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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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我原本有疼爱自己的爸妈,疼爱自己的丈夫顾宴礼。

可表妹一来,我的世界都变了。

只要一和表妹对上,就是我不懂事,我就得让步。他们总说:“琦琦妈为了救你死了,你欠了琦琦一条命!”

我被逼着让衣服,让房间,让父母,让工作……

最后让老公,顾宴礼给了表妹一个孩子,还答应表妹,不碰我这个妻子。

我一个人孤独老死。

重来一世,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高考志愿都填了国防科大

这辈子,我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一周后,国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当场就请假去了户籍派出所,把户籍调转到国防大学。

随后,我又按照通知书的要求,买了3天后上午6点的火车票。

做完这一切,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就连下班回到那个满是窒息的家,我都能带着微笑。

但是我的微笑,在进屋之后很快消失。

大厅内,张家人早就回来了。

表妹趴在顾宴礼背上,和他头靠着头亲昵说笑。见到我,顾宴礼立刻站起身:“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正准备去广播站接你。”

我笑笑,用最平静的语调讽刺着:“我5点下班,现在都快8点了。”

顾宴礼一僵,愧疚道:“抱歉,我下次会早一点。”

我敷衍笑笑。

他如今只顾着陪表妹打闹,怎么可能还能去接我。

但顾宴礼似乎是真的愧疚,送我回房休息,说亲自下厨给我做吃的。

我没有阻止,待在房间里乐得轻松没过一会儿,门被推开。

是父亲站在门口,指间夹着一支大前门。

烟雾缭绕中,他带着几分命令说:

“你也看到了,琦琦有了延深病情才好转,要不你就主动离婚,把延深让给琦琦吧。”

气味把我的眼睛熏红了,我嘲讽笑了声:

“爸,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只要一闻到烟味就会大哭吗?”

父亲老脸挂不住,分明是他错了,可他竟还拔高声音骂:“你是在指责你的亲爸吗?”“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先老老实实跟延深分房睡,别让琦琦受刺激。”

听着这和上辈子一样的偏心话,我觉得没意思极了。

“我不会妨碍你们一家开心,您回去告诉表妹,恭喜,很快她就能得偿所愿的。”

表妹想要我的一切,在我离开后,就会全部得到。

父亲见我服软,缓和语气:“瞧你说的什么话,什么‘你们一家’,你不也是林家人?不过你想通就好。”“你放心,等你和顾宴礼离了婚,我会在单位给你找个更好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和和美美过日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捏紧兜里的火车票,这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重生后参加了高考,给自己搏了一条出路。

接下来的2天,表妹还是在卫生院调养,只有上午会回家放松心情。

父亲母亲跟顾宴礼都围着表妹,请假带着她爬山、游湖,甚至还去拍了全家福,我被全程忽视。

又是一夜过去。

终于迎来了我离开这天。上午6点。

我起了个大早,我心情雀跃给自己做了一碗面,卧了两个鸡蛋。

还没出厨房,门外传来说话声。

表妹抱着顾宴礼的胳膊,撒娇道:

“早上卫生院就能开放孕前检查了,我有点害怕……”

我顿了顿,推门进客厅。

见到我,顾宴礼和表妹立刻停下说话声。

顾宴礼上前帮我端面条,若无其事道: “你之前说月底让琦琦接替你的工作,下午我就送琦琦来广播站,你看行不行?”

我想起之前自己借口广播站加班忙,才把表妹拖到了现在。

看到表妹眼底的迫不及待,我点点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早就把工作低价卖给了广播站站长的侄女

我很想知道,当他们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可惜,我看不到了

我脸色没有异样,顾宴礼也没多想:“那我等会送你出门上班,晚上一起回来,爸妈说要为琦琦的新工作好好庆祝一下。”我压下眼底的嘲讽,应了一声。

顾宴礼看时间不早了,匆匆关心几句就回屋洗漱。

我坐下吃面条,下一瞬,表妹压低声音的得意就传来:

“你知道吗?我今天跟顾大哥做试管。”

“马上,我就会怀上他的孩子了”

“你看,你的父母,丈夫,全站在我这边。生了孩子后,我和顾大哥是孩子的爸妈,而你大概从照顾我的保姆变成照顾我和孩子的保姆。”

“你就算结婚又怎么样?你将来只会一个人孤独终老,活成个笑话!”“我如果是你,真是没脸活下去了”

一字一句,表妹恶毒诅咒出我上辈子的写照。

我咽下最后一口面,抽纸擦了擦嘴,才站起来看向表妹。

“我不会做你们的保姆,更不会孤独到老。”

表妹以为我还在嘴硬,笑得更欢:“那你等着瞧吧。”

等顾宴礼送我出门的时候,父亲母亲也跟了出来。顾宴礼温声解释:我先送你去广播站,爸妈还要陪琦琦去卫生院复查,你就和爸妈在后座挤一挤。”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坐在副驾驶的表妹笑了一声:“我们是去卫生所妇产科哦。”

我听出她在炫耀,垂下了眼懒得搭理。

顾宴礼却以为我在伤心,又解释了句:

“琦琦有了孩子,心里会开心,就不会发病了,你体谅一下,好不好?”

我“嗯”了一声,说道:“我都理解的。”我自顾自走向后座,随后闭目养神

本来两个的后座,坐进了三个人,实在挤得不舒服。

所以,顾宴礼把一颗心分给两个人,凭什么要我体谅呢?

吉普车朝前开,表妹像是刻意要刺激我,大声道:

“顾大哥,你说我们会组成幸福的一家吗?”

话音落下,我忽然笑了笑。

顾宴礼的目光立刻从后视镜看过来:“你在笑什么?”

