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段丽娟曾是那个贫瘠小镇飞出的“金凤凰”。
是她那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父亲和纺织厂里三班倒的母亲,用粗糙双手托举起来的唯一希望。
她用无数个凌晨四点的苦读和一摞摞几乎能淹没她的、写满答案的试卷,硬生生为自己铺就了一条从泥泞乡路通往顶尖学府的金光大道。
她曾以为,凭着这股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的劲头,就能在这座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里站稳脚跟,将贫穷永远甩在身后。
直到一扇通往名利场的、镀金的旋转门为她打开,那条看似能让她轻松跨越阶层、一步登天的捷径,也悄然出现在她的脚下。
她曾犹豫,却终究抵不过那致命的诱惑。
多年后,当她身披一袭本应象征纯洁与幸福的白纱,在死刑审判的被告席上露出那抹诡异的微笑时,世人只看到了一个拜金女的堕落和一个杀人犯的疯狂。
鲜有人去探究,在那个彻底改变了她命运的夜晚,在那间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她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01
段丽娟的全世界,曾经只有十五平方米。
这间位于镇子最老旧的筒子楼里的小屋,是她从出生到十八岁的全部天地。墙壁被几十年的炊烟熏得发黄,用手一摸,能搓下一层油腻的黑灰。
空气里永远混杂着一股洗不掉的潮湿霉味,以及她母亲从黑市买来的、最廉价的那种带着刺鼻香精味的洗衣粉味道。
屋里唯一的电器,是窗台上一台“华生”牌的旧风扇。夏天的时候,它会声嘶力竭地转动着生锈的扇叶,嗡嗡的噪音像是得了哮喘病的老人,吹出来的风也是温吞吞的。风扇底下,就是段丽娟的书桌。
那张书桌的桌面已经被她常年趴在上面写字的胳膊肘磨得包了浆,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桌角上,摞着比她人还要高的复习资料和旧课本。在那个连呼吸都觉得拥挤的空间里,这一方小小的书桌,就是她唯一的战场和避难所。
每天凌晨四点半,天还是一片墨黑,整个小镇都沉浸在睡梦里。段丽娟就会准时醒来,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她不开灯,只是搬个小板凳坐到窗边,借着窗外那根老旧电线杆上透进来的、昏黄微弱的路灯光,开始背英语单词。
灯泡一小时能耗一度电,一度电要六毛钱,一天省下一两个小时,一个月就能省下小二十块钱。这笔钱,够母亲在菜市场多买好几斤肉,给常年在工地上的父亲改善伙食了。
她的母亲赵秀兰,在镇上的纺织厂三班倒。
那是个吞噬人的地方,机器的轰鸣声能把人的耳朵震聋。赵秀兰的双手,因为常年和粗糙的棉线打交道,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老茧和裂口,像干涸的河床。
一到冬天,那些裂口就会往外渗血,疼得钻心。但每次发了工资,她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镇上的小卖部,给段丽娟批发一整箱最便宜的那种袋装纯牛奶,嘴里不停地念叨:“娟儿,喝,多喝点,补补脑子,咱们家就全靠你了。”
父亲段建国,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常年跟着镇上的工程队在外地的建筑工地上干活。黝黑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像是刷了一层黑漆,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每次回家时,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沓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皱巴巴的零钱,一把塞到段丽娟手里,闷声闷气地说一句:“缺啥就买,别省。”
段丽娟憎恨这种贫穷,憎恨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贫穷像一双无形的手,掐着他们全家的脖子,让他们喘不过气。
亲戚邻居们当着她的面,总是夸她:“秀兰,你家娟儿真是咱们镇上的状元,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可一转身,那些酸溜溜的议论就会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读再多书有啥用?将来还不是打工的命,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心都读野了,以后嫁人都难。”“是啊,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根儿里就是个穷命。”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段丽娟敏感又骄傲的心上。她把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刷题、背书。
她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松懈,因为她知道,高考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她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山窝的唯一机会。
她的本子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知识点,还有一行她反复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的字:“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去。”终于,录取通知书来了,火红色的封皮,上面是国内一所顶尖大学的烫金大字。那天,赵秀兰激动得哭了又笑,把那封通知书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好像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金子。段建国也破天荒地请了假从工地赶回来,在镇上唯一像样的小饭馆里,摆了整整三桌酒席。
