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青彦兄,满京城都说你娶了和中堂的千金,从此一步登天,怎么还愁眉不展?”友人为我斟满酒。
我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步登天?他送来的嫁妆,是十坛黑黢黢的咸菜!”
友人惊道:“这……为何?”
我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血丝:“我不知为何。我只知道,这咸菜我足足吃了八年,就在昨天,当我刮着最后一坛的坛底时,我才发现……”
01
那会儿我叫刘青彦,是个穷秀才,住在京城南边一个破院子里。
那院子怎么说呢,就是一下大雨,屋里就得摆上七八个盆接着。
除了脑袋里装了点墨水,我啥也没有。
可不知道哪天,天上“咣当”一声就掉下来个大馅饼,正好砸我脑袋上了。
当朝最厉害的人物,和珅和中堂,说要把他最宝贝的独生女儿丰绅殷德嫁给我。
这消息一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跟开了锅一样。
我那个破院子的门槛,几天功夫就快被人给踩平了。
三姑六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冒了出来,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说我刘青彦是祖坟上长了棵参天大树,这下可要跟着我沾光了。
那几天,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走在路上,感觉脚底下都踩着云彩。
我寻思着,肯定是我的才华被和中堂看上了,往后我可得好好干,展翅高飞,做一番大事业。
大喜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穿上大红袍子,胸口别着大红花,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乱跳。
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来的都是街坊四邻。
我心里头盼啊,盼着和府那传说中“十里红妆”的嫁妆队伍赶紧来,那金山银山一抬进来,不光是钱,那是我刘青彦的脸面啊!
终于,吉时到了,巷子口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
我赶紧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和府的队伍是来了,人不少,个个都穿着体面的衣服。
可是,我瞅了半天,越瞅心越凉。
队伍最前头,没有那种装着金银珠宝的大红木箱子,也没有一匹匹的绫罗绸缎,更没有成群结队的丫鬟仆人。
只有二十来个家丁,两个人抬着一口大坛子,嘿咻嘿咻地往我院子里走。
那坛子,黑乎乎的,半人多高,上面倒是系了块红布,可怎么看怎么别扭。
一口,两口,三口……足足十口大坛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我院子当中,把我那本就不大的院子占得满满当当。
院子里本来还闹哄哄的,这一下,全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十口大坛子,不知道是啥玩意儿。
那些刚才还羡慕我的眼神,这会儿全变成了好奇、嘲笑和看热闹。
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火辣辣的,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
送嫁的是和府的大管家,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
他走到我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然后清了清嗓子,用全院子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姑爷,这是我们中堂大人给小姐和您准备的嫁妆。大人说了,‘时穷节乃见,真味在淡中’。这十坛子,是我们府里秘制的咸菜,味道好得很,够您二位吃上好一阵子了。大人还交代,让姑爷您,好自为之。”
咸菜!
这两个字像两个大铁锤,“咣咣”两下砸在我脑门上,砸得我眼冒金星。
我,刘青彦,堂堂一个读书人,娶了当朝首辅的女儿,嫁妆是十坛子咸菜!这哪里是嫁人?这分明是打我的脸,是把我当猴耍给全京城的人看!
那天晚上,洞房里红烛烧得正旺。
我的媳妇,丰绅殷德,就坐在床边。
她长得很美,可那时候我没心思看。
她一直在小声地哭,见我黑着一张脸进来,就小声说:“夫君,你别生气。阿玛……阿玛他老人家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道理?我心里冷笑一声。
我只觉得,我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02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的还苦。
岳父大人除了那十坛子咸菜,是一个铜板都没再给过。
我和殷德,就住在我那个破院子里。
每天早上起来,就是一碗稀粥,配一碟咸菜。
殷德真是个好姑娘,她一点都没有大小姐的脾气。
她把那些绫罗绸缎的衣服都收了起来,换上了粗布衣裳。
洗衣、做饭、打扫院子,什么活都自己干。没多久,那双原本白嫩的手,就变得粗糙了。
我们家饭桌上,天天都有那咸菜。
说良心话,那咸菜的味道是真不错,又脆又香,特别下饭。
可是,我吃在嘴里,心里却堵得慌。
每吃一口,我就想起大喜那天,院子里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这咸菜,对我来说,就是耻辱的记号。
后来,我发奋读书,总算是考上了进士。
我以为这下总能扬眉吐气了。
可没想到,麻烦更大了。
因为我是“和珅的女婿”,官场上没人待见我。
那些自命清高的言官,觉得我是和珅的走狗,看见我就把头扭到一边去。
那些想巴结和珅的人呢,又因为“咸菜姑爷”这事儿,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我。
最后,吏部把我打发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当了个七品县令。
官小不说,权力一点没有,天天就是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在衙门里,那些同事们,当着我的面还算客气,一转过身就拿我开玩笑。
有一次我听见,他们在背后叫我“咸菜大人”。
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时间长了,我话变得越来越少,整天板着个脸。
心里的这股怨气,没地方发,就全撒在了那十坛子咸菜上。
有时候喝多了,我甚至会指着院子里那几口大坛子骂:“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得我抬不起头来!”
