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舅妈，你一开口就要三十万？”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怎么？林辰，你现在是年薪三百万的大老板了，连三十万都舍不得？你忘了你妈是谁给你照顾的？你忘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林辰嘴边泛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良心？
01.
十六年了。
林辰站在窗明几净的特护病房里，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母亲。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除了胸口微弱的起伏，她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十六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母亲变成了植物人。那年，林辰刚考上大学，家里天都塌了。父亲早逝，他一个半大的小子，面对瘫痪在床的母亲和巨额的医疗费，几近绝望。
是舅妈王琴，主动站了出来。
“林辰，你安心去上学，你妈有我。”
那一天，身材微胖的舅妈，形象在他眼中无比高大。
这些年，林辰从一个穷学生，一路拼杀到如今坐拥一家科技公司，年薪高达320万。他从未忘记过舅妈的恩情。
母亲从医院转到最高档的私立疗养院，每个月光是费用就超过五万。除此之外，他每个月还准时给舅妈的卡里打两万块钱，作为她的辛苦费和生活费，逢年过节的红包、礼物更是从未断过。
“林辰，来了？” 门口传来舅妈王琴的声音。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一贯的热情笑容，走进来麻利地给母亲擦拭身体，按摩僵硬的四肢，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公司事多，不用天天来的，你妈这里有我呢。” 王琴一边忙活一边絮叨着，“昨天医生还说，你妈的情况维持得很好，这都是福气。”
林辰点点头，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舅妈，这个月辛苦了，这张卡里有五万，你拿去随便买点什么。”
王琴的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推辞着：“哎呀，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我照顾你妈是应该的，给什么钱。”
她嘴里说着不要，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顺手就将卡塞进了自己那洗得有些发白的布兜里。
林辰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一直告诉自己，舅妈是恩人，只要能让母亲得到最好的照顾，钱都是小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恩情，似乎渐渐变了味道。
02.
“听说了吗？咱们林总，又给他那个传说中的舅妈打钱了。”
“可不是嘛，财务部的小张都看见了，又是五万！啧啧，这舅妈命可真好，啥也不干，就照顾一个植物人，比咱们这些996的挣得还多。”
茶水间里，两个年轻的女员工一边冲着咖啡，一边压低了声音嚼舌根。
“什么叫啥也不干啊，照顾植物人很累的好不好？听说林总他妈都瘫了十几年了。”
“累是累，但回报也高啊！一个月固定两万，时不时还有额外奖励，一年下来小五十万呢！我要有这么个外甥，我做梦都笑醒了。”
“也是，不过林总也真够孝顺的。长得又帅，又有钱，还这么有情有义，简直是完美男人。”
“完美？我看未必吧……”其中一个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啊，他那个舅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儿子，就是林总的表弟，去年赌博输了十几万，最后还是林总给填的坑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事儿都传遍了……所以啊，这亲戚之间，一旦沾了钱，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们的声音虽小，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刚刚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林辰耳朵里。
林辰的脚步顿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肆无忌惮的议论，攥着杯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公司里关于他家事的流言，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他知道，在外人眼里，他是一个“冤大头”式的孝子。
但他不在乎。
只要母亲能好好的，他愿意当这个“冤大頭”。
可是，表弟赌博那件事，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那次，舅妈哭着来找他，说是表弟被人骗了，如果不还钱腿都要被打断。他心一软，给了二十万。
事后他才知道，什么被人骗，根本就是表弟在澳门输红了眼。
从那时起，信任的堤坝上，就有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转身离开，没有进去。回到办公室，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赵凯，帮我个忙，帮我查一下……”
03.