酒席上,亲戚们推杯换盏,祝贺的话说了一箩筐。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远房表叔,端着酒杯,大着舌头,一巴掌拍在段建国黝黑的肩膀上,嚷嚷道:“老段!你行啊!你家这闺女,可不是一般的闺女,这是金凤凰!往后是要嫁给大老板,住大别墅,开小轿车的!可不能再像咱们一样,一辈子在泥里刨食,没个出头之日了!”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笑声。段建国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致的骄傲与不知所措的局促笑容,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段丽娟坐在旁边,端着一杯橘子汽水的手,猛地一颤,橙黄色的液体洒在了她洗得发白的裤子上。她看着父亲的笑脸,看着母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未来,还有这个贫穷的家庭从未宣之于口的、对于“富贵”的全部幻想和寄托。那不是她一个人的梦,是三口人,甚至是一个家族的梦。
宴席散后,段丽娟一个人偷偷跑到了镇子后面的山顶上。从这里,可以远远地看到几十里外那座大城市的轮廓。
夜幕下,那里的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与小镇的零星灯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对着那片遥远的光亮,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那不是喜悦的泪水,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压力和恐惧的宣誓。
她对着那片繁华,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段丽娟,你没有退路。你只能赢,不能输。”
02
火车咣当咣当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把段丽娟从那个闭塞的小镇,运到了梦想中的大都市。当她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站在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火车站广场上时,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空气中没有熟悉的煤烟味,取而代之的是汽车尾气和香水混合的气味。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截然不同。
大学生活,对段丽娟而言,像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变形记”。
她的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宿舍里的另外三个女孩,两个来自本地,一个来自南方的富裕省份。她们用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讨论着段丽娟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护肤品牌,计划着寒暑假要去哪个国家旅行。
她们的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而段丽娟的箱子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两条几十块钱买的牛仔裤。她那双穿了三年的帆布鞋,鞋边已经开胶,每次下雨都会灌水。
她像一个闯入异世界的透明人,自卑而敏感地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
为了生存,也为了那份可怜的自尊,她开始了疯狂的兼职生涯。天不亮,她就去食堂后厨帮忙,把手泡在冰冷的洗碗水里,换取一顿免费的早餐。
没课的时候,她就去校门口的商业街发传单,顶着烈日或寒风,一遍遍地对路人重复着:“您好,健身游泳了解一下。”晚上,她还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去一个富人小区给一个调皮的小学生做家教,深夜再独自一人坐末班车回来。
她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舍友们花二十块钱买一杯奶茶,她觉得是奢侈;而她,会为了省下一块钱的公交费,提前一站下车走回去。
她把省下来的钱,一部分存起来当生活费,另一部分,小心翼翼地攒着,她想在过年的时候,给常年咳嗽的母亲买一件好一点的羽绒服。
大一下学期,学院要举办一个迎新联谊晚会。舍友张琪是个热心肠的上海姑娘,看段丽娟整天灰头土脸的,实在不忍心,从自己衣柜里拿出一条崭新的淡蓝色连衣裙,硬塞给她:“丽娟,晚上就穿这个去吧,别老穿你那几件T恤了,女孩子要打扮打扮才好看。”
那是一条段丽娟只在商场橱窗里见过的裙子,吊牌还没剪,上面标着“1280元”的价签。这个数字,相当于她两个月的生活费。
她犹豫着换上了那条裙子。当她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时,她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裙子的剪裁极好,衬得她原本因营养不良而显得干瘦的身材多了几分曲线,淡蓝色也让她蜡黄的皮肤显得白皙了许多。镜子里的那个女孩,漂亮、文静,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光,仿佛天生就应该属于这个繁华明亮的世界。
可到了晚会现场,那条昂贵的裙子反而成了一件沉重的盔甲。同学们聚在一起,讨论着最新上映的电影,哪家餐厅的下午茶好吃,哪个牌子的红酒口感好。
这些话题,段丽娟一个也插不上嘴。她只能端着一杯果汁,尴尬地站在角落里,微笑着,像个局外人。当一个男生过来和她搭讪,问她手上的裙子是哪个牌子时,她窘迫得满脸通红,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那一晚,她第一次明白,贫穷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匮乏,更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烙印。它体现在你的谈吐、你的眼界、你的自信心上。
