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丈夫吴乃刚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自从小在一起到高中毕业,后又一同到徐州打工,一直形影不离,从未分开过。随年龄增长,早已从玩伴、同学时的兄妹情(刚比我长两个月),自然而然地转化为男女之情。
我们两家在村里是前后的邻居,双方父母都是善良本分的庄稼人,且是世代交好的异姓村邻。乃刚有一个大他三岁的姐姐,我却是父母唯一的小棉袄。
双方的老人,看到两个孩子自小到大都是亲密无间的样子,都从心眼里感到高兴,生怕我们两个节外生枝移情别恋,而错失这金玉良缘。因而,我与乃刚的婚姻顺风顺水水到渠成,没有半点的曲折和羁绊就喜结了连理。
这种知根知底的婚姻,好处在于双方没有猜忌和尔虞我诈,都是竭力全力促成其美事,也就不存在经济上的纠葛,和一般婚姻上的些闹心的繁文缛节。双方老人拿出经年的积蓄,加上我俩打工几年的存款,在市里按揭买了套婚房,简洁舒心又喜庆地举办了婚礼。
老人们都才五十出头的年龄身体都很康健,也不用我们操心,我们二人的工资,一个拿出来打房贷,一个用于日常生活绰绰有余,经济上几乎没有什么压力。
后来有了我们的女儿冬冬,虽生活的费用高了不少,可我母亲和婆婆轮流来看护,我也没耽搁上班,倒也没觉出有多少压力,有的只是家庭的和睦幸福和温馨。日子就这样平淡又祥和地一天天过着。
直到我们结婚六年,女儿冬冬五岁时,我们幸福的家庭开始屡遭变故。先是我公公查出胃癌,后我母亲又因脑梗导致偏瘫半身不遂。
好在,公公的胃癌手术做得很成功,又经过几次化疗后恢复得很好。我母亲经半年的住院医治,病情也已稳定。
虽然为老人治病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可看到他们身体都恢复得不错,我们夫妻是欣慰的。觉得这是作为子女理所当然应该做的事。我们还年轻,钱没了可以挣回来,父母在世就是我们的最大福气。
可万没想到,无情的病魔却向我这个三十三岁的女人,伸出了可恶的利爪。在2021年的9月10日,这一天的下午两点,我在上班时突觉一阵眩晕,随后昏倒在地口鼻流血,工友赶紧电话通知了乃刚和120。
起先,医生认为可能是营养不良或低血糖所致的晕倒。可后查发现血象有严重问题,便怀疑是白血病,后经多家医院确诊证实。
得到这样的结果,我万念俱灰,感到天都塌了,满脑子都是“白血病”这个词,扑到丈夫怀里相拥而泣。然后就进入了漫长又痛苦的化疗之旅。通过化疗我才知道了什么是生不如死。
我周身的疼痛,像针扎般的难以忍受,吃点东西,吐得五脏六腑就像倒出来一样,感到骨头与肉体已完全分离,头胀得好像立马就鼓破,直至昏厥过去才感觉不到疼痛。两个疗程做完,我就头发全秃,一百斤的体重降至六十斤多一点,脸色槁枯的像个骷髅。
好在熬过了八个月的化放疗,经医院检查评估,病情已趋于稳定,可以回家静养一段时间,再做进一步的复查评估。
回到家后,我八岁的女儿冬冬,已逐渐明白了她的妈妈患了要命的病,她也就没有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欢乐,没有了撒娇和恃宠,有的只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痛苦和忧伤。
她从此再也不要零食和零花钱,放学后就依偎在我的身边,抑郁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怨。
此时,我的心都碎了,背过脸去不住地啜泣。懂事的孩子赶忙悄悄转过身子,用纸巾轻轻擦拭着我脸颊的泪水。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把抱过可怜的女儿,母子嚎哭不止。
更为不幸的是,在去年十一月份的复查评估中发现,我的病情进一步恶化,仅靠放化疗已无法扼制癌细胞的扩散,唯一的办法就是做骨髓移植手术,如其不然,生命将在三个月后终止。
医生建议马上动员我的直系亲属做配型检查,以便尽快做移植。此时的我已不像刚查出这恶疾时的愕然和手足无措,知道已到了生命尽头,反而淡然和理性了。我招呼丈夫去拿了些止疼的药,倔犟的要求丈夫赶紧送我回家。
我明白,我的直系亲属,只有已近六十岁的父亲和八岁的女儿,我是决不会把我的痛苦延续到老人和孩子身上的。况且已负债累累的我们,再也拿不出至少三十万的移植和后续费用的。
是夜,我与乃刚进行了彻夜长谈。我用平静的口吻对他说:“这病,我再也不治了,再借些外债,你和冬冬以后怎么生活,还有家里的老人怎么照顾,我这病就是得到控制,也要终生用药,是个无底洞,你就放过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我唯一要求你的就是把孩子抚养成人,把家里的父母养老送终。”
对我感情深厚又不善言词的丈夫乃刚,只是紧拥着我骨瘦如柴的身子,默默地流泪,少倾,他坚定的对我说:“你只管好好养病,我决不会放弃你的。”
后来,我的五十九岁的父亲,为了救我毅然决然的去医院做了配型,可我们父女的相合度太低,他有年龄太大了,无法对我进行移植。他老人家哭着对冬冬说:“现在只有咱爷俩能救你娘,我的血型配不上,可你还是孩子呀。”
我女儿理解到用她的血能够救我,竟高兴的一蹦一跳的去找医生询问。医生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只是要经过父母的同意和授权,认为你还是个孩子。
女儿找到我说:“妈妈,你有救了,用我的血就能救妈妈了。”我泪眼汪汪的对冬冬说:你还是个孩子,我是决不会让我的女儿受这大罪的。”
可救母心切天真无邪的孩子却跪在我的病床前,边哭边说:“妈妈,为救妈妈冬冬不怕疼,把我的血都给你我也不哭。”我紧把孩子搂在怀里泣不成声。只好无奈地答应了女儿。
可女儿的配型检查结果却是相合度不理想。我从同室病友的口中了解到,这种相合度,捐献者要做髌骨抽髓血的,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造血干细胞的采集。
捐献者要遭受极大的痛苦,显然对身体也是极为有害的。为此,我坚决拒绝了女儿的骨髓移植,我觉得她还是个孩子,难以承受这苦痛的折磨,万一再出现些不良的后果,我将后悔不迭。
可我的女儿却因此,连续三天不吃不喝只是嘤嘤的哭,并言称我要是不答应,她就永远不吃饭。我的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没有办法的我痛惜女儿,只好又一次违心的答应。
此时,我丈夫经过了无数的波折,好歹东取西借凑了十万元交到了院方,虽离二十万的押金差了一半,可院方还是答应了乃刚先治病再筹款的请求,实施了我们母子的骨髓移植手术。
我女儿在提取她的髌骨骨髓血时,尽管由于疼痛难忍昏迷过两次,却始终未掉一滴眼泪,在两次采集造血干细胞时更是毫无惧色坦然承受。
当医护人员问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怎么能够如此坚强时,冬冬回答说:“我是妈妈的女儿,我不救她谁救她,要是妈妈救不过来,我到哪里找我的妈妈,我会疼死的。”在场的人无不感动地潸然泪下。
这就是我的女儿,我给她的骨血又缓缓流进了我的血管,使我起死回生。这种真正血浓于水的母子连心,感天地泣鬼神。
实在说,得了这种病想长寿是奢望,可也许真正感动了上帝,让我看到我独一无二的女儿长大成人,我就很满足了,也就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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