始,只是几条喇叭裤,几块塑料表带的电子表。他揣着这些东西,坐上颠簸的长途汽车,跑到几十公里外的县城,甚至更远的市区去兜售。他嘴甜,会看人下菜碟,对着小年轻就吹嘘这是香港最流行的款式,对着机关干部就暗示这是“内部渠道”的好货。一来二去,他口袋里的毛票,竟然慢慢变成了“大团结”。

就在一次倒腾电子表的“交易”中,他认识了邻村的曾明娜。

曾明娜跟村里那些见到陌生男人就脸红的姑娘不一样。她人长得不算挺漂亮,但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和厉害,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脑子里想的不是嫁个好人家,而是怎么挣大钱,离开这个穷地方。她家里是开小卖部的,对钱有着天生的敏感。她早就听说了赖昌星的“事迹”,觉得这个男人虽然看着不起眼,但骨子里那股“敢”劲儿,是别人没有的。

那天,赖昌星刚从“上线”那里拿到五块崭新的“西铁城”电子表,就被联防队的人盯上了。他抄小路狂奔,一头扎进了曾明娜家的小卖部。曾明娜二话不说,把他拉到后院的柴火堆里藏好,自己出去若无其事地应付了过去。

等联防队的人走了,赖昌星从柴火堆里爬出来,一身的草屑,狼狈不堪。他看着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姑娘,第一次觉得,一个女人可以不是累赘。

“谢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他拍着身上的土,说道。

“光记下有什么用?”曾明娜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他,“你这天天跟做贼一样,能挣几个钱?早晚得栽进去。”

赖昌星嘿嘿一笑:“那你说咋办?你有路子?”

“单打独斗,就是小打小闹。要做,就做大的。”曾明娜的眼睛在昏暗的后院里闪着光,“我听人说,现在南边过来的布料好卖,特别是那种叫‘的确良’的。你要是能搞到,我负责销路。挣了钱,五五分。”

赖昌星看着她,没说话。他没想到一个女人家,口气这么大。他们俩的结合,没有一分一毫的花前月下,更像是两个野心勃勃的合伙人,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里,一拍即合,决定一起搭伙,跟这个操蛋的命运赌一把。

他们俩凑了所有的积蓄,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一笔在当时看来是天文数字的巨款,准备干一票大的——走私一批布料。

那天晚上的海,黑得像一匹不见边际的绸缎,只有远处零星的渔火在风中摇曳。赖昌星和曾明娜挤在一条小渔船的船舱里,空气中满是柴油和鱼腥的混合气味。

船老大是个老油条,一边掌着舵,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这批布料,几乎是他们俩的全部身家,甚至还背着一身债。

突然,远处的海面上,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猛地扫了过来,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夜的黑。

“坏了!是缉私队!”船老大的声音都变了调,“快!把货扔海里!不然船和人都得被扣下!”

船舱里堆着的一捆捆用油布包裹的布料,此刻像是烧红的烙铁。

曾明娜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她死死抓着赖昌星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和贫穷一样,都那么冰冷。

就在船老大准备动手扔货的时候,赖昌星猛地按住了他。

“不能扔!”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身上剩下所有的钱,连同手腕上那块他自己都没舍得戴的“西铁城”,一股脑塞进船老大的手里。

“前面那个礁石湾,以前我躲过,开进去!快!这钱都是你的!这事儿要是成了,以后我让你天天戴金劳!”

船老大被钱和赖昌星眼里的凶光镇住了,一咬牙,猛地一打方向盘,渔船像一条受惊的泥鳅,擦着礁石,一头扎进了那个漆黑的湾口。

缉私船的马达声由远及近,探照灯的光柱在他们藏身的礁石外来回扫荡,好几次光束的边缘都擦过了他们的船舷,把曾明娜的脸照得一片惨白。她在极致的恐惧中,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赖昌星半蹲着,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死死盯着外面。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的不是恐惧,而是赌徒在揭开底牌前那一瞬间的、混杂着疯狂和兴奋的火焰。

曾明娜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眼前这片黑沉沉的大海,还要深不见底。她颤抖着问:“昌星……你到底,想挣多少钱才够啊?”