信任的裂缝，一旦出现，只会越来越大，直到整个堤坝彻底崩塌。
这天下午，林辰正在核对一份重要的合同，舅妈王琴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辰啊，这个月的生活费是不是该打了？” 王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理所当然。
“嗯，我下午让助理打过去。” 林辰平静地回答。
“哦，对了，还有件事。” 王琴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你表弟谈了个对象，准备结婚了，女方那边要求在市里买套房，首付还差三十万，你看……”
林辰的笔尖，在合同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印痕。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喜怒：“表弟结婚，是好事啊。”
王琴一听有戏，立刻来了精神：“可不是嘛！你这个当哥的，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三十万对你来说，也就是几个月的工资，对你表弟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舅妈，” 林辰打断了她，“我记得表弟去年才刚换了辆三十多万的车吧？钱也是我出的。”
王琴的语气滞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不悦：“那不是工作需要嘛！再说了，你是大老板，帮衬一下弟弟不是应该的吗？我辛辛苦苦帮你照顾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让你帮帮你表弟，你怎么这么不情不愿的？”
林辰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舅妈，这三十万，我不会给。”
“你说什么？！” 王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林辰，你再说一遍！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你对得起你躺在床上的妈吗？！”
“我正因为对得起我妈，所以这笔钱才不能给。”
林辰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王琴愣了足足有半分钟，随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林辰，这次竟然敢直接拒绝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绝不能这样。这个家，还轮不到他林辰说了算！
04.
挂断电话后，林辰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他给好友赵凯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赵凯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阿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亲戚。你每个月给她那么多钱，十六年下来，那不是一笔小数目。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钱，到底有多少是真正花在你母亲身上的？”
赵凯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林辰的心上。
其实，这正是他一直在刻意回避的问题。
他害怕知道答案。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一次，是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舅妈王琴那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林辰！你快拿钱来医院！你舅舅他……他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医生说马上要手术，急需三十万手术费啊！”
林辰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
然而，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却发现舅舅的手术已经做完了，并且非常成功。他找到主治医生，想把手术费交了，医生却告诉他，手术费加上后期的康复费用，总共也就十万左右，而且已经有人交过了。
林辰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到舅妈王琴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见到他，就扑了上来。
“林辰，钱呢？你舅舅等着钱救命啊！”
林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舅舅的手术，不是已经做完了吗？”
王琴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开始抹眼泪：“做完了也得交钱啊！医生说后续还要好多钱，我们家这点积蓄，哪里够啊！你舅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林辰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殆尽。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王琴的耳朵里：“舅妈，我只想问一句，这些年，我每个月给你打的两万块，还有逢年过节给你的那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王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当……当然是给你妈花了啊！疗养院的开销，她吃的营养品，哪一样不要钱？我自己的生活也要开销，你以为钱那么好挣吗？”
她开始细数自己这些年的“不易”，说自己为了照顾他母亲，牺牲了多少个人时间，熬坏了身体，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说到动情处，她甚至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臂上因为常年干活而留下的疤痕。
“林辰，我为你这个家当牛做马十六年，你现在有钱了，就开始怀疑我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05.
王琴的质问，声嘶力竭，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若是从前，林辰或许会心软，会愧疚。
但现在，他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声泪俱下控诉他的女人，忽然笑了。
“舅妈，你别激动。”
他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王琴的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她，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我不是怀疑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字一句地扎进王琴的心里。
“我是觉得，咱们之间这么多年的账，确实也该拿出来，好好算一算了。”
王琴脸上的悲愤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辰，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外甥。他眼神里的冰冷和疏离，是她从未见过的。
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哇——”
王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一边拍打着地板，一边哭喊：“我没法活了啊！我辛辛苦苦十六年，最后就换来一句‘算账’！林辰，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会遭报应的！”
林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地上撒泼打滚，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他缓缓蹲下身，凑到王琴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冰冷地说道：“舅妈，别演了，不累吗？”
他的气息，温热又危险，喷在王琴的耳廓上，让她浑身一僵。
王琴的哭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一把攥住了王琴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啊！你放开我！”
他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了某个文件夹。
他将冰冷的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王琴的眼前，强迫她看。
“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琴的瞳孔，在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后，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辰的手指，带着一股侵略性的力道，划过她瞬间冰凉的脸颊，指腹的薄茧甚至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舅妈，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算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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