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天圣年间,济州府有个叫陈家庄的小村子,村里有个叫韦二娘的年轻媳妇。
这姑娘命苦啊,刚过门不到两年,丈夫陈大柱跟着商队出门做生意,这一去就再没回来,音信全无。
起初啊,二娘是真心实意地难过,天天以泪洗面。
邻居们看了都心疼,张家送米,李家送面,村长还特意免了她一年的赋税。
这么着过了半年,二娘慢慢回过味来了——咦,这守活寡的日子虽说不圆满,可乡亲们接济着,倒比从前大柱在家时还要轻省些哩!
你瞧瞧,从前大柱在家,她得忙里忙外,如今倒好,东家送碗粥,西家送块布,她连地都不用下,坐在家里就有人送吃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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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啊,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不愿再吃苦喽。
这天晚上,二娘翻来倒去睡不着,心里盘算开了:
大柱这都大半年没音信,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可我要是改嫁,又得重新操持家务、伺候公婆;
要是就这么靠着乡亲们接济,时间长了人家肯定也不乐意。
这、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间,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坐了起来:
既然大家都可怜我,我何不把这个“可怜”做得再大些?
陈家庄可怜我的人有限,可天下这么大,要是走到哪儿都有人可怜我……
想到这里,二娘一拍大腿:“对呀!我就说要去寻夫,这年头人们最看重女子对丈夫的忠诚守贞,我一路走一路寻,还愁没人帮衬?”
说干就干,第二天她就收拾行装,还把名字改成了“寻陈”——明明白白告诉别人,她是寻找姓陈的丈夫。
临走前,她还在村头哭了一场,说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丈夫找回来。
乡亲们无不感动,这个给盘缠,那个送干粮,她这一出门,包袱里倒比家里还富裕些。
这寻陈姑娘一路走一路问,逢人便说自己的“苦命”:夫君如何恩爱,失踪后自己如何茶饭不思,如今不惜千里寻夫……
说得是有鼻子有眼,声情并茂。
听者无不感动,有的给银钱,有的管食宿,还有那好心人专门给她指路,告诉她前头哪家富户心善,可以去借宿。
这一日,寻陈来到汴梁城外的张家镇。
这张家镇可了不得,是通往京城的要道,商贾云集,富户不少。
寻陈在镇上一打听,最大的一户人家姓李,当家的是个举人老爷,最重礼义道德。
寻陈心里有数了,径直来到李府门前,却不进门,只在门外石阶上一坐,轻声啜泣起来。
这一哭,就把李府的管家哭出来了。
管家问她哭什么,她便把寻夫的故事又说了一遍,还特意强调:
“小女子不求金银,只盼有好心人能指点夫君下落,或是留我一宿半宿,明日便上路。”
这话说得体面!管家进去一回禀,李举人亲自出来了。
这李举人五十多岁,最看重节义二字,一听寻陈的故事,连连赞叹:“难得难得,一介女流,能为夫千里奔波,真乃贞洁烈女也!”
李举人当即吩咐下人:“收拾一间上房,好生款待陈娘子。再去镇上打听,可有人见过一位叫陈大柱的客商。”
寻陈心里暗喜,面上却仍是一副愁容:“多谢老爷好意,只是小女子如何敢住上房?寻常柴房足矣。”
“那怎么行!”李举人更觉此女可贵,“娘子节义可风,理应受到礼遇。”
就这么着,寻陈在李府住下了。
这一住就是七八天,每天好酒好菜伺候着,她却只说“歇息几日便上路”。
李举人还常请她到前厅说话,让她讲寻夫的经历,每讲一次,李举人就感慨一次,还让府中女眷都来听,说要学学这忠贞不二的品格。
这一来二去,寻陈就认识了李举人的独生子——李修文。
这李修文年方二十,是个知书达理的后生,尚未婚配。
他听说家里来了位“节义女子”,好奇之下也来听她讲故事。
这一听不要紧,竟被寻陈的“坚贞”打动了。
要说这寻陈,虽然出身农家,却有几分姿色,加上这些日子养尊处优,皮肤白了,衣裳好了,倒也有几分动人之处。
她看出李修文对她有好感,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这李家可是真真正正的富贵人家,要是能攀上这门亲事,这辈子可就真的衣食无忧了!
但她表面上却装作不知,对李修文始终以礼相待,一口一个“李公子”,客气得很。
越是这样,李修文越是觉得这女子难得——身处困境却不失节,貌美却不轻浮,忠贞不二却又通情达理。
这天傍晚,李修文终于在花园里向寻陈表白了心意:“陈娘子,你这般寻夫,实在令人敬佩。但人海茫茫,若始终找不到尊夫……不知你可曾想过以后?”