赖昌星没有看她,目光穿透了黑暗,仿佛看到了遥远城市里的万家灯火。他近乎梦呓般地喃喃自语:“钱?钱算个屁……有些东西,你拿一座金山都换不来。”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曾明娜惊恐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涟漪。她隐约觉得,她所追求的,和这个男人真正想要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那一夜,他们像是被世界遗忘在了那个礁石湾里。直到天快亮时,缉私船的马达声才彻底消失。他们成功了。

那批布料,让他们挣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曾明娜在他们租住的简陋小屋里,翻来覆去地点了好几遍,激动得脸颊通红。

赖昌星却出奇地平静。他没有像村里其他发了点小财的人那样,去镇上最好的馆子大吃大喝一顿,而是拉着曾明娜,坐车去了厦门。他带她走进了当时厦门最高级的一家涉外酒店的餐厅。

看着菜单上那些天书一样的菜名和后面咋舌的价格,曾明娜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赖昌星却熟门熟路地招来服务员,只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然后又要了一壶茶。

他对局促不安的曾明娜说:“你别怕,多看看,多习惯。以后,这种地方,就是咱们的饭堂。”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的不是眼前这碗面,而是餐厅里那些穿着考究、举止优雅的客人。曾明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明白,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那天晚上,回到晋江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巨大的落差感让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曾明娜还在回味白天的震撼,赖昌星却从一个破旧的皮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台崭新的夏普牌收录机。这是他用走私挣来的钱,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宝贝得不行。

他插上电,放进去一盘磁带。

一阵悠扬的伴奏过后,一个清亮、甜美、又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磅礴之气的女声,从那台小小的收录机里流淌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那歌声,唱的是大好河山,唱的是万丈豪情,嘹亮而高亢,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理想主义光芒。

赖昌星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平时总是紧绷的嘴角,此刻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孩童般沉醉的笑容。他的手指,在掉漆的木桌上,随着节拍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那一刻,他身上所有的市侩、精明和狠厉都消失了,整个人显得异常柔和,甚至有些不真实。

曾明娜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在她眼里,赖昌星永远是那个在算计、在奔波、在跟人斗智斗勇的男人。她好奇地凑过去,小声问:“这谁唱的呀?真好听。”

赖昌星像是被人从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明显的不快,那丝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赖昌星。

他生硬地回了一句:“一个唱歌的。你懂什么。”

说完,他“啪”的一声,把收录机关掉了。那嘹亮的歌声戛然而止,小屋里瞬间又恢复了死寂。

那个瞬间的隔阂,像一根看不见的、细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曾明娜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丈夫,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有一块地方,是高高在上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那块地方,她,曾明娜,永远也走不进去。

02

时间像一辆失控的列车,呼啸着冲进了九十年代。赖昌星和曾明娜的人生,也随着这辆列车,完成了天翻地覆的蜕变。

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礁石湾里瑟瑟发抖的走私贩子了。赖昌星的“事业”,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他不再满足于倒腾布料和电子表这种小打小闹,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利润更高、风险也更大的领域:香烟、汽车、石油……这些在国家严格管控下的物资,在他手里,却像是可以随意流通的白菜。

他充分利用了闽南地区独特的地理优势和复杂的人文环境,靠着过人的胆识和一种近乎天生的社交能力,编织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这张网,上至某些关键部门的实权人物,下至码头上的搬运工、边防线上的巡逻兵,都被他用一种混合着金钱、义气和威逼利诱的复杂手段,牢牢地捆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在东南沿海这片广阔的土地上,他建立起了一个水泼不进的走私王国。

赖昌星也从村里人嘴里的“阿混”、“查某”,变成了人人都要尊称一声的“赖总”。他早就不穿带补丁的裤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考究的名牌西装,尽管他总觉得那根爱马仕的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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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会了抽古巴运来的雪茄,学会了摇晃着高脚杯,品鉴八二年的拉菲,还学会了在饭局上讲一些半通不通的荤段子和政治八卦。

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从滩涂上爬出来的泥腿子。他最放松、最快活的时候,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跟那帮称兄道弟的心腹手下们,光着膀子,把脚翘在桌子上,划着“兄弟好,六六顺”的拳,大口大口地喝着冰镇的本地啤酒,大块大块地嚼着卤水花生。那个时候的他,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曾明娜也完成了她的蜕变。她不再是那个算计着几毛钱利润的小卖部姑娘,而是珠光宝气、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的“赖太”。