我脸色带着笑,眼底却满是嘲讽: “看大家都开心,我也觉得高兴,今天日子好,大家都会心想事成的。”

母亲完全听不出来不对,还满意道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好好听话不闹事,家里才会越来越和睦。”

我点了点头,淡淡的笑着

等车开到广播站前的路口,顾宴礼跟着我下车。

他抱住我一下,小声道,

“你给琦琦让工作的事,我知道你不太舒服,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让你退让,你别不开心。”我怔了怔,嘴角的笑一直还挂着:“我没有不开心。”

‘最后一次退让’这种话,我上辈子听了太多次了。

他们的话,我现在一个字都不会信

摸着怀里的火车票,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顾宴礼还要张口,母亲催促:“该走了,卫生院的预约时间快到了。”

顾宴礼立刻应声,匆匆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转身离开。

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车尾,我也转身回了广播站宿舍,拿走前些天带来这里的行李箱。最后检查一遍,车票,身份证,大学录取通知书,都齐全了。

上午6点整。

“呜呜呜 --”

火车发出长鸣,它载着我,决绝地离开了这里。

1983年7月,高考志愿填报现场。

“张同志,你高考考了全市第一,京大教授都想亲自邀请你入学,正好你家人跟丈夫都住在京市,志愿就填京大吧?”

老师笑呵呵的一句话,击得张璃湘的立刻站起身:“不,老师,我要报国防大学!立志科研,为国贡献!”

重生一次,她再也不会执着于抢不回来的亲情和爱情。

她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京市。

老师却诧异:“你的分数上国防大学确实没问题,但读国防很吃苦,女生未必能受得了,你还是回去和家人好好考虑一下。”

张璃湘没多解释。

出教室后,她立马去了隔壁教室的报名处,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高考志愿都填了国防科大!

报完名后,张璃湘回到工作的广播站台。

窗边偶尔驶过骑着二八大杠的工人,桌上是稿件和高考书,张璃湘盯着这些熟悉又老旧的画面,恍然还有种做梦的错觉。

两个月前她重生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瞒着所有人参加高考,离开这里,再也不要成为全家人怨恨的对象。

她透过矮墙望向高远的天空,眸光慢慢的坚定。

这辈子,她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下班前,张璃湘找上站长,把工作低价卖给了他侄女,揣着热乎的300块钱,张璃湘跟着人群走出广播站。

刚出广播站,远远见到树下一抹军绿色的身影。

顾宴礼一身挺拔军装,脸庞俊朗不失凌厉,眉眼温柔却犹带着军人的摄人气势,就算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也能让人感到安心可靠。

“顾团长真是疼媳妇,每天上下班风雨无阻接送,真是叫人羡慕。”

“是啊,怕媳妇晒到太阳,还专门撑伞过来,不让媳妇吃一点苦,没见过这么细心的男人。”

在打趣声中,张璃湘没有从前的羞涩,心控制不住的痛。

当亲眼看到顾宴礼时,她才发现自己磋磨委屈一生后,真的重生到了四十年前。

压抑着难受,她走到顾宴礼伞下:“我们回去吧。”

顾宴礼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伞面倾斜过去,温声开口:“看你脸色不太好,累了?”

望着男人冷硬不失柔情的面容,张璃湘有一瞬失神。

“累了在车上好好休息,你爸说晚上庆祝琦琦的生日,琦琦又喜欢你的饭菜,特地让你准备八菜一汤。”

张璃湘心里一刺。

张琦琦是她的表妹,幼时她随爸妈回老家探亲,落水后被张琦琦母亲舍命救下,爸妈感激救命之恩,就把张琦琦接来京市照顾。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张琦琦一来,她的世界都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和张琦琦对上,就是她不懂事,她就得让步。

让衣服,让房间,让父母,连她辛苦考上的文工团名额,也让给了张琦琦。

而作为她丈夫的顾宴礼,和战友闲聊却说,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娶张琦琦……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张璃湘深深呼吸,努力平静。

“广播站明天要交总结报告,晚上我要备稿。恐怕没时间准备饭菜,不如去和平饭店吃吧。”

她拒绝得委婉,顾宴礼却摇头否决。

“爸妈知道你工作忙,但琦琦生日一年就一次,爸妈说会帮你处理食材,你负责做就好,稿子我回去就帮你写。”

张璃湘没有拒绝的余地。

上辈子也是这样,只要是张琦琦的要求,全家人没有一次不尽力完成的,哪怕张琦琦想生顾宴礼的孩子,最后也真的去做了试管……

车一路开回了家。

张璃湘疲惫走进厨房,却发现所有的食材都散落在地上,根本没人处理。

她捡拾起来,正想洗菜,忽然发现洗好的围裙晾在外头没收。

她匆匆洗了个手往外走,但没想到路过房间门口,却看见微开的门里,张琦琦穿着她结婚时那条红裙,靠在顾宴礼怀里。

女人紧紧环着顾宴礼的腰,含泪的双眼满是眷恋。

“顾大哥,我梦见我妈又催我结婚了,我的抑郁症好像又发作了,我只想嫁给你,一想到要嫁给别人就控制不住想自残,吃药也没用……”

“顾大哥,这样的我是不是很糟糕,你是不是很不喜欢?”

听到这话,张璃湘心猛地一痛,经历了一辈子,她几乎能预见顾宴礼是什么回答。

她本能转身要走,但男人沙哑的回应还是如期刺来——

“我喜欢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一记重锤重重砸在张璃湘心上。

她其实不明白,明明相亲结婚,是顾宴礼对她一见钟情,他在组织下宣誓,会对她一辈子好。

他们也曾有过非常甜蜜的时光,他是大家口中史无前例的宠妻狂魔。

有一次他出任务重伤濒死,医生都放弃治疗,她哭着冲昏迷三天三夜的他喊:“顾宴礼,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嫁给别人!”

然后,他就醒了,还死死抓住她的说:“媳妇,我错了,我保证一辈子守着你,对你好,别不要我。”

大家都说,顾宴礼为了媳妇可以和阎王争命。

可这么爱她的人,为什么一认识张琦琦,就变了呢?