努力读书,年年拿最高等的奖学金,好像也无法填平这道鸿沟。她辛辛苦苦一个学期挣来的八千块奖学金,还不够舍友张琪买一个新出的手提包。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深刻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她曾经奉为圭臬的“努力”,在巨大的现实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廉价和可笑。生活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从不会因为你已经很难了,就对你手下留情。
大二那年冬天,父亲在工地上干活时,从三米高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电话是母亲哭着打来的,说人虽然没大事,但摔断了腿,还查出了急性阑M尾炎,必须马上手术,手术费加上住院费,至少要三万块钱。
三万块,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段丽娟挂了电话,感觉天都塌了。她把自己的奖学金和所有兼职攒下的钱都拿出来,也才凑了不到一万。她放下所有的自尊,开始给所有她认为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打电话借钱。可是,一听到三万这个数字,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变得犹豫和为难。“丽娟,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手头也紧……”“要不你再问问别人?”
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她只借到了八百块钱。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将她淹没。她一个人在寒风凛冽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公告栏上一张彩色的招聘启事吸引了。
那是一张设计精美的海报,背景是外滩的夜景和一家豪华酒店的大门。上面的招聘信息很简洁:“诚聘高端商务晚宴助理,日薪1000元,日结。要求:女性,年龄18-25岁,身高165cm以上,形象气质佳,善于沟通,有才艺者优先。”
日薪一千。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段丽娟昏暗的世界。她看着海报上那华丽的酒店背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条改变了她一晚上的蓝色连衣裙。她知道这工作意味着什么,里面充满了暧昧和不确定性。她感到一阵恶心,转身想走。
可是,父亲痛苦呻吟的声音,母亲在电话里无助的哭泣声,还有那笔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医药费,像一条绳索,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脚。
她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很久,寒风吹得她脸颊生疼。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上前去,用冻得发抖的手,撕下了那张启事最下面一角的联系电话。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就为了给爸凑够手术费。等拿到钱,就再也不干了。
回到宿舍,她躲在被窝里,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那个号码。她的心跳得像打鼓,砰砰地撞击着胸膛。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有磁性的男声。
他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身高、体重、学校专业,然后便让她第二天下午,去市中心最高级的金茂大厦三十六楼面试。
挂掉电话,段丽娟从被窝里探出头,看着窗外那片璀璨得有些不真实的城市夜景,忽然感觉自己像一只明知前方是火焰,却依旧要奋力扑过去的飞蛾。
03
金茂大厦的旋转门,像一只巨兽的嘴巴,安静而缓慢地吞吐着进出的人流。
段丽娟穿着自己唯一一套“体面”的衣服——一件打折时花五十块买的白衬衫,和一条她用熨斗反复熨烫过的黑色西裤,站在了这扇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的士兵,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大厅里光可鉴人,中央空调吹出的暖风带着高级的香氛味道。前台小姐化着精致的妆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审视的目光像X光一样从段丽娟身上扫过,让她攥着简历的手心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在三十六楼一间视野开阔的办公室里,她见到了那个在电话里和她通话的男人——林伟。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水味。和段丽娟想象中那种脑满肠肥、眼神油腻的“老板”完全不同,他身上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反而像一位儒雅的大学教授。
林伟让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拿起她的简历,仔细地看了起来。他没有看那些无关紧要的兼职经历,而是指着她简历上“连续三年获得国家一等奖学金”那一行,用一种非常真诚的语气开口了:“段丽娟同学,你的成绩非常优秀。学历和头脑,是你最宝贵的财富。”
段丽娟紧张地捏着衣角,点了点头。
“但是,”林伟话锋一转,推了推眼镜,“在这个社会上,光有头脑是不够的。你还需要一个平台,一个懂得欣赏并且懂得如何使用你这份财富的人,来帮你把它变现,帮你实现它的价值。”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段丽娟内心最深处的痛点。
接下来的“面试”更像是一场轻松的聊天。林伟没有让她做任何她担心的、不体面的事情,只是让她就一份市场报告谈谈自己的看法。段丽娟凭借扎实的专业知识和清晰的逻辑,说得头头是道。
林伟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场就拍板录用了她。“这样吧,你先从我的实习助理做起,帮我整理一些资料,做一些基础的市场分析。实习期工资,暂时定在每个月一万块。你看可以吗?”