她烫着时髦的波浪卷,手指上戴着鸽子蛋大的钻戒,手腕上是几十万一块的百达翡丽。她成了赖昌星名副其实的“贤内助”,但她“助”的,不是相夫教子,而是掌管着这个庞大地下王国的财务,以及,用金钱和地位,去摆平那些因赖昌星的风流而找上门来的莺莺燕燕。

他们的家,也从村里的土坯房,换成了厦门环岛路上的一栋三层海景别墅。别墅里有佣人,有司机,有保镖,奢华得如同皇宫。可这座皇宫里,却越来越冷清。

他们之间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公式化。赖昌星每天都在外面应酬,结交各路“神仙”,他的世界越来越大,大到曾明娜已经完全看不懂了。他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身上总是带着不同的香水味,有时是浓郁的香奈儿五号,有时是清新的迪奥真我。

曾明娜一开始还会闹,还会哭。她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闽南女人,觉得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可以,但不能太过分,不能忘了家。可她的哭闹,换来的不是赖昌星的回心转意,而是不耐烦的敷衍。

有一次,赖昌星半夜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曾明娜帮他脱外套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衬衫领子上,印着一个刺目的口红印。

她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了。她把那件衬衫狠狠地摔在赖昌星的脸上,尖叫起来:“赖昌星!你当我是死的吗?天天在外面跟那些狐狸精鬼混!你把我当什么了?”

赖昌星被她吵得头疼,正烦躁地看着一份关于进口汽车配额的文件。他头也没抬,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扔到梳妆台上。

“别吵了,你烦不烦?密码是你生日。拿去买你喜欢的东西,看中哪里的房子,哪里的店面,买下来就是了。”他的语气,就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曾明娜看着那张冰冷的卡,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她冲过去,一把抓起银行卡,用尽全身力气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喊道:“我稀罕你的臭钱吗?!我当年跟你,是图你这个人,图你对我好!不是为了你这些脏钱!”

赖昌星这才慢慢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醉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这个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发妻。

“对我好?对我好能当饭吃吗?”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没有这些‘臭钱’,你现在还在村里喂猪!没有这些钱,你能穿金戴银,让人喊你一声‘赖太’?你现在身上这件衣服,够你们村里人吃喝一辈子了!行了,别闹了,跟个疯婆子一样,像什么话。”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明天我请了几个北京来的贵客,你打扮得漂亮点,精神点,别给我丢人。”

曾明娜看着他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熄灭了。她瘫坐在地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终于悲哀地承认,他们之间早就不是夫妻了,而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她是他事业版图里负责“后院稳定”的那一块,而他,是她荣华富贵的唯一来源。他们的婚姻,早就成了一笔算得清清楚楚的生意。

赖昌星的野心,远不止于在金钱和女人堆里打滚。他骨子里那种对“上层建筑”的向往和模仿欲,在他暴富之后,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斥巨资,在厦门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栋楼,将其改造为一座极其奢华、也极其隐秘的私人会所。

这座楼,他没有取那些俗气的名字,比如“金碧辉煌”或者“帝豪宫”,而是低调地挂了个“远华国际交流中心”的牌子。外表看,它就像一个普通的写字楼,灰色的玻璃幕墙,没有任何扎眼的装饰。可一旦通过那扇需要指纹和密码才能打开的大门,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法国空运来的顶级食材,香港请来的米其林大厨;从芬兰进口的全套桑拿设备;按照好莱坞标准打造的私人电影院;几十个装修风格各异的KTV包房,每个包房里都配着最新款的音响和点歌系统。更令人咋舌的是,楼里甚至还设有一个小型的医疗中心,有设备齐全的手术室和专业的医生护士二十四小时待命,专门为那些“贵客”们解决一些“突发状况”和“难言之隐”。

这里,成了赖昌星编织他那张通天关系网的枢纽和心脏。无数的权钱交易,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都在这里的觥筹交错和莺声燕语中,悄然完成。

他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专属于他的独立王国。在这个王国里,他就是唯一的、说一不二的国王。