自己和张琦琦到底差在哪里?

如今重来……

张璃湘自嘲一笑,没有再去拿围裙,转身下楼。

心却多了份坚定,等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到,她就离开!

上辈子顾宴礼爱而不得,这辈子她放他自由。

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了三个小时,张璃湘终于做好了饭菜。

端出门时,张父张母已经回家,桌上放着一个极漂亮的玫瑰蛋糕,他们正围着张琦琦切西瓜。

张琦琦故意在顾宴礼的瓜瓤上咬了一口,笑得可甜了:“顾大哥,我帮你尝过了,好甜呀!”

张璃湘强忍着不适,推门走了进去。

张琦琦见到她,立马变脸扔掉西瓜,缠住顾宴礼,红了眼眶求着:“璃湘姐,你跟顾大哥离婚好不好?”

话落,室内一片死寂。

张父和张母依旧在做自己的事,无人训斥张琦琦不要脸拆散别人夫妻。

只有顾宴礼看了张璃湘一眼,眼含愧疚,却任由张琦琦抱着,一动不动。

张璃湘气笑了,她死死盯着顾宴礼,放下菜碗满眼失望:“你也同意离婚?好啊,那我们现在去打离婚报告。”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顾宴礼这才慌了起来,推开张琦琦追出门,在走廊上拉住张璃湘胳膊:“璃湘,你别生气,我没同意跟你离婚,只是琦琦抑郁症很严重,不能刺激她。”

“我本来想等晚上再跟你解释……”

张璃湘却冷静抽回自己的手:“不用解释了,我说离婚是认真的。”

上辈子张琦琦这时候也想让顾宴礼和她离婚,但她不同意,她让了那么多东西,不能再失去最后的爱人。

结果呢?

张琦琦虽然最终没能如愿,却也搅合得她和顾宴礼再没了夫妻生活。

守活寡和离婚又有什么区别呢?

“璃湘,你别说气话。”顾宴礼语气急促。

“我没说气话。”

张璃湘盯着顾宴礼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慌张,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可悲还是可笑。

她一字一句说出压了两辈子的委屈——

“顾宴礼,半年前张琦琦白血病配型,我给她捐血又捐骨髓,休养了很久,你说家里没有许生院条件好,要我在许生院调养,可你却三天两头不来许生院看我……”

“直到我病好,医生让我提前两个小时出院,你猜我回家看到了什么?”

顾宴礼面色骤然发白,伸出手抱住张璃湘。

“你听我解释,是琦琦那天早上抑郁症加重,偷偷在割腕,所以我才会安慰地抱了她一下,别的什么也没做……”

“是啊,你们什么都没做!”

张璃湘突然打断,她一把推开男人,心口几乎被两辈子的憋闷和苦痛冲断。

“可你却一边跟我说着工作忙,一边给张琦琦做饭,洗贴身衣物……甚至她趁着摔倒偷亲你脖颈的时候,你都没有推开她!”

“我本来不想揭开这一切,可你们实在欺人太甚!”

顾宴礼见她情绪激动,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安抚:“璃湘,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是在组织的见证下宣誓过的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

“我对琦琦只有妹妹的感情,我爱的人只是你——”

话没说完,张璃湘甩开手打断顾宴礼,红着眼下通牒:“那今天,你能和张琦琦断绝来往吗?”

顾宴礼怔住:“我……”

话没说完,门口里传来‘砰’的巨响——

张璃湘侧头一看,就见张琦琦疯了般一头撞在墙上:“璃湘姐,你要是抢走了顾大哥,你就死给你看!”

“嘭!嘭——”

张琦琦连续在墙上撞了两下,脑袋发出了剧烈的闷响,头破血流。

“琦琦,你哪里不舒服,姨妈送你去许生院好不好?”

“琦琦,你先别急,姨父在,你想要什么姨父都会帮你!”

房间里,张父张母终于不装死了,一脸焦急地抱住张琦琦。

张璃湘看着,心麻木成了一团。

而顾宴礼也迟疑了。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双手,眼神有些闪躲:“璃湘,你信我,我只爱你一个。”

随后他就奔进了门。

张璃湘看着男人急匆匆的背影,两辈子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被丢下多少次,无论她怎么努力……

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所以,这样的家人,这样的丈夫,她不要了。

转身刚要走,张父忽得冲出来,一巴掌狠狠打下:“张璃湘!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琦琦逼死吗?”

张母扶着张琦琦出来,一边心疼地安慰着张琦琦,还不忘扭头指责:“赶紧给我滚,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这种话,张母不是一次说了。

从前的每一次,张璃湘都会立马示弱认错,她太想要家人的爱了。

但现在,她捂住红肿的脸,忍着嘴里的血腥味,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对面四人,转身就离开。

身后,传来顾宴礼的不赞同:“璃湘,你不是小孩子了,跟爸妈呕什么气,赶紧认个错,一家人好好给琦琦过生日。”

“别劝!让她走!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她要是愿意睡大街就让她睡。”

张璃湘脚步一顿,心痛到差点窒息。

这些年,爸妈以一家人不分家为由,要她和顾宴礼把工资都上交。

买肉买米的钱,他们都精打细算给她,叫她负责一大家子的饭菜。

她头绳坏了想买一条新的,不过五毛钱,母亲却说:“都结婚了还打扮的妖妖娆娆做什么,我可不想别人说我们张家养了个不安分的女儿。”

而张琦琦买几十块的布拉吉,雪花膏,买好几百的梅花牌手表,母亲都笑着说:“我侄女儿合该就要最好的!”