一万块!这个数字让段丽娟的大脑嗡的一声。这笔钱,是她过去所有兼职收入加起来的三倍还不止。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以!我愿意!”
父亲的手术费,瞬间有了着落。
段丽娟用第一笔工资,迅速给家里汇去三万块。在母亲惊喜又担忧的追问下,她撒了谎,说自己找到了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好实习,老板很器重她。
在余下的钱里,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像过去一样全部存起来。她走进了一家大商场,平生第一次,为自己买了一支三百块的口红,和一件她过去连看都不敢看、标价八百块的羊绒大衣。
当她涂上那支豆沙色的口红,穿着那件柔软温暖的米色大衣走在深秋的校园里时,落叶仿佛都成了她的背景板。周围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同情或无视,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带着欣赏和惊艳的注视。她第一次,从心底里享受到了这种感觉。她告诉自己,这不是虚荣,这是一个女孩应得的。
林伟像一个完美的导师,开始系统地“改造”段丽娟。他没有急于让她去应酬,而是先带她出入各种高级餐厅、画廊和音乐会。他耐心地教她如何分辨不同年份的红酒,如何握刀叉,告诉她哪个牌子的丝巾最配她今天的大衣,哪个设计师的秀刚在米兰结束。
他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一个她过去只在电影和杂志里见过的、由金钱和品位构筑的世界。段丽娟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她聪明、学得快,很快就从那个拘谨自卑的小镇姑娘,蜕变得举止优雅,谈吐得体。
她越来越享受这种生活,甚至有些上瘾。她每天都对自己说,这都是为了“学习商业知识”,为了“积累人脉”,是为了将来能有一个更好的发展。
她和家里的电话,渐渐变少了,也变短了。赵秀兰在电话里问她工作辛不辛苦,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总是含糊其辞地说自己很好,在一家大公司实习,很受领导器重,很忙。
当母亲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提起家里的开销时,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妈,钱的事情你以后别操心了!我都能解决!”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那沉默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一丝愧疚感在心头闪过,但很快,就被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夜景给冲散了。她想,我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吗?我没有错。
一次重要的商务晚宴后,林伟开车送她回学校。在车里,橘黄色的路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忽然从副驾驶的储物盒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给了段丽娟。
“打开看看。”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有磁性。
段丽娟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米粒大小、但在灯光下却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钻石。
“这是奖励,”林伟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祝贺你,丽娟,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在泳池里游泳。接下来,是时候去真正的大海里闯一闯了。”
段丽娟看着那条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的项链,心脏怦怦直跳。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条项链。这是一个符号,一个投名状。一旦戴上它,就意味着她接受了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她抬起头,迎着林伟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04
段丽娟最终还是搬出了那个充满了泡面味道和廉价洗衣粉气息的大学宿舍。
林伟为她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里租下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从公寓二十八楼的落地窗望出去,整个城市的夜景像一幅流动的、辉煌的画卷,尽收眼底。那些曾经在山顶上遥遥相望的璀璨灯火,此刻就踩在她的脚下。
她时常会端着一杯红酒,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流汇成金色的河,感觉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就像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
她成了林伟生意场上最得力的“助手”,也成了他最亮丽的一张“名片”。
在觥筹交错的酒局上,她可以微笑着、用恰到好处的言辞,替林伟挡下一轮又一轮的敬酒,自己却能做到千杯不倒。在气氛紧张的谈判桌上,她可以用流利地道的专业术语和清晰缜密的逻辑,为公司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她年轻、漂亮,又聪明得恰到好处,懂得在什么时候展现锋芒,又懂得在什么时候藏起利爪,扮作一只温顺的猫。
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现在都对她客气有加,称她一声“段小姐”。她为自己的这种能力感到前所未有的骄傲和满足。
她寄回家的钱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千,到后来的几万。她没和家里商量,就出钱在老家宅基地上盖了一栋三层的小洋楼,从彩电、冰箱到全自动洗衣机,所有家电都买了最新款的。
村里的人都说,段家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出了段丽娟这么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赵秀兰和段建国在村里走路腰杆都挺直了。每次在电话里,父母的笑声都从听筒里满溢出来,但笑着笑着,又会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娟儿,你这工作……不犯法吧?你可千万不能做坏事啊。”
“妈!你说什么呢!”段丽娟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我是在正经大公司上班!你们就别整天胡思乱想了!”