03

夜幕降临,当厦门市中心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时,赖昌星的“王国”也开始苏醒。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大楼的地下车库,从车上下来的,都是些在电视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会所内部,早已是一片声色犬马。大厅里,几十个年轻貌美的女孩,穿着统一量身定做的改良式旗袍,分成两列,躬身迎接。她们的笑容,如同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而甜美。她们被圈内人称为“红粉军团”,是这座奢华宫殿里最亮丽,也最廉价的装饰品。

赖昌星像一个检阅自己军队的皇帝,挺着肚子,慢悠悠地在走廊里踱步。他嘴里叼着一支粗大的雪茄,身后跟着几个精明干练的马仔。

他享受这种感觉,享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他面前放下身段、称兄道弟;更享受对这里一切的绝对掌控权。

他可以随手指一个女孩,说:“你,过来,陪王局长喝两杯。”那个女孩就会立刻堆起最妩媚的笑容,款款走过去。

他也可以在一个重要的饭局之后,对某个微醺的“贵客”使个眼色,心腹马上就会安排好楼上总统套房的钥匙,以及一个最懂事、最贴心的姑娘。

他对这些女人,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只有纯粹的占有和赏赐。她们是商品,是工具,是他用来收买人心、彰显实力的筹码。他喜欢看她们为了一个限量版的名牌包,为了一笔可观的“小费”,而在他面前争风吃醋、搔首弄姿的样子。这让他感觉到自己无所不能,感觉自己就是掌握别人生杀予夺的上帝。

曾经有一个跟了他一段时间的女孩,是某个艺术院校的大学生,长得清纯,也颇有几分心计。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和其他女孩不一样,以为自己能用“爱情”和“孩子”套牢这个不可一世的枭雄。有一天,她拿着一张医院的化验单,哭哭啼啼地找到了赖昌星。

赖昌星听完她的哭诉,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平静地抽了一口雪茄,然后对身边的亲信手下,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闽南普通话吩咐道:“给她二十万。让她去处理干净。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她。”

他的冷酷和对待女人的态度,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他染指过的女人,到底有多少,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她们像流水一样,在他的王国里来了又去,除了留下一些模糊的香水味和青春的影子,什么都没能带走,也什么都没能留下。

会所开业一周年的时候,赖昌星决定要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庆典,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在厦门,有他赖昌星这么一号人物。他要请全中国最有名的人,都来给他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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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下给他开出了一长串当红明星的名单,有港台的天王天后,也有内地的影视大腕。

赖昌星扫了一眼那张纸,上面那些闪亮的名字在他眼里,跟菜单上的菜名没什么区别。

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扔,用他那粗大的、戴着玉扳指的手指,在桌上重重地敲了敲。

“其他的,你们看着办,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但有一个人,必须请到。”

他拿起笔,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一笔一划地,极其认真地写下了三个字:董文华。

几个负责策划活动的手下面面相觑,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小心翼翼地开口:“赖总,这个……难度有点大啊。董老师她是部队的人,正军级待遇,是国家一级演员。她跟一般的明星不一样,基本上不参加这种商业性质的活动的,给多少钱都未必请得动。”

赖昌星眼睛一瞪,雪茄屁股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摁灭,爆喝一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难度大?在我赖昌星这里,有难度大的事吗?是钱不够,还是面子不够?你直接跟她的经纪人说,就说我们是请她来厦门,为特区建设的劳模和英雄们做慰问演出!至于出场费,让她那边随便开!一百万,两百万,都不是问题!只要她来!”

最终,通过层层叠叠的关系网,以及一笔在当时绝对是天价的“慰问演出费”,董文华的团队,答应了这次邀请。

庆典当晚,赖昌星的会所真正做到了“冠盖满堂,谈笑皆鸿儒”。从省里到市里,从工商到税务,从银行到海关,各路握有实权的人物悉数到场。

商界巨贾、社会名流,更是多如牛毛。赖昌星穿着一身定制的纯白色西装,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游刃有余。他跟这个碰杯,跟那个拍肩膀,满口的“兄弟”、“自己人”,张扬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曾明娜作为女主人,也打扮得雍容华贵,陪在他身边,优雅地应对着各路官太太和女眷们的奉承。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甚至有些享受。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用一种极其激动的语调宣布:“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敬爱的著名军旅歌唱家,董文华老师,为我们献唱!”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舞台。

