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吴井山的手死死地抓着窗台边沿,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透过那扇沾满灰尘的玻璃窗,他看见许晶晶正扶着床沿,双腿颤抖着支撑起整个身体。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她身旁,手臂环在她腰间做保护姿势。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许晶晶咬着牙,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吴井山脚下的砖头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屋内,全身都在颤抖。

八年。

整整八年。

他天不亮就起床伺候她,端屎端尿,翻身按摩。

他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手掌磨出老茧,腰椎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腰。

他把儿子的赔偿金全花在她身上,给孙子买最便宜的衣服。

可她……

吴井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许晶晶……你这样,咋对得起我?"

01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透。

吴井山准时睁开眼睛,这是他雷打不动的生物钟。他动作轻缓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光着脚走到隔壁房间。

房门轻轻推开。

屋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光。

床上躺着许晶晶,被子整齐地盖到她胸口的位置,头歪向一侧,呼吸平稳。

吴井山走到床边,俯下身子,轻声说:"晶晶,醒醒,该起来了。"

许晶晶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到吴井山脸上。

"爸……"

"醒了?我先给你洗把脸。"

吴井山转身走到洗手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回来。

他一只手托起许晶晶的后颈,另一只手拿毛巾仔细地擦拭她的脸颊、额头、脖子。动作很熟练,像是重复了千百遍的流程。

"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我把你推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嗯。"

许晶晶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眼神空洞,仿佛在看,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吴井山给她擦完脸,又去厨房热了一碗小米粥。

粥是昨晚煮好的,他特意多加了水,煮得稀烂,方便喂食。他端着碗回到床边,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小口,先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许晶晶嘴边。

"来,张嘴。"

许晶晶顺从地张开嘴,咽下那口粥。

一勺接一勺。

没有交流,只有机械的重复。吴井山喂得很有耐心,每一勺都不急不躁。大约二十分钟后,一碗粥见了底。

"今天给你加了红枣,补补气血。"

"谢谢爸。"

"跟爸还客气啥。"

吴井山收拾好碗筷,又开始给许晶晶按摩双腿。

他掀开被子,露出她瘦弱的双腿。八年时间,腿上的肌肉已经萎缩得厉害,小腿比正常人细了一圈。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腿,开始有节奏地揉搓。

力道不轻不重,从脚踝到大腿根,每个部位都不落下。

这是医生教的方法。说是能防止肌肉完全萎缩,保持血液循环。

吴井山每天都坚持做,从不间断。

许晶晶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天花板上,眼睛一眨不眨。

吴井山叹了口气,继续按摩。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按在许晶晶细嫩的皮肤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按摩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等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亮了。吴井山直起腰,感觉腰椎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用手捶了捶后腰。

"爸,你腰又疼了?"

"老毛病,没事。"

"要不今天别去工地了,在家休息。"

"那可不行。"吴井山摆摆手,"工地今天要浇地基,少不了人。再说了,不干活哪来的钱?你的药还得继续吃呢。"

许晶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吴井山换好衣服,背起工具包,临出门前又叮嘱了一句:"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中午我回来给你做饭。"

"好。"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屋子里重新陷入安静。

许晶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瞳孔里倒映着窗外射进来的光。

八年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每天睁眼就是天花板,闭眼也是天花板。

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唯一能活动的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位。

车祸后医生说她脊椎严重受损,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这辈子都只能在床上度过。

那时候她想过死。

真的想过。

特别是在儿子刚去世,自己又躺在病床上,看着吴井山一夜之间苍老十岁的样子,她无数次在心里想,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活着有什么意思?给别人添负担,自己也受罪。

可是她没死成。

吴井山不让她死。

他日日夜夜守在病床前,给她喂饭喂药,帮她擦身翻身,陪她说话。

他说:"晶晶,你不能死。浩浩还小,他不能没有妈。我答应过我儿子,一定会照顾好你们。"

那双眼睛,浑浊却坚定。

许晶晶最终还是活了下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吴井山那句承诺,为了年幼的儿子。

出院后,吴井山把她接回了家。这个家在城郊的老旧小区,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吴井山把主卧让给了她,自己睡客厅的沙发。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她的手、她的脚、她的全部依靠。

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给她洗漱、喂饭、按摩、换洗衣物。

然后匆匆赶去工地干活,中午回来做午饭,下午继续去工地,晚上回来再伺候她一遍。

八年如一日。

从不喊累,从不抱怨。

邻居们都说吴井山是个大好人,说他是万里挑一的好公公。

有人劝他:"老吴啊,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你还没老,日子还长着呢,何必把自己拴在一个瘫痪的儿媳妇身上?"

