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芳芳,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王磊提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他侧身让陈芳先进屋。
这是一栋青砖瓦房,院子里种满了陈芳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屋里,未来的公公婆婆已经迎了出来,脸上挂着和王磊如出一辙的热情笑容。
“哎呀,这就是芳芳吧?快进来,路上累坏了吧!”婆婆李秀英一把拉住陈芳的手,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却异常温暖。
“叔叔,阿姨好。”陈芳有些拘谨,毕竟,为了嫁给王磊,她几乎是和城里的家断绝了关系。
“还叫什么叔叔阿姨,该改口啦!”公公王德海声音洪亮,一边接过儿子手里的箱子,“磊子,快带芳芳去看看你们的房间,妈给你们铺了新的被褥。”
房间干净整洁,红色的喜被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散发着阳光的味道。陈芳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在这份纯粹的热情中消散了。在这个遥远的小山村里,她似乎找到了比城市更温暖的归属。
晚饭时,李秀英给陈芳的碗里堆满了肉,“芳芳,你太瘦了,多吃点。以后在家里,什么活都不用你干,就把身体养好就行。”
王磊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我爸妈就盼着我能娶个媳妇回来疼,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陈芳心里甜滋滋的,扒拉着碗里的饭。饭后,王磊提议带她出去走走,熟悉一下村子。
“好啊。”陈芳欣然答应。
可当她准备出门时,公公婆婆也穿戴整齐地站了起来。
“爸,妈,你们也去?”王磊似乎有些意外。
“嗯,一起去,村里人还没见过芳芳呢,我们一起去,也热闹。”李秀英笑着说,眼神却不容置疑。
走在村里唯一的石板路上,陈芳感受到了村民们异乎寻常的热情。每家每户门口都站着人,一见到他们一家,就远远地笑着打招呼。
“德海家的,这就是你家新媳妇吧?真俊啊!”一个大娘手里拿着一个刚洗好的苹果,快走几步塞到陈芳手里。
“谢谢大娘。”陈芳受宠若惊。
“哎,看这孩子,多有礼貌。”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一路上,陈芳的手里被塞满了各种水果、零食,甚至还有刚出锅的烙饼。但她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每当有村民想走近和她多聊几句时,公公或者婆婆总会不着痕痕地上前一步,用话语隔开他们,然后笑着说:“天不早了,我们带芳芳先回去了,改天再聊。”
回到家,陈芳好奇地问王磊:“村里人都这么热情吗?”
“是啊,我们村风气好,邻里关系都处得跟一家人似的。”王磊笑着回答,避开了陈芳眼神里的一丝疑惑。
“不过,芳芳,”王磊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有件事你要记住。我们家都对你好,村里人也都喜欢你,但有一点,你不能单独和村里任何一个人说话,知道吗?”
“为什么?”陈芳愣住了。
“没有为什么,这是村里的规矩,也是为了你好。”婆婆李秀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你刚来,不懂这里面的事,听我们的准没错。”
陈芳看着丈夫和婆婆坚定的眼神,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02
起初,陈芳对那个“不能单独与村民交流”的规矩感到很不适应。每次她想在村里散步,王磊、公公、婆婆,甚至有时候是全家出动,像保镖一样寸步不离。
这天,她正和婆婆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乘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提着篮子走了过来。女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秀英婶,这是嫂子吧?我叫刘玉。”女孩大方地打着招呼,然后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陈芳,“嫂子,这是我自己做的米糕,你尝尝。”
“谢谢你,刘玉。”陈芳接过米糕,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嫂子你别总在家里待着呀,闷得慌。明天镇上赶集,可热闹了,我陪你一起去逛逛吧?”刘玉热情地发出邀请。
陈芳有些心动,下意识地看向婆婆。
李秀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看着刘玉清澈的眼神,和陈芳期盼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去吧,两个人有个伴,早去早回就行。”
得到许可的陈芳和刘玉都高兴地欢呼起来。
从那以后,刘玉成了这个家里唯一被允许和陈芳“单独”相处的村民。她们一起去赶集,一起去后山采蘑菇,一起坐在河边说悄悄话。刘玉像一束阳光,照亮了陈芳在这个陌生村庄里略显单调的生活。
“芳芳姐,你真幸福。你看磊子哥一家对你多好,什么活都不让你干。”一次,两人坐在田埂上,刘玉羡慕地说。
“是啊,他们对我真的很好。”陈芳笑着说,“就是……有时候觉得他们有点太紧张我了。”
“紧张你不是因为在乎你嘛!”刘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像我,我妈天天盼着我赶紧嫁出去呢。”
陈芳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在这个淳朴得近乎原始的村庄里,人们的关心就是这么直接和笨拙。
她甚至发现,村里人对她的好,已经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有一次她和刘玉赶集回来,半路上一个婶子气喘吁吁地从村头追上来,就为了给她送一碗刚炖好的鸡汤。
“婶子,您怎么跑来了,多累啊。”陈芳过意不去。
“不累不累,”婶子擦着汗,憨厚地笑,“德海托我炖的,说是给你补身子。我怕放凉了,就赶紧送过来了。”
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陈芳的眼眶有些湿润。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丈夫疼爱,公婆呵护,还有一个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就连整个村子的人,都把她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
03
幸福的日子在陈芳发现自己怀孕后达到了顶峰。
“真的?芳芳,我要当爸爸了?”王磊抱着她,激动得像个孩子,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公公婆婆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当天就杀了一只老母鸡,给陈芳炖汤。李秀英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连她走路都恨不得扶着。
“芳芳,你想吃什么就跟妈说,就算是天上的龙肉,妈也给你弄来!”