而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忘了——

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不爱她,她自己爱自己。

张璃湘捂住兜里卖工作得来的300块钱,去了供销社买了一个玫瑰蛋糕。

一口,两口……

蛋糕吃惊嘴里甜滋滋,心头却一阵阵苦涩,原来,得到和张琦琦一样的东西也不快乐。

或许,那些被张琦琦抢走的人和东西,她早就不该期待了。

血腥味忽得涌上满嘴,张琦琦忽得一直吐个不停。

没办法,她只好去许生院检查。

一个小时后,却被大夫告知,她有些轻微脑震荡,张父那一巴掌打的。

疲惫拿着报告单往$APPEND往外走,谁知竟然迎面遇上了顾宴礼。

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显眼的红色大字写着“离婚报告”,四目相对,他却慌忙将那文件揉成团塞进了自己口袋。

随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牵她的手:“你是听说琦琦发病住院,特地来医院来看她吗?”

“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爸打你也是生气你毁了琦琦的生日,等会儿到病房你跟他们道个歉,咱们就还和以前一样。”

“家和万事兴,一家人有什么结是打不开的?”

张璃湘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因为她没有让出自己的丈夫吗?

顾宴礼不由分说把她拉到病房,两人刚停下,就听里面张琦琦在说——

“姨妈,我和顾大哥的试管,会生出男孩还是女孩?”

张璃湘踉跄一步,撞进顾宴礼的怀抱。

她被针扎了一般挺直腰站稳,红着眼回头,死死盯着顾宴礼:“你带我来这,就是通知我,你要和张琦琦试管生个孩子?”

顾宴礼张嘴,还没说话,就见病房里张琦琦慌忙跑出来,楚楚可怜求道:“璃湘姐,你别怪顾大哥,是我喜欢孩子,想要生个可爱的小宝宝……”

“我们这也是响应优生政策,我不打算嫁人,只有这个孩子能陪我后半辈子,你能谅解的吧?”

张璃湘只冷漠盯着傅穆承,开口:“所以,你答应了?”

被她毫无情绪的目光盯着,顾宴礼忽得有些心慌:“璃湘你别激动,这是科学的试管培育,我不会和琦琦发生实质关系,我们还是清白的,你——”

张璃湘再也忍不下去,撕破脸嘲讽:“都生孩子了,还清白?你们到底哪来的脸让我谅解?”

张璃湘眸子颤着,上辈子她知道他们做了试管时,张琦琦已经生下了孩子。

那孩子白白胖胖,一出生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

谁也无法想象,当她见到张琦琦和顾宴礼的孩子,还叫着顾宴礼“爸爸”时,是多么绝望。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她明明是顾宴礼的妻子,他却不碰她,她没有孩子,到死都是一个人。

甚至,上辈子她孤独临死前,顾宴礼却在和孩子高高兴兴给张琦琦举办生日宴。

要离开的心,又坚定了不少。

这一次,她挺直腰杆,不肯让步:“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顾宴礼,你可是团长,结婚之后还跟妻子的妹妹不清不楚,你就不怕被视为品行不端,连降三级吗?”

她话落,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啪!”

张父冲了出来,又一个巴掌扇来:“张璃湘你疯了吗!竟然用宴里的作风问题威胁,你非要把全家搅得不安宁吗?”

张璃湘偏着头,之前还没消肿的脸迅速肿起。

她缓缓抬手,捂住痛得麻木的脸,眸子一点点冷淡下来:“搅得全家不安宁的,从来不是我。”

死一样的寂静里,张琦琦忽然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琦琦!”

对峙暂停,张父张母和顾宴礼紧急叫了医生。

又是这样,张琦琦每次都晕的很及时,然后她必定会被骂一顿,不管有错没错都要道歉一次。

张璃湘嘲讽扫了一眼他们的背影,转身离开许生院。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广播站宿舍。

早在准备高考的时候,她就偷偷把需要的证件都带了出来。

之前卖工作的时候,她和站长说好了,等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到,她就离开,这段时间,她可以住宿舍,继续上班,带站长的侄女熟悉广播站的工作。

接下来的3天,没有人找张璃湘。

大概那一家子守着张琦琦在许生院,都没发现她没回家。

抱着对重生的热忱,又不需要每天看张琦琦眼色,讨好一家人,她的日子过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天下班,她把之前借来的高考教材还给广播站站长。

站长特地给了一瓶雪花膏,笑着说:“这几天辛苦你教我侄女,等你高考的录取通知书下来,我亲自送你去车站。”

张璃湘笑笑,正想拒绝,身后忽然传来顾宴礼惊慌一句:“什么高考?璃湘,你什么时候去高考了?”

张璃湘脸色没变。

很自然走向顾宴礼,带着人一边走到走廊一边面不改色撒谎:“不是我,是站长的孩子高考。”

顾宴礼莫名松了口气,不再揪着这事。

只问:“璃湘,你之前不是就算忙到凌晨一两点都回家住吗?这几天你没回去,爸特地叮嘱我接你回家。”

这是陈述句,意思是她必须要回家。

张璃湘不太想回张家。

她太清楚,要不是有事要她做,张父绝对不会想起她这个亲生女儿。

可想到没多久就要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眼见就要摆脱他们离开了……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意外,便默不作声跟着回家。

两人回到家,张父正好刚下班。

顾宴礼犹豫片刻,这才说:“璃湘……你做点好吃的送去许生院吧。”

张璃湘没说话,顾宴礼又道:“爸妈之前赶你走是气话,你不要心里去……”

张父也别扭接话,塞给她一叠钱:“相信你这几天好好反省了,也知道错了。”

“赶紧拿钱去买菜,给琦琦做饭菜送去许生院。她习惯了吃你做的饭菜,这几天在许生院没吃好,人都瘦了。”

一句句,针刺般扎进张璃湘的耳朵。

若是上辈子,她说不准已经泪眼抱住顾宴礼,诉说委屈了,但如今她只默默接过钱往外走。

只要对他们不抱期待,他们就伤害不到她。

买了菜,做了晚饭。

张璃湘自己吃完,才送去许生院。

老远就在走廊听见病房的笑声,但她进门,气氛一下子僵住。

张母板着脸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却还埋怨:“怎么这么久?宴礼本来想陪琦琦吃完再出任务,都没来得及,琦琦都饿坏了。”

