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8日凌晨,广西那片被山雾紧紧裹住的高地格外寂静,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提醒人们,这里距离越南边境不过数公里。黑暗里,12军36师106团副团长李和平伏在泥土中,额头碰着冰冷的岩石,腕表指针指向五点,他在等最后十分钟。
山坳里的越军工事被北风刮过时会发出簌簌声,那是饭勺磕碰军盅的动静。李和平琢磨了三夜,确认敌方换岗、就餐几乎同时进行,警惕性骤降。前两夜他曾潜近暗堡屏息聆听,确定暗堡呈放射状分布,若能在第一分钟封住射击孔,这场夜袭就有戏。
“走!”他低喝一声,二十多名突击队员如脱兔般扑向目标。手榴弹沿着射孔滚入,爆声此起彼伏。对面士兵端着钢盅刚想回身就被火苗吞没,仅七分钟,越军表层火力点全部哑火。紧接着,李和平让人抢过敌机枪反向压制,战士们顺势掩埋射孔,用沙袋临时垒起半人高的胸墙,动作干脆。
夜色尚未消散,敌援军已从三面涌来,密集喊杀声像闷雷沿山谷扩散。估算兵力后,李和平判断己方不足敌军五分之一。他把备用弹药堆到最薄弱的西侧,却仍挡不住持续推进的冲击。短促火拼过后,子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刺刀肉搏终于发生,尸体很快堵住了外侧通道。
再拖下去结果可想而知。李和平抬眼,看见坡下敌军排成暗色浪潮,中央位置最为拥挤。他突然生出疯狂念头:若能一轮炮火直接覆压敌群,或许能把对方气焰砸碎。他抓起步话机,向炮兵观察所报出自己所在坐标后只吐出一句:“给我开炮!”步话机另一端短暂迟疑,答复只有三个字:“坐标正确?”李和平咬牙:“正确!”
几十秒后,剧烈爆炸撕开夜幕,第一发炮弹精准落在敌军核心。火光把他整个人掀上半空,随后又摔进弹坑,耳边嗡鸣不断。第二轮、第三轮紧接着覆盖,山坡仿佛被翻了个面。等硝烟垂落,他猛地爬出弹坑,血迹与泥浆黏在面颊,嘶声吼道:“冲!”残部战士跃出暗堡,拿起还在冒烟的AK,对着惊魂未定的越军撵杀下山。
援兵赶来时,阵地上仅剩不到四十名106团将士,李和平被战友架着下山,一条裤腿几乎被血浸透。他憋着痛,看见脚下厚厚一层越军尸体,嘴角反而勾起,“一个团副换他们一个营,值。”这是他那晚留下的唯一一句玩笑。
伤情稳定后,师部追授他为36师副师长。到此时,很多人才第一次知道,他是李德生将军的长子。有人私下嘀咕:“难怪刀口上不眨眼,将门基因啊。”李和平摆摆手:“我爸只教我别怕死。”
时间线往前拨十一年。1968年春,十八岁的李和平手提铺盖卷站在部队大门口。李德生简单说一句“到了连队,忘了你姓李”,便转身上车。新兵以为将军儿子肯定进机关,不想他被分去偏远山沟通信连,天天背着三十多斤线拐子翻山布线,晚上住漏雨土屋。那份锻炼让他练出惊人耐力,也磨掉“将军公子”的棱角。
再往前,李德生还只是红军小号手时,就把“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当成规矩,他的孩子也得守。三年困难时期,部队配给的细粮他全送给周围困难户,家里陕西杂粮做成糊糊,孩子一边喝一边掉泪。李和平后来回忆:“那时候以为父亲无情,其实是真想让我们记住艰苦日子。”
对越自卫反击战前夕,军部曾想把李和平调去师部作参谋。这个决定在团部传达时,他当场掀掉茶缸子,随后写请战书按血印,交上后埋头收拾背包。夜里他给妻子留字条:任务完成就回,不用等电话。副团长的资格在战场上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意味着责任堆到肩头,李和平很清楚这一点。
战后复员的越军老兵曾在回忆录里写道:“那晚对面炮火落在自身阵地上,我们以为自己听错坐标。后来才知道,指挥那片阵地的中国军官在炮火笼罩圈里。”这段回忆被越南军史档案收录,军方评语写着“敌军非典型战术,令我军惊愕”,字里行间透出难以掩饰的忌惮。
80年代中期,李和平已是军中的年轻师长,依旧习惯住简易营房,喜欢在夜间查铺。一次查哨时他发现哨兵躬身打瞌睡,未作声便自拿步枪顶在对方背后低语:“岗哨睡着,后果自负。”哨兵惊醒一身冷汗,转头却认出师长。第二天全团会议上,他谈的不是连队防务,而是上一仗倒在山坳里那批兄弟,“想想他们,别再犯这种错。”
李德生退出现役后,偶尔会跟朋友聊起长子。话不多,只淡淡一句:“敢把炮火招到自己头上,这小子没丢我脸。”老人晚年整理从红军时代到抗美援朝的旧照片,夹着一张越南边境的彩色冲印,那是李和平获准进京休整时送的。照片上,他笑得很轻松,可左腿包着厚厚绷带,背景纸条只有五个字:暂时不能跑。
父子二人鲜少写回忆录,也极少在公开场合谈及荣誉。对他们而言,功绩最终都归零,唯独那条“把弟兄们活着带回来”的准则不容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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