寻陈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悲伤:“李公子的好意,寻陈心领了。只是夫君生死未卜,我若另做他想,岂不成了不忠不义之人?”
说罢,还挤出几滴眼泪。
这一哭,李修文更心疼了:“娘子切莫误会,修文绝无轻薄之意。若娘子不弃,修文愿等娘子放下前缘,明媒正娶,绝不辜负娘子一片真心。”
寻陈心中狂喜,却仍故作矜持:“此事……此事容小女子三思。”
回到房里,寻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连夜盘算:是时候“放下”前夫了,就说梦见前夫托梦,说自己已不在人世,让她另寻良缘……
然而老天爷这回可不配合她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府门前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指名道姓要找韦二娘。
门房说府上没有这个人,那汉子却一口咬定:“我亲眼看见她进去的!她就是我要找的韦二娘!”
吵闹声惊动了李举人,他出来一看,见是个乞丐模样的汉子,便要给他几个铜板打发他走。
不料那汉子不要钱,只要见韦二娘。
李举人觉得蹊跷,便问:“你找这韦二娘所为何事?”
那汉子道:“她是我媳妇!我出门做生意一年多,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回来找她,村里人说她出来寻我了,我这一路打听,才找到这里!你只管跟她说有个姓陈的找她便晓得了。”
李举人心里“咯噔”一下:这汉子也姓陈?也是出门做生意?也是回来寻妻?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让管家去请寻陈出来,自己则在暗中观察。
寻陈哪知道来的是真丈夫,还以为又是哪个施主来找她,袅袅婷婷地走出来。
一到门口,看见那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她顿时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二娘!果然是你!”那汉子又惊又喜,上前就要拉她的手。
寻陈猛地后退几步:“你、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汉子急了:“我是大柱啊!你的丈夫陈大柱!你怎么能不认得我?”
“胡说!我夫君他、他早就……”寻陈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这时李修文也闻讯赶来,一看这场面,也愣住了。
陈大柱见妻子不认自己,又急又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你看!这是咱们定亲时你送我的玉佩!我一直贴身戴着!你说过,见玉如见人!”
寻陈一见玉佩,顿时瘫软在地——这可是无法否认的铁证了!
原来,陈大柱当年跟着商队出门,路上遇到土匪,被掳去做了苦力,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这一年来,他吃尽苦头,攒了点钱,一心想着回家和妻子团聚,没想到妻子竟成了名人,还不认他了!
李举人何等精明,一看这情形,全明白了。
他冷笑一声:“好个‘千里寻夫’的贞洁女!原来是挂羊头卖狗肉!”
寻陈见事情败露,再也装不下去了,跪在地上哭诉原委。
起初她确实是真心寻夫,可后来发现靠这个能得到不少好处,就动了歪心思……
陈大柱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竟然变成了这样的人。
最受打击的莫过于李修文。
他呆呆地看着寻陈,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心中的那个贞洁烈女,瞬间崩塌了,只剩下一个利用别人善心的骗子。
“你、你……”李修文指着寻陈,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李举人叹了口气,对陈大柱说:“这位兄弟,你的家务事,老夫不便插手。只是尊夫人这般行径,实在令人不齿。念在你一路辛苦,这些银两你拿去,带着你的妻子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陈大柱羞愧难当,谢过李举人,拉着寻陈就要走。
寻陈却不肯走,哭喊着要见李修文一面:“我是真心喜欢李公子的!大柱,你放了我吧!”
陈大柱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跟我回家!”
这件事很快就在张家镇传开了。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被他们交口称赞的“贞洁女”,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后来有人说,陈大柱带着寻陈回了老家,可寻陈受不了乡亲们的指指点点,没几个月就偷偷跑了,不知所终。
陈大柱心灰意冷,变卖家产,也离开了陈家庄。
李修文经此一事后,大病一场,病好后仿佛变了个人,再不像从前那般轻易信人。
第二年春天,他奉父母之命娶了一房媳妇,夫妻相敬如宾,却再没有年少时那般炽热的感情了。
老百姓茶余饭后谈起这事,都不免感慨:
这人啊,最怕就是一个“贪”字。贪图安逸,贪图富贵,最后把自个儿的本心都贪没了。
那寻陈姑娘起初还是真心寻夫,后来却把别人的同情当成了谋生的本钱,这不就是“端着金碗讨饭——越讨越贱”么?
所以老话说得好:宁做真小人,莫做假君子。真情假意,时间久了,自然就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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