不等张璃湘回答,张母又随意道。

“对了,琦琦一直在养病,文工团那边不要她了,你把广播站的工作让给琦琦吧,正好你歇一歇。”

张璃湘一顿,低垂的眸光有些讽刺。

她的家人要她给张琦琦让步,好像已经成了习惯。

明明之前,他们要她给张琦琦捐骨髓,绝食逼她拿掉刚怀上的孩子时,曾承诺:“璃湘,只要你这次捐骨髓救了琦琦,以后我们再也不要你给她让什么了。”

就那样,她失去了期盼许久的孩子。

后来,顾宴礼承诺张琦琦不再碰她,她也就一生无子。

隔了两辈子,她想起这些心里都还是发寒。

见张璃湘没立刻应声,张父旧事重提:“璃湘,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你张姨救你,你已经死了,现在琦琦遇到困难你该知恩图报。”

张璃湘回神,扯开嘴角笑笑:“好,不过站里最近工作很忙,起码要加班到月底……”

月底,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到了,人也可以离开了。

张母听了,立马说:“那你就先继续上班,等不忙了琦琦再让给琦琦,她受不得累。”

“那就谢谢璃湘姐了。”

张琦琦得了胜利,笑得很是得意。

张璃湘没心情看他们表演母慈子孝,转身回了家。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屋子漆黑空荡。

像一只张大的巨口,扑面而来的窒息。

张璃湘深呼吸一口气,开灯进了房间,快了,只要通知书一到,她就能离开了。

她的证件都已经放到了广播站宿舍,想着,她拎出行李箱,把一些用得上的日常衣服塞了几件进去。

谁知这个时候,顾宴礼却罕见回来了。

看她往行李箱塞衣服,他脸色立马变了,如临大敌上前压住行李箱:“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张璃湘已经想好了借口,想说这是广播站的公费出差。

可刚张口,顾宴礼又急急解释:“你是不是还在生气琦琦要我们离婚的事?你相信我,我当时顺着她,只是担心她发病。”

“我爱的是你,明天是张姨的忌日,所以琦琦这几天心里难受,我才一直陪着她……”

“不用解释了。”

张璃湘淡淡打断,认清了自己的地位处境,此刻前所未有平静。

她抬头看着顾宴礼:“既然放不开张琦琦,我们找个时间把离婚报告签了就是。”

这个曾经给她家,被她视为全部依靠的丈夫,她已经不再期待了。

可顾宴礼却骤然神经紧绷。

他忽得把她抱进怀里,“你别这么说,我现在这么做,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

“爸妈和琦琦都是你的家人,我们不好和他们闹得太僵,如果你不安心的话……”

“璃湘,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也要个孩子?

张璃湘下意识看着顾宴礼,心里一瞬漫上讽刺。

上辈子顾宴礼为了让张琦琦‘病情稳定’,可没说过跟她要孩子。

现在呢,他是想施舍她一点安慰吗?

不等她开口拒绝,顾宴礼又道:“我想过,等我们有了孩子,你应该就不会再胡思乱想我和琦琦的关系了。”

看着他眼中的无奈和安抚,张璃湘眸光渐暗。

“不用了,我现在只想奋斗事业,不想被孩子绊住脚步。”

张璃湘也根本不愿意生。

想到自己将来的孩子会和张琦琦生的那个一起叫顾宴礼“爸爸”,她就觉得一阵恶心。

面对这样平静的张璃湘,顾宴礼疲惫地捏着眉心:“你这样,真的让我觉得很累。”

他实在不明白,好端端的,她怎么忽然变得听不进解释?

张璃湘的手微微收紧:“……既然累,为什么不肯分开?”

顾宴礼喉结滚动,像是败给她了一样叹气,他上前一步,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璃湘,以后别再说这种话。我们怎么可以分开呢?我们说好要共同进步,互相扶持的。”

“孩子的事,你不愿意就不勉强你好不好?”

温声哄了她几句,顾宴礼才脱了外套进许生间洗漱。

许生间门的开合声传来,张璃湘才深吸一口气。

她甩掉所有情绪,去拿床边叠好的衣物,却发现顾宴礼的外套底下,掉了一团纸和一件小衣出来。

张璃湘一眼认出那是张琦琦的衣服,纸团上是顾宴礼手写签了字的离婚报告。

不用想,她都知道这都是张琦琦的手笔。

明明已经决定放弃这段感情,可看着这些,心口却还是一阵阵泛疼,像被人用刀捅开。

张璃湘深呼吸一口气,把小衣放回顾宴里的外套口袋。

随后拿起离婚报告,在落款处加上了自己的名字,放进自己的行李箱。

入夜。

重生两个多月,这还是张璃湘和顾宴礼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她异常煎熬,背对着顾宴礼侧身躺着,无声做着深呼吸放松。

于她而言,这场同眠已经跟了两辈子,几十年的光影……

“璃湘,让我抱着你。”

男人的暗哑低沉忽得拉回张璃湘的思绪,炙热的男性躯体靠过来,速度快到张璃湘来不及拒绝。

她僵硬绷紧身体,正要推开人,耳畔却响起男人的低语。

“璃湘,这阵子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话落,张璃湘忽得有些控制不住泪。

明明上一世麻木了之后,后半辈子,她对着顾宴礼早就哭不出来。

可此刻一句‘对不起’,却叫她的委屈怎么也压抑不住。

她感受到顾宴礼紧贴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他这种姿态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只有他曾经出任务差点死去,病好后他没有安全感,生怕失去她才会这样抱紧她,贴着她。

张璃湘闭眼,硬把眼泪憋了回去,既然这么怕失去她,又为什么为了张琦琦叫她受两辈子委屈?

人做错了事,终归要付出代价。

但她强忍住心理的不适,没有推开顾宴礼。

翌日一早,顾宴礼送张璃湘去广播站,路过军区大院,张璃湘停下脚步。

顾宴礼有些疑惑:“璃湘,你要做什么?”

