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资源部经理张兰的怒火,在看到那封请假邮件时,彻底引爆了。

又是李伟。

又是那两个刺眼无比的字——丧假。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

周一请了一天,周三请了一天,现在,周五的假条又准时躺在了审批系统里。

“砰!”

她手里的鼠标被狠狠砸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把部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张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乌云。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李伟”的名字,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根根地被抽断。

她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年,见过装病的,见过编理由的,甚至见过伪造病假条的。

但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一个星期之内,连续为家人举办三次葬礼。

这已经不是在请假了。

这是在把公司的制度,把她这个人事经理的智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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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办公室里,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招惹张兰。

她向来以干练和严谨著称,是公司里人人敬畏的“铁娘子”。

只有王浩,作为项目组的组长,硬着头皮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

“张姐。”

张兰抬起头,看到是王浩,脸上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一些。

“有事?”

王浩指了指外面李伟空着的工位,一脸的为难。

“张姐,李伟……他又请假了。我们那个项目今天下午就要给甲方做第一次汇报,他负责的核心算法模块还没整合进来,这……这可怎么办?”

张兰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李伟这个名字,现在是她脑子里一根越扎越深的刺。

“我知道了,你先想想办法,看他留下的代码能不能让别人先接手。我等下会处理这件事。”

“可……”

王浩还想说什么。

李伟写的代码跟加密过似的,除了他自己,谁接手都得研究个一两天,下午的汇报肯定是来不及了。

张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王浩叹了口气,只能退了出去。

李伟,是他们技术部的一个“怪人”。

大概半年前入职,技术能力没得说,是圈内大牛推荐来的,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

但他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不参与任何办公室社交,从不和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永远都是独来独往。

如果只是性格孤僻,倒也罢了。

最让人头疼的,是他那深不可测的请假频率。

尤其是最近这两个月,情况愈演愈烈。

从最初的一个月请一次,到后来的一周一次,再到现在,简直把公司当成了可以按天打卡的零工。

而所有的请假事由,都出奇地一致。

丧假。

第一次,大家还都在群里安慰他,让他节哀。

第二次,大家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只是私下里议论。

可当第三次、第四次……直到这个星期的第三张丧假单出现时,所有人的情绪,都从同情和疑惑,变成了难以抑制的烦躁和不满。

02

“他又请假了?我没看错吧?”

“周一他大伯,周三他三舅,今天该轮到谁了?他家是开祠堂的吗?”

“真是绝了,哪有这么咒自己家人的?为了不上班脸都不要了。”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的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王浩的耳朵里。

王浩心里也堵得慌。

作为李伟的直属上司,他不是没找李伟谈过。

上个月,李伟也是一周请了两次假,导致王浩被领导叫去办公室里狠狠批了一顿。

事后,王浩特地把李伟叫到了会议室。

“李伟,我知道你家里最近可能事比较多,但是……你看,你这频繁请假,项目进度这边实在跟不上了。”

王浩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委婉一些。

“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难处了?如果是,你跟大家说,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李伟当时就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他听完王浩的话,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浩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最后,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谢谢组长,是我私人的事,处理完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沙哑和疲惫,仿佛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那次谈话,就这样不了了之。

李伟的态度很诚恳,但他什么都不肯说。

就像一个紧紧关闭的蚌壳,你根本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王浩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不想让别人知道,才用这种方式来逃避。

可看他的样子,除了精神萎靡一点,又不像生病的人。

这事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横亘在项目组所有人的心头。

他就像团队里一个不稳定的齿轮,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停摆,然后让整台机器都跟着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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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的汇报会,果然搞砸了。

因为缺少了李伟负责的核心模块,整个项目的功能演示得磕磕巴巴,好几个关键数据都对应不上。

甲方的脸色,当场就变得非常难看。

“王组长,这就是你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东西?如果你们没有能力做,就早点说,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从会议室出来,王浩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张兰叫进了办公室。

“项目的事我听说了。”

张兰的表情很平静,但王浩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觉得,这个责任谁来负?”