她用一种近乎粗暴的语气挂断了电话,然后立刻给家里转过去五万块钱。她用加倍的物质回报,来麻痹自己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不安,也用来堵住父母那没完没了的担忧和追问。
大三那年暑假,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一个同样从农村考出来、一起在食堂打过工的女孩,来上海找工作,顺便来看她。朋友看着她一身名牌的套装、精致的妆容,和那个布置得像样板间一样的豪华公寓,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陌生,还有一丝不易察arle的惋惜。
“丽娟,”朋友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感觉你变了好多,变得……我快不认识你了。”
这句话刺痛了段丽娟。她觉得朋友不是在关心她,而是在嫉妒她。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端起咖啡杯,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人总是要往上走的,不是吗?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原地,过那种一眼就能看到死的生活?”
朋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两人不欢而散。那之后,段丽娟便彻底断绝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她觉得那些人、那些事,只会拖慢她前进的脚步。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她卸下所有精致的妆容,用昂贵的洗面奶洗去一脸的疲惫,看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感会瞬间将她吞没。
她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母亲那双布满裂口的粗糙双手,想起父亲那总是沉默着、被岁月压弯了的背影。
她拥有了过去梦寐以求的一切——金钱、尊重、体面的生活。但她,并不快乐。那种通过解出一道难题、考到一个好分数就能获得的纯粹的喜悦,再也没有了。
她对林伟的感情也变得越来越复杂。有依赖,有崇拜,感激他把自己带出泥潭,但在这份感激之下,也隐藏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她不确定自己是爱上了这个成熟儒雅、给了她一切的男人,还是爱上了他所能给予她的这种生活。
林伟对她无微不至,他会记得她的生日,会送她限量的包,会在她生病时放下工作来照顾她。但这种好,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感,不像情侣,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园丁,在精心打理一盆昂贵而美丽、可以用来装点门面的盆景。
这天晚上,林伟在她公寓的沙发上,第一次和她谈起了一个具体的、庞大的商业项目。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段丽娟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巨大野心和欲望的光芒。
“丽娟,”他凝视着她,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这是一个能彻底改变我们公司命运,也能让你,真正实现‘财务自由’的大项目。只要这个项目能拿下来,别说在上海买房,就算是在市中心买一栋别墅,也不是梦。”
段丽娟的心跳开始加速。
“项目的所有环节我们都打通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道关卡,”林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姓陈的关键人物,圈里人都叫他‘陈董’。合同就在他手里,只要他签字,一切就成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过……这个陈董,为人有点……有点特别的癖好。”他看着段丽娟的眼睛,缓缓地说,“最后一关,可能需要你,陪我一起去应付一下。就在明晚,外滩那家新开的七星级酒店。我已经订好了房间。”
“应付一下”这四个字,像一把小锤,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敲在段丽娟的心上。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隐藏的全部含义。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说她不是那种女孩。
但她看着林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看着窗外那片象征着成功与财富的璀璨夜景,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想起了朋友那惋惜的眼神,想起了父母的期盼,想起了自己发过的誓。走到这一步,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多到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鬼使神差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05
外滩新开的七星级酒店,极尽奢华。总统套房位于酒店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黄浦江最壮丽的夜景。东方明珠的灯光在夜色中变幻着色彩,像是近在咫尺的幻梦。
段丽娟就站在这扇窗前。她身上穿着林伟特意为她准备的一件酒红色真丝晚礼服,昂贵的布料像液体一样包裹着她的身体,露出大片光洁的后背和修长的双腿。她化着精致却浓艳的妆,红唇如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古巴雪茄和高级威士忌混合的味道,呛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所谓的“陈董”,是一个五十多岁、顶着一个油光锃亮地中海发型的矮胖男人。他挺着一个巨大的啤酒肚,金色的皮带扣在肚脐下岌岌可危。