张璃湘握着兜里的离婚申请报告,静静看着他,“我有个申请想交给军区领导。”

顾宴礼莫名有些紧张,道:“什么申请,能给我看看吗?”

张璃湘正要回答,就见院门口的车停了下来,张父张母带着张琦琦回来。

见到顾宴礼,张琦琦立刻尖锐催促:“顾大哥,你不是答应要陪我去祭拜我妈的吗?我们该走了。”

顾宴礼立马退开,急促叮嘱:“等我回来以后,我再陪你去办事。”

他们一行人,匆匆上车离开。

张璃湘目送车开远,收回了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离婚报告,呢喃:“顾宴礼,我们没有以后了。”

张璃湘很快交了离婚报告,回广播站时,恰好被告知国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她当场就请假去了户籍派出所,把户籍调转到国防大学。

随后,她又按照通知书的要求,买了3天后上午8点的火车票。

3天后,她将彻底跟张家,跟顾宴礼断绝关系。

做完这一切,张璃湘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就连下班回到那个满是窒息的家,她都能带着微笑。

但是她的微笑,在进屋之后很快消失。

大厅内,张家人早就回来了。

张琦琦趴在顾宴礼背上,和他头靠着头亲昵说笑。

见到张璃湘,顾宴礼立刻站起身:“璃湘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正准备去广播站接你。”

张璃湘笑笑,用最平静的语调讽刺着:“我5点下班,现在都快8点了。”

顾宴礼一僵,愧疚道:“抱歉,我下次会早一点。”

张璃湘敷衍笑笑。

他如今只顾着陪张琦琦打闹,怎么可能还能去接她。

但顾宴礼似乎是真的愧疚,送她回房休息,说亲自下厨给她做吃的。

张璃湘没有阻止,待在房间里乐得轻松。

没过一会儿,门被推开。

是张父站在门口,指间夹着一支大前门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带着几分命令说:“你也看到了,琦琦有了宴礼病情才好转,要不你就主动离婚,把宴礼让给琦琦吧。”

二手烟把张璃湘的眼睛熏红了,她嘲讽笑了声:“爸,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只要一闻到烟味就会大哭吗?”

张父老脸挂不住,分明是他错了,可他竟还拔高声音骂:“你是在指责你的亲爸吗?”

“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先老老实实跟宴礼分房睡,别让琦琦受刺激。”

听着这和上辈子一样的偏心话,张璃湘觉得没意思极了。

“我不会妨碍你们一家开心,您回去告诉张琦琦,恭喜,很快她就能得偿所愿的。”

张琦琦想要她的一切,在她离开后,就会全部得到。

张父见她服软,缓和语气:“瞧你说的什么话,什么‘你们一家’,你不也是张家人?不过你想通就好。”

“你放心,等你和顾宴礼离了婚,我会在单位给你找个更好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和和美美过日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

张璃湘气笑了。

一家子和和美美?

这话他是怎么说的出口?

但最终,她也只是压着怒意笑笑:“行,都听您的。”

张璃湘捏紧兜里的火车票,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重生后参加了高考,给自己搏了一条出路。

接下来的2天,张琦琦还是在许生院调养,只有上午会回家放松心情。

张父张母跟顾宴礼都围着张琦琦,请假带着她爬山、游湖,甚至还去拍了全家福,张璃湘被全程忽视。

又是一夜过去。

终于迎来了张璃湘离开这天。

上午6点。

张璃湘起了个大早,她心情雀跃给自己做了一碗面,卧了两个鸡蛋。

还没出厨房,门外传来说话声。

张琦琦抱着顾宴礼的胳膊,撒娇道:“顾大哥,早上许生院就能开放孕前检查了,我有点害怕……”

孕前检查,试管?

张璃湘顿了顿,推门进客厅。

见到她,顾宴礼和张琦琦立刻停下说话声。

顾宴礼上前帮她端面条,若无其事道:“璃湘,你之前说月底让琦琦接替你的工作,下午我就送琦琦来广播站,你看行不行?”

张璃湘想起之前自己借口广播站加班忙,才把张琦琦拖到了现在。

看到张琦琦眼底的迫不及待,她点点头。

她脸色没有异样,顾宴礼也没多想:“那我等会送你出门上班,晚上一起回来,爸妈说要为琦琦的新工作好好庆祝一下。”

张璃湘压下眼底的嘲讽,应了一声。

到晚上,他们是庆祝还是生气都跟她没关系了。

上午8点,她就要坐火车离开京市,前往国防大学,开启她的新人生。

顾宴礼看时间不早了,匆匆关心几句就回屋洗漱。

张璃湘坐下吃面条,下一瞬,张琦琦压低声音的得意就传来:“张璃湘,你知道吗?我今天跟顾大哥做试管。”

“马上,我就会怀上他的孩子了。”

“张璃湘,你看,你的父母,丈夫,全站在我这边。生了孩子后,我和顾大哥是孩子的爸妈,而你大概从照顾我的保姆变成照顾我和孩子的保姆。”

“你就算结婚又怎么样?你将来只会一个人孤独终老,活成个笑话!”

“我如果是你,真是没脸活下去了。”

一字一句,张琦琦恶毒诅咒出张璃湘上辈子的写照。

张璃湘咽下最后一口面,抽纸擦了擦嘴,才站起来看向张琦琦。

“我不会做你们的保姆,更不会孤独到老。”

因为这辈子,她早就不再渴求变质的亲情,也不再把顾宴礼当作唯一的救赎。

等她踏上离开京市的火车,她会有一个新的人生。

她这一生不会为了讨好谁蹉跎,她会为自己而活。

张琦琦以为张璃湘还在嘴硬,笑得更欢:“那你等着瞧吧。”

等顾宴礼送张璃湘出门的时候,张父张母也跟了出来。

顾宴礼温声解释:“璃湘,我先送你去广播站,爸妈还要陪琦琦去许生院复查,你就和爸妈在后座挤一挤。”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坐在副驾驶的张琦琦笑了一声:“我们是去许生所妇产科哦。”

张璃湘听出她在炫耀,垂下了眼懒得搭理。

顾宴礼却以为她在伤心,又解释了句:“琦琦有了孩子,心里会开心,就不会发病了,你体谅一下,好不好?”