殷德每次看到我这样,就在一旁默默地流眼泪。
她想劝我,可又不知道说啥。
我们俩之间,话越来越少,虽然还是一张床上睡觉,一张桌上吃饭,但心,却像是隔了一堵墙。
我知道,她心里肯定藏着事儿,可她不说,我也不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在外地当官那几年,我们很少回京城。
偶尔有几次因为公事回去,殷德就说,想回家看看她阿玛。
每次踏进和府那座跟皇宫似的大宅子,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那里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比我们整个县衙都气派。
府里的下人,一个个都穿得油光水滑,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好像我们是来要饭的穷亲戚。
岳父大人每次见我,都是一个态度,不冷不热。
他把我叫到他的大书房,那书房里的宝贝,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够我吃一辈子的。
他呢,就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跟我聊几句书上的学问,问问我最近读了什么书,有什么心得。
可对于我在外面的难处,我过得好不好,他一个字都不提。
有一次,我实在是熬不住了,壮着胆子,跟他提了一句,说我在任上,人手不够,经费也紧张,想办点事儿,总是束手束脚的。
我那话里的意思,是希望他能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帮我跟吏部打个招呼。
他听了我的话,没立刻回答。
他端着那个白玉茶杯,用杯盖子轻轻地刮着茶叶末子,刮了半天,才抬起眼皮瞅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玉不琢,不成器嘛。你还年轻,多吃点苦,多碰碰壁,对你没坏处。”
听了这话,我心里那点火苗,“噗”的一下就灭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他眼里,我这个女婿,就是个屁。
他把我招来,大概就是觉得我老实,能替他照顾女儿,不会给他惹麻烦。至于我的死活,他根本就不关心。
从那以后,我彻底死了心。
除了逢年过节,我再也不踏进和府的大门一步。我跟殷德,就在那个穷地方,关起门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03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又过了几年。京城里的风声,渐渐变得不对劲了。
当今的乾隆爷,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很多事都管不动了。
十五阿哥永琰,也就是后来的嘉庆爷,被立为太子,开始帮着处理朝政。
这一下,朝廷里的风向,立马就变了。
那些跟猴儿一样精的官员,都看出来了,和中堂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以前那些天天往和府跑,跟在岳父屁股后面的人,现在见了和府的轿子,都绕着道走。
岳父的那些对头,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他们不敢直接跟岳父对着干,就开始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我这个“咸菜姑爷”,不就正好是个现成的靶子吗?
很快,我就倒霉了。
那年夏天,我们那儿发大水,朝廷拨了一笔钱下来,让我负责修河堤。
这本来是个苦差事,我带着手下的人,天天泡在泥水里,好不容易才把河堤修好。
可没想到,账目上出了点小纰漏,被人给抓住了。
一本奏折,直接递到了京城。
御史台那帮言官,像是闻着血腥味的苍蝇,嗡的一声就围了上来。
他们弹劾我,说我贪污公款,中饱私囊,把我说成了一个仗着岳父的势力,无恶不作的大贪官。
这事儿要是放在平时,说清楚也就过去了。
可那时候,风声不对,谁都想踩和家一脚。
这件小事,就被闹得天大。朝廷派了钦差下来查我,把我关在衙门里,不让回家。
那段时间,真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我心里清楚,他们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我岳父来的。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还是殷德,她把我俩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把她当年陪嫁过来、压箱底的几件首饰都给当了,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把这事儿给平了下去。
官是保住了,可罚了我半年的工资。
等我从衙门里出来,回到家,看到瘦了一大圈的殷德,我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我这八年来的委屈、憋屈、愤怒,一下子全都爆发了。
我指着她的鼻子,平生第一次对她大吼大叫:“这就是你那个好阿玛!他不是说‘玉不琢,不成器’吗?他就是这么看着我这块破石头被人往死里踩的!他要是真把我们当回事,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受这种冤枉气吗!”