吴井山总是摆摆手:"啥话。晶晶是我儿子的媳妇,浩浩的妈,就是我吴井山的家人。家人有难,哪能不管?"

这些话传到许晶晶耳朵里,她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吴井山的累赘?他本可以过得轻松一些的,可因为她,他每天累得像头老黄牛。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躺着。

等着。

等着这个男人日复一日地照顾自己。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打断了许晶晶的思绪。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天空很蓝,白云慢慢飘过。

她想,如果自己能站起来该多好。

可那只是想想罢了。

医生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了。

02

工地上,吴井山正弯着腰往模板里浇水泥。

灰色的水泥浆从搅拌机里流出来,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吴井山戴着破旧的口罩,衣服上溅满了水泥点子。

太阳晒在头顶,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老吴,歇会儿吧。"旁边的工友递过来一瓶水。

"不歇,趁着天好,多干点。"吴井山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口,又继续干活。

他需要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许晶晶每个月的药费就要两千多,孙子浩浩上小学也要花钱,还有房租、水电、日常开销。

他一个月在工地能挣五六千,刨去各种花费,手里剩不下多少。

儿子出事后赔了二十万,他本想留着给浩浩以后上学用。可许晶晶瘫痪后需要买各种医疗器材、营养品,这笔钱很快就花得七七八八。

他不后悔。

只要能让晶晶过得好一点,花多少钱他都愿意。

中午十一点,吴井山准时收工回家。他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穿过几条街道,回到小区。上楼时他特意放慢脚步,生怕太重的脚步声吵到许晶晶休息。

开门,换鞋,直奔厨房。

他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准备好的食材,开始做饭。

切菜、炒菜、盛饭,动作熟练得像个专业厨师。不到二十分钟,两菜一汤就做好了。

端着饭菜走进许晶晶的房间,他脸上挂着笑容:"今天给你炒了你爱吃的西红柿鸡蛋,还煮了排骨汤。"

许晶晶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爸,你对我太好了。"

"说啥呢,应该的。"

吴井山坐下,开始一口一口地喂她。许晶晶吃得很慢,每咽下一口都要停顿几秒。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是不是不舒服?"吴井山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待会儿少吃点,早点睡。"

"嗯。"

吃完饭,吴井山收拾碗筷,又给许晶晶擦了擦嘴角。他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二十,还得赶回工地。

"我先走了,下午早点回来。"

"路上小心。"

门再次关上。

许晶晶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等声音完全消失后,她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又松开。

没人看见。

连她自己都好像没有察觉到这个动作。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天花板上,表情恢复了之前的空洞。

下午三点多,吴井山接到一个电话。

是孙子浩浩的班主任打来的。

"吴先生,浩浩今天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您能来一趟吗?"

吴井山心里一沉,连忙跟工头请了假,骑车往学校赶。路上他一直在想,浩浩这孩子平时挺乖的,怎么会打架?

到了学校,他看见浩浩站在办公室门口,低着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浩浩,怎么回事?"

浩浩咬着嘴唇,不说话。

班主任走出来,叹了口气:"吴先生,您进来谈谈吧。"

原来是有同学嘲笑浩浩,说他妈妈是瘫子,爸爸死了,家里穷得叮当响。浩浩听不下去,就跟那同学扭打起来。

吴井山听完,心里又气又心疼。他蹲下身子,拉过浩浩的手。

"爷爷问你,你为啥打人?"

"他们骂我妈。"浩浩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们骂,你就打?"

"我……我不想让他们骂妈妈。"

吴井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抬手擦掉浩浩脸上的泪水,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你妈妈是生病了,但她还是你妈妈。别人爱咋说咋说,咱们自己心里明白就行。"

"爷爷,妈妈什么时候能好?"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吴井山说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太确信。但他必须这么说,为了浩浩,也为了自己。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吴井山带着浩浩进门,脸上挂着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晶晶,浩浩放学了。"

"浩浩,过来。"许晶晶朝孙子伸出手。

浩浩走到床边,握住许晶晶的手。

"奶奶,我今天……"

"爷爷都跟我说了。"吴井山打断他,"没事,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许晶晶看着浩浩,眼神里满是疼惜。她想摸摸孙子的头,可手臂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只能无力地垂下。

"浩浩,对不起。"

"奶奶你别说对不起。"浩浩趴在床沿,眼泪又掉下来,"是我没用,我保护不了你。"

"傻孩子。"

吴井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切菜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今天中午,许晶晶说累的时候,眼神里闪过的那一丝慌乱。

还有上周,他进屋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水杯好像换了位置。他当时问许晶晶,她说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可是她的手明明没什么力气,怎么能碰动水杯?