董文华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军礼服,肩膀上扛着闪亮的肩章。她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首饰,脸上带着一种端庄而亲切的微笑,步伐稳健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当熟悉的伴奏响起,当她开口唱出第一个音符时,整个大厅仿佛都被净化了。那歌声,清亮、纯净,又充满了振奋人心的力量,像一股清泉,瞬间冲刷了会所里混杂着的雪茄、红酒、名贵香水和人类欲望的污浊空气。

赖昌星就站在离舞台最近的贵宾席。他没有了刚才的张扬跋扈,也没有了那种生意场上的精明算计。他像个第一次见到偶像的小学生,微微仰着头,手里夹着的雪茄都忘了抽,任由烟灰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就那么痴痴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沉醉。

一曲唱罢,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赖昌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大束鲜花,亲自走上了舞台。

他走到董文华面前,这个平日里呼风唤雨、见惯了大场面的枭雄,竟然表现出了一丝罕见的手足无措。他的脸微微涨红,把那束巨大的鲜花递过去,嘴巴张了张,平时那些在酒桌上运用自如的场面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普通话:

“董……董老师,您唱得……真好!太好了!辛……辛苦了!”

董文华礼貌地接过花,微笑着,用她那标准的、如同新闻联播般悦耳的嗓音说:“谢谢赖总的邀请,也谢谢厦门人民的热情。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这简单的一句互动,被台下的曾明娜看得一清二楚。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丈夫脸上那种混合着敬畏、仰慕和一丝自惭形秽的复杂表情。

那种表情,是她跟了他二十多年,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哪怕是面对那些比他官大得多的领导,他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江湖大哥模样。

一种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第一次紧紧地攫住了曾明娜的心。她意识到,台上的那个女人,对赖昌星来说,绝不仅仅是一个花钱请来的“戏子”。

04

那场盛大的庆典之后,赖昌星对董文华的“迷恋”,进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状态。这种迷恋,和他在声色场所里对其他女人的追逐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不含任何情欲色彩的、柏拉图式的崇拜。

他让手下跑遍了全国,搜集齐了董文华出道以来发行的所有专辑,包括黑胶唱片、磁带和CD。他专门在自己别墅的书房里,装了一套顶级的音响设备,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泡上一壶好茶,反复地听她的歌。

他甚至花大价钱买通了董文华演出团队里的工作人员,搞到了一份她详细的演出行程表。他会像一个最狂热的追星族,算好时间,悄悄地飞到董文华将要演出的城市。他从不声张,更不会去后台打扰,只是让手下提前买一张位置最偏、最不起眼的票。然后,在演出开始后,他会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墨镜,悄悄地从后门溜进去,在剧场最后一排的黑暗角落里,静静地坐上两个小时。

对他来说,那嘹亮的歌声,就是一种精神上的洗礼。在那歌声构筑的世界里,没有走私,没有行贿,没有肮脏的权钱交易,也没有那些虚与委蛇的酒局和面孔。那里只有鲜花、掌声、荣誉和光芒,有一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干净”。

每当他从那种肮脏的、见不得光的现实中感到疲惫和厌倦时,他就会去她的歌声里寻求片刻的净化和安宁。

这种近乎病态的崇拜,终于有一次让他做出了越界的举动。

他从一个北京的朋友那里偶然得知,董文华在北京的家人,因为人口增多,正想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赖昌星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让手下在北京当时最炙手可热的一个高档小区,全款买下了一套装修豪华、面积超过三百平米的大平层。

然后,他托了一个在北京颇有能量的中间人,想把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作为“一份小礼物”送给董文华。

在他看来,这跟他在自己会所里打赏那些女孩一个名牌包没什么区别,只是价码更高而已。他觉得,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礼物。

可几天后,那个中间人把那本烫金的房产证,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赖总,这事……办砸了。”中间人一脸的尴尬,“我把您的意思转达了。董老师托我跟您说,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您的心意她领了。但是,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她绝对不能收。她还说……还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希望您能理解。”

“君子之交淡如水……”

赖昌星手里捏着那本价值几百万的房产证,反复咀嚼着这七个字。他没有像手下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恰恰相反,他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更加强烈的、近乎于敬佩的神情。

“好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他自言自语道,“这才是真正的‘角儿’,真正的艺术家!不为钱动心!”