张璃湘“嗯”了一声,说道:“我都理解的。”

她自顾自走向后座,随后闭目养神。

本来两个的后座,坐进了三个人,实在挤得不舒服。

所以,顾宴礼把一颗心分给两个人,凭什么要她体谅呢?6

吉普车朝前开,路过早餐街,上班的工人们买好豆浆油条奔去工厂,四处的叫卖声热闹极了。

张琦琦被张父张母哄着多吃一个包子,像是刻意要刺激张璃湘,大声道:“顾大哥,你说我们会组成幸福的一家吗?”

话音落下,张璃湘忽然笑了笑。

她一笑,顾宴礼的目光立刻从后视镜看过来:“璃湘,你在笑什么?”

张璃湘脸色带着笑,眼底却满是嘲讽:“看大家都开心,我也觉得高兴,今天日子好,大家都会心想事成的。”

张母完全听不出来不对,还满意道:“璃湘,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好好听话不闹事,家里才会越来越和睦。”

张璃湘点头:“对,妈您说的都对。”

她这样顺从,张父张母都很满意,只有顾宴礼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张琦琦缠着问起身体检查流程,不得空闲。

张璃湘一直没有插话,只是淡淡地笑着。

上辈子记忆里那些心痛的瞬间,此刻却再也兴不起波澜。

终归,她以后和张家,和顾宴礼再也不会有所交集了。

无所在意,所以无所牵挂。

等车开到广播站前的路口,顾宴礼跟着张璃湘下车。

“璃湘,”顾宴礼抱住她一下,小声道,“你给琦琦让工作的事,我知道你不太舒服,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让你退让,你别不开心。”

张璃湘怔了怔,嘴角的笑一直还挂着:“我没有不开心。”

‘最后一次退让’这种话,她上辈子听了太多次了。

他们的话,她现在一个字都不会信。

摸着怀里的火车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顾宴礼还要张口,张母催促:“宴礼,该走了,许生院的预约时间快到了。”

顾宴礼立刻应声,匆匆叮嘱张璃湘好好照顾自己,转身离开。

张璃湘看着他穿着板正军服的背影,在矮墙的对比下十分高大。

不远处等待的张父张母满眼张琦琦,都没往这边看她一眼。

吉普车再次启动时,张璃湘喊住了顾宴礼。

“顾宴礼,爸,妈。”

张璃湘喊着他们,挨个看过去,在张父张母不耐的眼神下,她最后道:“再见。”

以后再也不见。

她再也不会成为他们一家幸福的阻碍了。

“知道了。”

张母应了一声,再次催促离开,似乎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车尾,巷口空荡下来,张璃湘也转身回了广播站宿舍,拿走前些天带来这里的行李箱。

最后检查一遍,车票,身份证,大学录取通知书,都齐全了。

上午7点50,火车准时验票。

张璃湘带着行李踏上火车。

上午8点整。

“呜呜呜——”

火车发出长鸣,它载着张璃湘,决绝地离开了京市。

许生院。

护士告诉张家人胚胎发育需要时间,暂时不能植入张琦琦体内。

让他们3天后再来。

等出了许生院已经到正午。

张琦琦提议道:“我们先回家休息一下,等晚上再庆祝,顾大哥就要有后了,大院里的邻居我们都请过来一起吃一顿怎么样?顾大哥,顾大哥?”

顾宴礼有些走神,上午的事太忙,他到现在才有空回想清晨临别时璃湘的神色。

他们离开的时候,璃湘的态度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

璃湘从来都是温柔倔强的性子,因为总觉得家里偏心琦琦,脸上常忧郁不安。

可是今早,璃湘却一直在笑,好像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顾宴礼莫名的心慌。

张琦琦叫了他好几声,才终于把他叫醒:“顾大哥,我们先回家怎么样?”

顾宴礼看了看天色,说:“我想先去接璃湘。”

这些天是他忽视了她,忘了璃湘是敏感缺爱的性子,她一直很在意自己对她的关心和爱意。7

琦琦这些天病情稳定了,他也该好好哄哄妻子了。

张琦琦听了,脸立刻垮下来:“璃湘姐还没下班呢,我们先回家不好吗?”

见顾宴礼还犹豫,她又劝:“说好下午去交接工作的,现在璃湘姐还没做好准备吧?”

张父张母也跟着打圆场。

“是啊,今天璃湘这么懂事,等晚上我们好好哄哄她就是了,只要多说几句好话,璃湘有什么不能谅解的。”

说着,张父张母推着顾宴礼一路回家。

张琦琦还生着病,张父张母让她在房间休息,他们和顾宴礼去买菜买肉。

大中午的,供销社没什么人,张父张母找到认识的售货员,招呼道:“小王,帮我们称十斤肉。”

小王正昏昏欲睡,被喊醒之后有些不耐。

一见张父张母才高兴道:“张工,真是少见你来买菜啊。”

她手脚麻利地切了肉过秤,一边随口道:“你们家璃湘呢?之前她都在我这儿订肉的,这半个月都没来了,是不是找那些便宜小摊贩去了?”

“哎哟你别说,那些小生意不知道肉行不行,你们可别吃坏了肚子。”

张父和张母尴尬。

他们这些天都没在家吃饭,根本不知道张璃湘在哪里买肉。

张母有些烦躁,骂道:“这死丫头,我们不在家她就偷懒。”

小王还在念叨:“半个月前她还来这儿买了一个玫瑰蛋糕,要说你们家就是疼女儿,生日的时候一个两个都给买那么贵的蛋糕庆祝。”

张母听得一愣。

反应过来后大叫道:“她哪儿来的钱?!”

