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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过世多年,她生前用的那根枣木擀面杖,依旧挂在老屋山墙的挂钩上。它长约五十公分,粗细堪比油条,深褐色的木身被岁月磨得发亮,顶端的树纹早已模糊,像极了外婆晚年手上褪不去的老茧。艰苦岁月里,这根擀面杖不常露面,唯有过节或家中来客时才会登场 —— 那时,一顿手擀面或水饺,已是难得的奢侈。每次回到老屋,我总要仰头望它片刻。风从窗棂钻进来,擀面杖轻轻摇晃,像是在跟我打招呼,又像是在把我往旧时光里拽。
十岁那年暑假,蝉鸣聒噪,把午后的太阳吵得发烫。我和同学小明揣着皮弹弓,一路小跑往外婆家赶,说好要跟表哥去抓小鸟。刚跨进院门,就见外婆坐在门槛上择菜,竹篮里的红薯叶沾着新鲜泥土,她的蓝布衫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佝偻的身上。见我们来,外婆立刻放下菜篮,枯瘦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拉着我往屋里走:“饿了吧?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原以为又是往常的红薯稀饭,没成想外婆转身就往里屋去。她搬来小板凳,踮着脚去够挂钩上的擀面杖,胳膊举得老高,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松弛的皮肤。接着,她又从房梁取下一个编得紧实的竹篮,外层蒙着薄灰,用围裙擦了擦,才小心翼翼掀开盖子。里面是个白色面袋,袋口用细麻绳扎得紧实,外婆解绳时手指有点发颤,费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这面粉是你舅妈上个月用小麦换的,省着留到过节呢。”外婆说着,拿起瓷碗贴着袋口舀面粉,生怕洒出一星半点。两小碗面粉倒进青釉面盆,她加了点清水,手腕转着圈搅拌,面粉簌簌变成小面絮,渐渐揉成光溜溜的面团。案板上,外婆拿起擀面杖,双手按住两端,一圈圈往前碾压。擀面杖在她手下似有灵性,面团随滚动慢慢舒展,从拳头大到盘子大,最后竟盖住了半个案板。她时不时提起擀面杖,往面皮上撒点干面粉防粘连,木杖撞击案板的 “笃笃”声,混着院外的蝉鸣,成了那天最动听的调子。
面皮擀好,外婆抽出擀面杖,拿起厨刀,刀刃贴着面皮边缘,一刀刀切成均匀的细面条,像撒在案板上的细银丝。厨房里的铁锅早已冒起热气,水开后,面条 “哗啦” 一声下锅,外婆用筷子轻轻搅动,防止粘连。不一会儿,面条浮起,白花花的热气裹着香味从锅盖缝钻出来,馋得我和小明直咽口水。
面条捞进粗瓷碗,外婆往每个碗里淋一勺菜籽油,撒上葱花,再倒点酱油和味精。我捧着碗烫得直摆手,却忍不住凑到嘴边吹了吹,吸溜一口。面条筋道,裹着菜油的香、葱花的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发甜。外婆坐在旁边,手里摇着蒲扇给我们扇风,见我碗里的面条快见底,便问:“还要添点不?锅里还有。”我连忙点头,小明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含着嘴里未咽的面条,含糊地应了声“要”。
后来我上了中学,离开了村子,去外婆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一次见外婆用这根擀面杖,是姨娘从乡镇来县城看病,特意绕路来看望外婆。姨娘从屋后菜园割了韭菜,从鸡窝摸了几枚土鸡蛋,摊了蛋皮,和了面,外婆则拿起擀面杖,擀出一张张薄厚均匀的面皮,包了韭菜鸡蛋馅的水饺。饭桌上,一家人围坐,有说有笑,外婆自始至终春风满面,还不时往姨娘碗里夹菜。
那截枣木擀面杖,熬过了缺粮的春秋,碾过了清贫的四季,把一家人苦日子里的暖,细细密密裹进面皮,藏在了时光最软的地方。外婆走后,擀面杖就一直挂在山墙的挂钩上,再没人用它擀面条。可每次看到它,我总会想起外婆,想起她劳累忙碌的身影。这根枣木擀面杖,藏着外婆的爱,藏着艰苦岁月里最暖的滋味,更藏着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童年。
作者简介
张正西,安徽天长人,有散文和微小说散见于报刊和文学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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