在他那个金钱万能的世界观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用钱砸不动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挫败,反而让他对董文华的敬重,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他觉得,自己以前用钱能砸倒的那些女人,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地上的烂泥,而董文华,是挂在天上那轮皎洁的月光,圣洁,不可亵玩。

送房被拒的事情,赖昌星自己没当回事,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曾明娜的耳朵里。

那天晚上,曾明娜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回家后默默地帮他准备宵夜,而是化着精致的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冷冷地等着他。

赖昌星带着一身酒气进门,看到妻子的样子,有些诧异:“这么晚了,还不睡?”

曾明娜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从手包里拿出那本退回来的房产证,狠狠地朝着赖昌星的脸上摔了过去。房产证的硬角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赖昌星!你是不是疯了!”曾明娜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拿几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去给一个唱歌的买房子?我是你老婆,你给我买过什么?!啊?!”

赖昌星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房产证,用手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妻子。

“我给你的还少吗?”他冷笑一声,“你看看你身上,从头到脚,哪一样东西不是钱堆出来的?你吃的,你用的,你开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你跟她能比吗?”

这句“你跟她能比吗”,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曾明娜的心脏。她彻底失控了,指着赖昌星的鼻子,尖声叫道:“我跟她不能比?!我是你老婆!是给你生了两个孩子,是陪着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婆!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你花钱请来唱堂会的戏子!”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曾明娜的脸上。整个别墅客厅里,瞬间死一般地寂静,连佣人都吓得躲进了厨房,不敢出声。

这是赖昌星第一次动手打她。从他们俩一穷二白在村里私定终身,到后来吵过无数次架,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她。

赖昌星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发红的手掌,又看看妻子那张写满了震惊、屈辱和不敢置信的脸。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让他整个人都像要爆炸一样。

他指着曾明娜,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咆哮道:“你给老子嘴巴放干净点!我警告你!不许你这么说她!她不是戏子!她跟你,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跟我们所有人,都他妈的不一样!”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心中的那份感觉,最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她……她是干净的!你懂个屁!”

说完这句话,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转身“砰”的一声摔门而出,留给曾明娜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室的冰冷。

曾明娜瘫坐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疼,却比脸上要疼一千倍,一万倍。她捂着脸,眼泪无声地滑落,第一次,她感到了一种彻底的、深入骨髓的失败感。

她知道,她赢得了金钱,赢得了地位,甚至可以容忍丈夫肉体上的无数次背叛。可今天她才明白,在那个叫董文华的女人面前,她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因为,那个女人,是赖昌星心里用最纯净的月光筑起的一座神坛。而她自己,以及其他所有女人,不过是神坛下匍匐的、沾满了尘埃的信徒,连靠近那座神坛的资格,都没有。

05

时间缓缓滑向世纪之交的门槛,九十年代末的中国,正处在一个剧烈变革的时期。赖昌星的商业帝国,也像一艘超载的巨轮,在时代的浪潮中膨胀到了一个危险的顶点。

他的高调,他的奢靡,他那座几乎囊括了半个厦门官场的私人会所,终于像黑夜里的一盏千瓦探照灯,引起了最高层的注意。一些敏锐的信号,开始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传到赖昌星的耳朵里。

坊间开始流传起关于他的各种调查传闻,一些曾经在酒桌上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官员,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打他电话的次数少了,请他吃饭的借口多了,偶遇时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和敷衍。

赖昌星毕竟是从刀口舔血的日子里闯出来的,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感觉到了风向不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开始做两手准备。一方面,他利用自己最后的关系,继续向上“输送”金钱和利益,妄图扑灭这把即将烧到自己身上的火。

另一方面,他开始频繁地通过地下钱庄,将巨额的资产,分批转移到香港和海外的账户上,同时,也让曾明娜带着孩子们,以投资移民的名义,提前办好了加拿大的护照和全套手续,为自己和家人安排好了后路。

但他骨子里那种枭雄式的自负和侥幸心理,让他不愿相信,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通天帝国,会如此轻易地崩塌。他总觉得,没什么事是钱摆不平的。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就在这个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的节骨眼上,一则突如其来的流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在社会上激起了轩然大波。