殷德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就那么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那一晚上,她就坐在床边上,哭了一宿。
我呢,也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房梁,一夜没合眼。我知道,我俩心里那道墙,更厚了。
04
那场风波,彻底断了我的官场梦,也把殷德的身体给拖垮了。
第八年头上,她病倒了,病得很重,就那么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她本来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跟着我这八年,风里来雨里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心里头又一直憋着事儿,这回一生病,就像山倒了一样。
她人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整天整天地咳嗽,脸黄得跟蜡纸似的。
我把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遍了。
大夫们来了,一个个都摇着头,说这是心病,加上身子太虚,得用好药材养着,人参、鹿茸、阿胶,得当饭吃,才有可能把命吊住。
我一听这话,心都凉了。
我那点工资,自己吃饭都紧巴巴的,哪里买得起那些金子一样贵的药材?
没办法,我只能把读书人那点脸皮,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
我先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都卖了。
我那些宝贝得跟命一样的书,我爹传给我的那方砚台,还有身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长衫……全都送进了当铺。
可那点钱,买了几包药,很快就花光了。
殷德的病,一点起色都没有。
我只能硬着头皮,去跟以前的同窗好友借钱。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谁不知道和家马上要倒霉了?那些人一听我是要给和珅的女儿借钱看病,一个个都跟躲瘟神一样。
有的干脆说自己不在家,有的哭穷,说自己日子也难过。
还有一个以前跟我关系不错的,竟然还劝我,说:“青彦啊,听我一句劝,你赶紧跟你那媳妇划清界限,写封休书,还能保住自己。不然,等和家一倒,你可是要被牵连杀头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我拿着当掉最后一件破棉袄换来的几个铜板,走在大街上。
天阴沉沉的,冷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我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这天底下这么大,怎么就没有我刘青彦的一个活路呢?
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我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我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殷德,我的心,就像被人拿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来回割。
我怨了她八年,恨了她爹八年。
可到头来,我才发现,这个被我怨恨了八年的女人,才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而我,连救她命的钱都拿不出来,我算个什么男人!
05
家里的米缸,终于见了底,一粒米都刮不出来了。
厨房里,冷锅冷灶,除了墙角那最后一坛子咸菜,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殷德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药已经断了好几天了。
我整个人都麻木了。
我走进厨房,看着那口黑乎乎的坛子,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我恨了它八年,可也是它,养活了我们八年。
我叹了口气,把坛子抱到灶台边上。
坛子已经很轻了,里面的咸菜,估计也就剩个底了。
我找来一把木勺,准备把最后那点咸菜刮出来,给殷德煮一碗粥。好歹,让她喝口热乎的,暖暖肚子。
我把手伸进坛子里,用木勺在坛底使劲地刮着。
坛子里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
木勺刮在陶坛壁上,发出“沙啦……沙啦……”的声音。在这安静得吓人的屋子里,听着特别刺耳。
我一下一下地刮着,心里什么都没想。
突然,“咯噔”一下,我的手顿住了。
木勺底下,好像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这声音不对。要是碰到坛底的石头或者陶块,声音是闷的。可刚才那一下,声音特别脆,特别硬。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我停下手,把木勺翻过来,用木头柄,对着刚才那个地方,使劲地往下戳了戳。
那东西硬得很,戳不动。
我能感觉到,它不是一小块,像是一整片,平平整整地铺在坛子底下。
勺子柄传回来的感觉,滑溜溜的,有点温润,跟摸着一块玉似的,绝对不是坛子底的泥巴。
这是啥玩意儿?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一下子劈开了我那乱成一团的脑子。
这坛子底下,有古怪!
这八年来的委屈,这些天的绝望,还有心里头那点不甘心,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我的心,“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我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又粗又重。
我扔了手里的木勺,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黑坛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脑袋上涌。我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我伸出两只手,因为饿,也因为激动,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一把抱住了那口坛子。
我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坛子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晃地,冲向了院子里的那几级青石台阶!
“哐当!”
一声巨响,像是在院子里炸了个响雷。那口坛子,被我狠狠地砸在了青石台阶上,一下子就碎成了无数块。
黑色的陶片,混着咸菜的汤汤水水,崩得到处都是,溅了我一身。
我顾不上这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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