王浩低着头,无言以对。

“一个项目组长,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管不好,王浩,我对你很失望。”

“因为李伟一个人的问题,现在整个部门都要跟着加班,去弥补今天的漏洞。你觉得这公平吗?”

张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王浩的心上。

“张姐,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张兰打断了他。

“今天下班前,你们部门必须拿出一个补救方案。另外,通知李伟,让他明天立刻回公司上班,否则,就按旷工处理。”

王浩从张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感觉腿都有点软。

他回到工位,拿起手机,拨通了李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很嘈杂,像是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风声很大。

“喂,李伟。”

“组长。”李伟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更疲惫了。

王浩把下午汇报会的情况,以及张兰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他本以为李伟会辩解几句,或者至少问一下项目的具体问题。

但没有。

电话那头,李伟只是沉默地听着,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明天……我尽量赶回去。”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王浩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什么叫“尽量”?

难道整个团队几十号人的心血,在他眼里,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04

第二天,李伟居然真的回来了。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身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也显得有些脏污,像是刚从什么尘土飞扬的地方赶回来。

他一到公司,就立刻投入了工作。

面对同事们投来的或抱怨或鄙夷的目光,他视而不见,只是默默地打开电脑,开始敲打代码。

他仿佛自带一个真空罩,将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他的技术能力确实惊人。

昨天下午几十个技术员都没搞定的数据漏洞,他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全部修复了。

整合模块,优化算法,一气呵成。

下午,王浩带着最新的方案,再次走进了甲方的会议室,这一次,汇报进行得非常顺利。

危机暂时解除了。

组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甚至有人开玩笑说:“看来以后还得指望李大神来救场啊。”

王浩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看着那个默默坐在角落里,连午饭都没吃,只是啃着干面包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负责任的“职场巨婴”?还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技术天才”?

王浩看不懂。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李伟每天都来得很早,走得很晚,用疯狂的工作来弥补他之前落下的进度。

就在王浩以为,这件事总算可以告一段落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了。

周四下午快下班时,王浩看到李伟接了一个电话。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到李伟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

他紧紧地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放下电话,默默地关掉电脑,然后拿起外套,走到了王浩的办公桌前。

他低着头,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组长,对不起。”

“我……我明天,可能又要请一天假。”

王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又请假?李伟,你……”

他话还没说完,李伟已经将一张折叠好的假条,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桌上。

王浩打开一看,事由一栏里,依然是那两个让他快要神经衰弱的字。

丧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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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这张假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浩甚至都没有审批,直接拿着它,走进了张兰的办公室。

当张兰看到这张假条时,她先是愣了三秒,然后气极反笑。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让李伟,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李伟默默地推门走了进来。

办公室外,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竖起了耳朵,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到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大家都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张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目光如刀子一般,直直地射向李伟。

她没有咆哮,也没有发怒,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缓缓开口。

“李伟,你在公司,一共入职了六个月零十三天。”

“这半年里,你一共请了二十八天假。”

“其中,事假三天,病假两天,剩下的二十三天,全部是丧假。”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请假单,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面上。

“我很好奇,所以特地帮你统计了一下。”

“尤其是这个月,第一个星期,你请了两次丧假。上个星期,一次。这个星期,已经是第三次了。”

张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伟面前。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新的假条,举到李伟的眼前,嘴边带着一丝冰冷的、夹杂着讥讽的笑意。

李伟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终于,张兰积压了几个月的怒火和困惑,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句无比尖锐、无比刻薄的质问。

“李伟,你老实告诉我,你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了整个办公区。

“一个月请三次丧假,你家人是死全了吗?!”

话音落下,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被张姐这句狠话给镇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大家都在等着李伟的反应,是暴怒?是争辩?还是羞愧地承认自己在撒谎?

然而,李伟却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着张兰,平静地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听完那句话,张姐脸上的愤怒和刻薄瞬间凝固,然后,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