他看段丽娟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屠宰场打量一头即将被开膛破肚的牲口,充满了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欲望和估价。
林伟在一旁极力地活跃着气氛,脸上堆满了谦卑而热情的笑容。他给陈董和自己倒上酒,又给段丽娟的杯子里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陈董,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段丽娟,小段。别看她年纪轻,可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业务能力强得很!”林伟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段丽娟的胳膊,示意她敬酒。
段丽娟僵硬地举起酒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董,您好,我敬您一杯。”
陈董哈哈大笑起来,肥硕的身体在沙发上抖动着,他没有去拿自己的酒杯,而是伸出肥厚的手掌,“不经意”地搭在了段丽娟裸露的肩膀上,粗糙的皮肤摩擦着她的肌肤,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呀,林总太客气了!高材生好啊,我就喜欢和有文化的女孩子打交道。”他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段丽娟身上逡巡,嘴里喷着酒气,“小段是吧?人长得漂亮,名字也好听。来来来,坐我这边来,我们好好聊聊。”
段丽娟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向林伟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他能说点什么解围。但林伟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只是笑着对陈董说:“是啊是啊,陈董,我们丽娟可是仰慕您很久了。今天能有这个机会,是她的荣幸。”
说完,他还轻轻推了段丽娟一下,把她推向陈董身边的位置。
那一瞬间,段丽娟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明码标价的商品,被自己的主人亲手送上了交易台。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努力,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体面”外壳,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她只能靠不断地喝酒来麻痹自己。酒局上的那一套,她早已驾轻就熟。可是今天,每一口酒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喉咙。陈董的荤段子一个接一个,污秽不堪,他那只肥腻的手也越来越不规矩,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后背,甚至试图去摸她的大腿。
段丽娟的头越来越晕,意识开始模糊。胃里翻腾得厉害。她想起了家乡那座矮矮的山,想起了母亲粗糙的双手,想起父亲沉默的背影,一种巨大的恶心和屈辱感猛地涌上心头。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套房的洗手间里。
她反锁上门,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遍地泼在自己脸上。冰冷的刺激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口红花了,眼线晕了,眼神涣散而惊恐。
这不是她想要的!这不是她拼了命要追求的生活!
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想要拨打110,想要打电话给唯一的朋友求救,想要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地狱。可当她的指尖划过屏幕,看到屏保上那张她和父母在新盖的小楼前的合影时,她又犹豫了。
照片上,父母笑得满脸褶子,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逃了,然后呢?回到那个贫穷的小镇,重新成为所有人背后的笑柄吗?让父母那刚刚挺直的腰杆,再重新弯下去吗?她所有的努力,她付出的所有代价,不就是为了今天这临门一脚吗?只要签了那份合同,一切就都值得了。
段丽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惊恐和挣扎已经被一种认命般的麻木所取代。她抽出纸巾,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水渍,又拿出粉饼和口红,一丝不苟地补好了妆。
当她重新挤出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打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愣住了。
她看到,林伟正将一个厚厚的、棕色的牛皮纸信封,塞到了陈董的手里。而陈董,则心满意足地拿起笔,在他面前的一份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林总。”陈董笑着说。
“合作愉快,陈董。”林伟也笑,笑得儒雅又得体。
陈董看到段丽娟从洗手间出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狞厉和放肆。他随手把那份签好的合同往桌上一扔,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把就抓住了段丽娟的手腕,蛮横地将她往旁边紧闭的卧室里拽。
“合同签了,”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喷着酒气,对林伟说,“林总,你的人……现在该轮到我验验货了吧?”
“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段丽娟,她惊恐地尖叫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
“林伟!救我!”她回头,向那个她曾经无比依赖和信任的男人发出最后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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