这则流言,主角正是董文华。内容极尽捕风捉影之能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位形象一向正面的军旅歌唱家,与东南沿海某位赖姓富商关系不清不白,甚至暗示她在那座奢华的私人会所里有专门的套房,两人过从甚密。

流言的源头已不可考,但在那个信息渠道相对闭塞、人们对名人八卦充满猎奇心理的年代,这则亦真亦假的桃色新闻,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一时间,对董文华的声誉,造成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盆脏水,最终还是泼到了赖昌星的头上。当他从手下的汇报中,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时,他整个人都气炸了。这种愤怒,甚至超过了他对自身危机的恐惧。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诽谤,更是对他心中那座圣洁“神坛”的亵渎和玷污。

在这样一个自身都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倾覆的时刻,赖昌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曾明娜在内,都完全无法理解的疯狂决定:他不惜动用自己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关系网和海量的资金,不是为了给自己打通关节、疏通关系以求自保,而是不计成本地,在全国范围内,替董文华“辟谣”。

他让手下联系了各大报社和电视台的负责人,用一种近乎威胁的口吻,强行压下了所有准备跟进报道的媒体。他甚至动用了非常规的手段,查到了最初散播流言的几个源头,用最“江湖”、最直接的方式,让那些人永远地闭上了嘴。

这个举动,就如同一个在深夜里躲避追捕的逃犯,非但没有选择潜行,反而点燃了一个巨大而绚烂的烟花。

虽然那烟花暂时照亮了周遭的黑暗,驱散了部分流言,但也彻底、清晰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将所有正在搜寻他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曾明娜看着丈夫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为了一个与他们生死存亡毫不相干的外人,把他自己,也把整个家庭,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彻底绝望了。

她冲进赖昌星的书房,将几本刚刚办好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加拿大护照和一叠飞往温哥华的机票,重重地拍在他的书桌上。

“赖昌星,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惧,“跟我走!现在就走!带上孩子,带上我们还能动用的那些钱,去加拿大,再也别回来了!你明不明白,你为了那个女人做的那些事,已经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引过来了!调查组的人马上就要到厦门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赖昌星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色疲惫。他看着桌上那几本深蓝色的护照,眼神复杂。他一生好强,信奉的是“人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逃跑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是最大的耻辱。

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曾明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护照,声音沙哑地说:“……好,你……你去准备一下,我们走。”

就在那个充满了末日气息的深夜,当曾明娜和几个心腹手忙脚乱地将最后的金银细软装进行李箱时,赖昌星接到了他安插在核心部门的一个线人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最信任的一个“兄弟”,声音急促得像是马上要断气:“赖总!快走!现在就走!不要等天亮!上面已经成立了‘四二〇’专案组,文件刚下来,组长是中纪委的副书记!点名就是冲着你来的!封港、封机场的命令估计几个小时后就到!再晚一秒钟,就都来不及了!”

“知道了。”

赖昌星挂掉电话,后背瞬间被一层冰冷的冷汗浸透。他看着一脸惊恐的曾明娜,和门口那几个已经准备就绪的行李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抓起沙发上的一件外套,对曾明娜沉声说:“走!”

一家人,在几个保镖的护卫下,准备从别墅的后门,悄悄地驱车前往一个他们早就安排好的、可以偷渡出海的秘密码头。

就在赖昌星的一只脚即将迈出大门的那一瞬间,他那个二十四小时从不离身、存着所有最核心秘密的私人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在死寂的深夜里,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地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北京的座机号码。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鬼使神差,让他挥手制止了准备离开的众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从未在电话里听过的、带着一丝犹豫和感激的清亮女声,轻轻地响了起来。

“喂……请问,是赖先生吗?”

赖昌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是董文华。”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我听说了最近的一些事。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我……如果你最近有时间的话,我想……我想单独请你吃顿便饭,表示感谢,可以吗?”

赖昌星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一只手里,抓着准备连夜逃亡用的外套;另一只手里,紧紧地攥着电话。

电话里,是他追逐、仰望了半生,是他梦寐以求的、来自神坛的第一次主动邀约;

电话外,是妻子和孩子们绝望而催促的眼神,是身后正迅速收紧的天罗地网和万丈深渊。

走,还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