“是不是偷家里的钱过来买的?我就知道这死丫头没干过一件好事,净在外面给我丢人!那么贵的蛋糕是她能吃的吗?琦琦都没她奢侈享受!”

张母大骂张璃湘,几乎是被气得失了理智,恶毒的话不分场合就来。

顾宴礼本该阻止,却又想到璃湘确实不该有那么多钱,一时踌躇。

他回忆起这些天的种种,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旁边买菜的小干事突然插嘴:“你说的是广播站的张同志?她把工作卖给我了,当然有钱买蛋糕了,那可是足足300块!”

顾宴礼和张父张母都是一顿。

“你说什么?”

张父张母跟顾宴礼的视线都转向那小干事。

张母率先发问:“你说的是张璃湘?她为什么卖掉工作?”

没等人回答,她大骂道:“张璃湘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大人了还嫉妒琦琦吗?我们琦琦要她的工作她就这么不情愿,宁愿卖了也不给琦琦?”

小干事撇嘴:“什么嫉妒,人家张同志高考考上了大学,将来是高知分子,还能找不到工作?”

“什么?”

张父张母异口同声,不可置信。

张璃湘参加高考考上了大学?什么时候的事?

顾宴礼则是脑袋嗡地一声。

高考,大学,意识到张璃湘跟这两个词语挂钩时,他忍不住浑身一颤,好像自己即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他抓住那小干事的手,急促问道:“你知道她什么时候高考的,她志愿是填的京市吗?”

小干事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对方还奇怪地看着顾宴礼:“顾团长,张同志可是你的妻子,听说你天天来接她下班,感情这么好,这种事你怎么问我?你难道不知道?”

顾宴礼哑口无言。

这半个月张琦琦一直情绪不稳定,时不时会想不开自残甚至割腕,他和张父张母一直陪在身边,根本不敢离开半步。

张璃湘的事,他们就都忽视了。3

只是半个月而已,顾宴礼每天都会回家,张璃湘也一如既往地等在家里,没有半点不寻常。

以往他们也是这样做的,璃湘也从没表现出不满。

所以他们都以为,璃湘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等他们忙完回家,她嘘寒问暖做好吃的给他们补身体。

尤其是张父张母,张璃湘学了一手熬补汤的手艺,每个星期都会做给他们吃的。

仔细一想,好像这半个月她都没有再做这些。

顾宴礼发愣,张父张母却下意识恼羞成怒。

“反了她了,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们!”

张母一边喃喃骂着,一边往家里赶,想找张璃湘问清楚。

张父跟顾宴礼赶忙跟上。

谁知道还没到家门口,路过军区大院时,顾宴礼被叫住。

“顾宴礼,关于你跟张同志离婚的事,我得好好给你做点思想工作。”

“听说你最近跟你姨妹不清不楚的?你这是败坏部队作风!”

顾宴礼的脚步顿住。

“离婚?”什么离婚?

张璃湘和他离婚?

顾宴礼下意识严正脸色:“您可别乱说,张同志是我的妻子,怎么会跟我离婚?”

领导惊讶地看着他,翻翻手里的档案。

“你不是已经签字申请离婚了?”

轰然一声,顾宴礼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领导手上那张已经被揉乱褶皱的离婚报告。

这是张琦琦发病时,他为了哄张琦琦写的。

他以为东西被自己藏得很好,璃湘根本不知道的……

领导还在数落:“张同志转档案时是根本不想再回来了,可见被你伤透了心。”

“就算这样,她都没说你一句坏话,你说你干的都是什么混账事?”

“给你解职三个月,你好好给我上上思想教育课!”

领导说完,怒意冲冲地离开。

顾宴礼站在原地,已经浑身冰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宴里,领导说的都是真的?”

顾宴礼是被张母叫醒的,中年妇女结结巴巴,问道。

“璃湘为什么转档案,为什么不肯回来了?我可是她妈,她不要孝顺我这个妈了吗?”

张父也是被震惊到呆傻。

顾宴礼回神,勉强道:“璃湘不会的,她舍不得我们的,可能就是说气话。”

想起现在还没到大学开学的时间,他重新有了力气。

“是我们太忽视璃湘了,等回家找璃湘道歉,让她消气就没事了。”

他说着,立刻往家里跑。

张父张母对视一眼,虽然还是觉得张璃湘在用这个威胁他们,却还是理亏。

“等回去给璃湘做点她爱吃的,韭黄炒蛋什么的。”张父说。

张母点头:“对,对。”

三人回到张家,刚刚走到门口,都踌躇了一下。

调整完愧疚的表情,顾宴礼刚想推门,却听里面张琦琦在打电话。0

“我警告你,我推张璃湘跟我妈落水,导致我妈淹死这件事,等这笔钱寄过去你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张璃湘福大命大没死成,我在张家还不是唯一的女儿,等我装抑郁症把她逼死了,才能把另一半钱弄到手,到时候我再联系你给钱。”

一句一句,像是雷霆一般炸响在耳畔。

张母的双眸睁大,指着门里,又看向身后的张父和顾宴礼,嘴巴张合,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宴礼却是彻底呆住。

张璃湘往日沉闷和绝望的神情浮现在脑海。

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烫得人浑身震颤。

张琦琦还在嚣张冷漠地警告电话那头的人:“嘴巴闭紧点,我要是倒了,你就半毛钱都拿不到知道吗?挂了。”

砰一声响,话筒被放回座机。

张琦琦打开门,正想去楼底等顾宴礼,顺便装可怜磨他晚上陪自己,却对上站在门口的三个人。

“啊!”张琦琦下意识尖叫一声。

脸上的笑容扭曲一瞬,张琦琦反应过来忙扯起一抹笑:“顾大哥,姨父姨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