还有那天,他回家的时候,地上掉了一本书。书是从床头柜上掉下来的,可许晶晶说她不知道怎么掉的。

这些细节,之前他都没太在意。可现在想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吴井山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他一定是想多了。

晶晶怎么可能骗他?

03

接下来的几天,吴井山的日子照常进行。

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照顾许晶晶,然后去工地干活。

中午回来做饭,下午继续干活,晚上回来再伺候一遍。

浩浩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开了。有家长找到吴井山,说自己孩子受了伤,要他赔偿。

吴井山二话不说,掏出一千块钱塞到对方手里。

"对不起,是我孙子不对。这钱您拿着,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那家长愣了一下,看着吴井山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样子,叹了口气。

"老吴,不是我说你,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不苦,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看看你,五十多岁的人,头发都白了一大半。"

吴井山笑笑,没接话。

他确实老了。

八年时间,把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熬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

他的腰椎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疼得晚上睡不着觉。手上的老茧厚得像铁板,指甲缝里永远藏着洗不掉的水泥灰。

但他不后悔。

只要想到家里还有晶晶和浩浩等着他,他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这天是周四,工地上的活比较轻松。吴井山干到下午两点,工头突然说材料没到,今天可以提前收工。

"那感情好,我正好回去给家里人做顿好的。"

吴井山高高兴兴地收拾工具,骑上电动车往家赶。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特意停下来,买了一条鱼、一斤排骨,还有浩浩爱吃的糖醋里脊等食材。

他一边骑车一边盘算着,今天晚上做红烧鱼、排骨汤、糖醋里脊,再炒两个素菜,保证让晶晶和浩浩吃得高兴。

想到这里,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多久没给家人做一顿丰盛的晚饭了?平时都是随便对付,能填饱肚子就行。今天正好有时间,得好好做一桌子菜。

电动车停在楼下,吴井山提着菜往楼上走。爬到三楼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准备掏钥匙。

手在口袋里摸了一圈。

空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还是空的。

吴井山停下脚步,仔细回想。早上出门的时候,钥匙明明放在口袋里的。会不会是在工地上丢了?

不对,中午回家的时候还用钥匙开过门。

那就是下午在工地上丢的。

他拍了拍脑门,懊恼不已。这下麻烦了,钥匙丢了,进不去门。备用钥匙在哪来着?好像是放在卧室的抽屉里。

站在门口,吴井山犹豫了一下。要不打电话给晶晶?可晶晶瘫在床上,也没法给他开门。

等浩浩放学?还有两个小时,菜都要坏了。

找开锁师傅?要花钱不说,人家也不一定马上能来。

吴井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菜,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早上给晶晶按摩的时候,他好像感觉钥匙串在裤腰上晃荡,后来就摘下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了。会不会还在那里?

他抬头看了看许晶晶房间的窗户。

窗户开着一条缝,纱窗没关。

如果从外面爬上去,应该能看见床头柜。

吴井山把菜袋子放在地上,转身下楼,绕到房子后面的小院里。

小院是一楼住户的,堆着些杂物。他抬头看了看自己家的窗户,在二楼,高度不算太高。

院子角落堆着一些旧砖头,是之前装修留下的。吴井山走过去,挑了几块,堆成一个简易的台阶。

他站上去,踮起脚,刚好能够到窗台。

手扒着窗台,他用力一撑,整个人悬在半空。腰部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咬着牙,硬是把自己撑了上去。

气喘吁吁地趴在窗台上,他往屋里看了一眼。

04

床头柜就在视线范围内,上面果然放着一串钥匙,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吴井山松了口气,正准备下去找备用钥匙,突然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再来一次,坚持住。"

是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温和,带着一丝鼓励。

吴井山整个人僵住了。

屋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趴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往屋里看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吴井山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