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11月1日下午，走出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的“大衣哥”朱之文，面对等候多时的记者，说出了这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当天，法院对朱之文刑事自诉网暴者孙某一案作出宣判：被告人孙某某犯侮辱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诽谤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个月。
经过八个多月的等待，这位以淳朴著称的农民歌手终于等来了正义的判决。
1.网暴之殇
朱之文的烦恼，从他走红的那天起就如影随形。
网络世界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有人造谣他私生活混乱、出轨女粉丝，有人诬陷他拥有巨额财富、买豪宅开金店，还逃税漏税。
从2020年到2024年，那位与朱之文素不相识的被告人孙某某，针对他及其家人剪辑了数百条带有侮辱、诽谤内容的视频。有的把朱之文的脑袋P到别人身体上，有的把他P成孩子躺在别人怀里，还有的直接在标题上对他进行辱骂和造谣。
朱之文不明白，一个从未谋面的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恶意。
在庭审中，孙某某也说不出发这些视频的缘由，只是一直道歉，称自己是“脑子一热、一时兴起”。然而，这看似轻描淡写的理由背后，是持续四年的恶意侵扰。
“这个人也不了解我。可是四年以来，她不仅骂我，还骂我的家人，这种事叫谁也受不了。”朱之文在今年2月案件一审开庭后曾对媒体这样诉说。
据统计，自2020年4月17日起，孙某某在某视频平台发布带有侮辱、诽谤朱之文内容的视频高达数百条。其中29条视频播放量超过5000次，最高的一条视频播放量竟超过21万。
朱之文的代理律师、北京中定律师事务所主任杨安明透露，截至公证当天，被告人一共发布了999个视频，80%以上都是辱骂“大衣哥”的。
更为令人不安的是，平台曾多次封禁该账号，但只要一解封，对方就会继续发布类似内容。这种执着的恶意，这种持之以恒的诽谤，让人不禁要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2.维权之路
面对长达四年的网络暴力，朱之文一开始选择的是默默忍受。他告诉记者，自己只有小学文化水平，不太上网，走红后更是要求家里人不可以在网络平台发布相关内容。
然而，忍让并没有换来尊重与平息。2023年3月，朱之文开始不断收到朋友转发的视频截图，截图里他的头像被P在一个穿着囚服跪着磕头的卡通形象上，还配有“打倒大衣哥”等侮辱性言论。
“忍无可忍了，把我惹恼了，我一定会拿起法律的武器。”
2023年5月，在经历了几年的网络暴力并沟通无果后，朱之文决定通过法律途径维权。
维权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朱之文曾尝试通过律师联系对方，但“短视频平台私信、加微信、打电话，多次尝试联系，对方均没有回复。”
在求和解不得的情况下，朱之文最终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这已不是朱之文第一次遭遇网络暴力。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有3则关于他的名誉权纠纷案的民事裁定书，朱之文均选择在调解后撤诉。但这次，他决定不再容忍。
法院的判决书写得明明白白：被告人通过发布视频形式，“公然侮辱他人尊严、丑化他人形象，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侮辱罪。被告人故意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公然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诽谤罪。”
鉴于被告人一人犯数罪，法院依法应当数罪并罚。鉴于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认罚，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朱之文代理律师杨安明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的诉请是两个罪，一是侮辱罪，二是诽谤罪，都得到了法院的支持。”
在他看来，这份判决也是对被网暴多年的当事人“精神上的一个慰藉”。
3.毒流量当休矣
网暴大衣哥案，暴露了网络生态中“毒流量”的狂欢。一些人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精心策划“造神又毁神”的戏码。
评论员丁慎毅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看，先是把朱之文捧成‘草根明星’‘朴实代表’，拍他在村里干活的样子，说他不忘本。转头就有人剪视频骂他‘装’，编他的坏话，就为了让网友吵起来，多点流量。”
不光朱之文，之前火的“鸡排哥”也是同样遭遇。一开始大家觉得他憨厚，后来被拉去“全国巡炸”，排队的全是拍视频的网红，正经想吃鸡排的没几个人。
这些流量追逐者哪里是真心捧人，分明是把普通人当“流量素材”，先捧上神坛，再狠狠摔下来，摔得越惨，他们赚得越多。
值得关注的是，案件审理期间就已经产生了社会警示效应。杨安明律师注意到，“很多人不敢随意谩骂了，还有的自行删除了以前上传的视频。”
“大衣哥”案之所以引起广泛关注，在于它将网暴从道德谴责变成了刑事犯罪。
近年来，网络暴力呈愈演愈烈之势。一言不合“开盒挂人”、揪着细节“狂轰滥炸”、借张图片“大造黄谣”、像孙某某一样毫无来由对受害者施以言语暴力的荒唐桥段层出不穷。
有人常年笼罩在网暴阴影下不愿参与社交活动，甚至有人被无尽谩骂逼至绝境轻生。网暴之恶，早已到了严重破坏网络生态、影响公众安全感的地步。
刑法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
《关于依法惩治网络暴力违法犯罪的指导意见》强调，要重点打击恶意发起者、组织者以及屡教不改者。
在2024年办理的8600余起网络暴力案件中，公安机关依法对2500余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行政处罚8500余人。这些数字表明，法治的力量正在向网络空间深度延伸。
判决结束后，朱之文告诉记者，他正在准备起诉另一个网暴他的人。他的抗争还在继续，而这一切，用他的话说，只是为了“唱好歌，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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