“妈,您太夸张了。”陈芳幸福地依偎在婆婆身边。
整个孕期,陈芳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王磊和公公包揽了所有家务,婆婆则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各种好吃的。村里人知道她怀孕后,更是把她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今天这家送来一篮土鸡蛋,明天那家送来刚钓的肥鱼。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陈芳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快,快给我看看我的大孙女!”王德海激动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
“你看这小鼻子小眼的,多像芳芳。”李秀英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家人围着新出生的孩子,其乐融融。陈芳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切,觉得人生已经圆满了。
然而,随着女儿暖暖一天天长大,陈芳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公公婆婆对孙女的好,是毋庸置疑的,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但那种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会在半夜悄悄起床,站在暖暖的婴儿床边,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小得听不清。有一次陈芳起夜,撞见过一次,昏暗的月光下,两位老人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慈爱、悲伤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让她心里莫名地发毛。
“爸,妈,你们怎么还不睡?”她轻声问。
两位老人像受了惊吓一样,猛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
“哦,我们……我们就是看看孩子,怕她踢被子。”李秀英笑着解释,但那笑容在陈芳看来,有些勉强。
还有,他们似乎格外在意暖暖的头发和指甲。每次给暖暖剪完指甲,婆婆都会用一块红布把那些小小的指甲屑小心翼翼地包起来,然后和公公一起,拿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挖个坑埋掉。整个过程,神情肃穆,像是在进行某种重要的仪式。
陈芳问过王磊,王磊总是笑着说:“爸妈就是太喜欢孩子了,老一辈人有些奇怪的讲究,你别多想。”
是这样吗?陈芳不知道。她只知道,看着公婆对着女儿做出那些奇怪举动时,她心里总会涌起一股寒意。这个家,这个村子,似乎藏着一个她看不懂的秘密。
04
暖暖三岁了,已经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会摇摇晃晃地跑向陈芳的怀抱。女儿的可爱,暂时冲淡了陈芳心中的疑虑。
这个夜晚,窗外月色如水,温柔地洒进屋里。
陈芳和王磊陪着暖暖在床上玩,王磊拿着一本童话书,用夸张的语气给女儿讲着小红帽的故事。
“……然后,大灰狼敲了敲门,说:‘外婆,我是小红帽,我来给您送蛋糕啦!’”
“咯咯咯……”暖暖被爸爸搞怪的声音逗得笑个不停,小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陈芳坐在一旁,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脸上是满足的笑容。这不就是她曾经梦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吗?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好了好了,故事讲完了,我们暖暖该睡觉了哦。”陈芳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不嘛,不嘛,还要听!”暖暖嘟着小嘴撒娇。
“明天再讲好不好?你看,月亮婆婆都睡觉了。”王磊指了指窗外。
一家人正笑着闹着,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
“吱嘎……砰。”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擦着院子的木门,然后又轻轻地撞了一下。
“什么声音?”陈芳的笑容僵在脸上,警惕地问。
王磊也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屋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没什么,估计是风把什么东西吹倒了,或者是哪家的野猫跑过来了。”王磊安慰道,“别怕,我出去看看。”
“别去了,”陈芳拉住他,“我有点害怕。”
“傻瓜,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好怕的。”王磊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和暖暖先睡,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起身披上外衣,走出了房间。
陈芳抱着女儿,心却莫名地悬了起来。她竖起耳朵,想听清外面的动静,但什么也听不到。王磊似乎并没有走出院子,因为她没有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
大概过了几分钟,王磊回来了。
“怎么样?是什么?”陈芳急忙问。
“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只猫,被我赶跑了。”王磊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看不真切,他脱掉外套,重新躺回床上,“好了,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跟刘玉去镇上吗?”
听到他这么说,陈芳稍微安了心。她哄着女儿睡下,自己也躺了下来。
丈夫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均匀而平稳。可陈芳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刚才那“砰”的一声,总感觉不像是什么东西被吹倒,更像……更像是有人用身体,轻轻地撞了一下门。
她不知道,这竟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
05
王德海是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呛醒的。
他感觉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后脑勺,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地砸了一下。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儿子王磊倒在门口,胸口上插着一把尖刀,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儿媳陈芳和孙女暖暖紧紧相拥着倒在床边,她们身下的地板,已经被染成了深红色。不远处的角落里,老伴李秀英也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
“啊……啊……”
王德海想嘶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音。巨大的悲痛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记起来了,昨晚他起夜,刚走出房门,就看到几个黑影闯进了院子。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后脑就遭到重击,瞬间失去了知觉。
是他装死的本能救了自己。凶手以为他已经死了,便没有再补刀。
泪水无声地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混着地上的血污。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爬到了电话旁,颤抖着按下了求助号码。
调查人员赶到时,看到屋内的惨状,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老手,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屋子,仿佛被鲜血洗过一遍。
王德海蜷缩在院子的角落里,双目空洞,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沉浸在无声的巨大痛苦中。
“现场保护好,一个人都不要放进来!”领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技术组,仔细勘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调查人员在现场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但除了满屋的血迹和几枚无法识别的杂乱脚印外,几乎一无所获。没有撬门的痕迹,没有搏斗的迹象,凶手仿佛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这起恶性灭门惨案,像一块巨石,投入了这个平静的山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口的道路就被各式各样的车辆堵死了。从市里、甚至更远的地方调集来的调查人员,将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一幅令所有外来者都感到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调查人员挨家挨户地敲门,每家出来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在听到“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的要求后,都没有任何惊讶、反抗或者疑问。他们只是默默地点点头,然后平静地锁好家门,安静地排着队,走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大巴车。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一百三十六名村民,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孩子哭闹,他们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那是一种混杂着麻木、解脱,又似乎带着一丝悲悯的复杂神情。
在临时设立的审讯室里,王德海浑浊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神采。他看着面前的调查员,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沙哑的嗓子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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