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这一创下最近一年来新高的越南“标普全球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被公布后,一个关于“世界新工厂”崛起的叙事似乎得到了最有力的印证。
今年前10个月,越南对外商品贸易金额确实呈现出令人瞩目的增长:进出口总额达到7624.4亿美元,同比激增17.4%。其中,出口3910亿美元,增长16.2%;进口3714.4亿美元,增长18.6%。
这些光鲜的数字,配合着中美贸易摩擦背景下全球供应链重构的宏大背景,很容易让人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越南正通过其灵活的经济政策和深度的国际融入,成为这场地缘经济博弈中的最大赢家。
然而,南生认为:这种流行的观点或许只说对了一半,它刻意隐藏或者是忽视了繁荣表象下另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即“一个关于经济主权、发展质量和未来风险的深刻故事”。
深入剖析这些宏观数据,我们会发现一个截然不同的叙事线索
在出口、进口总额双双创下历史新高的同时,不知有多少人会和南生一样,去详细查看越南的外贸顺差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答案是再度出现了显著下滑,前10个月仅约为195.6亿美元。
较上年同期的233亿美元,锐减37.5%。这一反差本身就值得玩味,但更关键的问题隐藏在数据的结构之中,当我们把目光从整体数据移向企业类型时,一个更加清晰的图景浮现出来:
前10个月,越南内资企业的出口额为941.7亿美元,进口额却高达1170亿美元——对外贸易呈现的不是顺差,而是高达228.3亿美元的逆差,这一状况并非偶然现象,而是持续多年的结构性困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越南境内的外资企业却实现了2968.3亿美元的出口和2544.4亿美元的进口,创造了423.9亿美元的顺差。外贸盈余一正一负的对比,揭示了越南经济繁荣的核心秘密:
推动越南经济发展的核心动能是外资,赚钱的企业核心是外资,与之相对应的投资核心依然是外资——这种“完全”由外资驱动的增长模式,本质是一种“中转站”式的繁荣
在全球供应链重构的浪潮中,外资企业选择在越南设厂,将来自中国及其他地区的零部件进行简单加工与组装,然后贴上“越南制造”的标签出口至欧美市场。
这一过程确实提升了越南的进出口统计数据,创造了就业机会,推动了经济增长。然而,这种模式的本质是“两头在外”,即:原材料和市场都在境外,越南本土仅仅承担了生产环节中附加值相对较低的部分。
结果就是,大部分高附加值的利润被外资企业拿走,而越南本土企业只能赚取微薄的加工费,难以完成真正的技术积累和产业升级。
这种困境在电子产品制造领域表现得尤为明显,尽管越南已成为东盟中对西方最大的电子产品出口国,但它本土企业在整个产业链中仍然处于相对边缘的位置。
这种现象,南生在之前的文章中已多次提到了。今天利用数据再次分享给大家,目的是让大家清楚: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越南当前面临的挑战远远不止这些数字本身,还包括:
基础设施的瓶颈日益凸显,港口的吞吐能力已接近饱和,道路系统在应对日益增长的物流需求时显得力不从心,电力供应在高峰期时常出现紧张状况……
这些基础设施的不足直接推高了物流成本,削弱了越南制造业的竞争力。与此同时,劳动力市场也面临着结构性矛盾,曾经的低成本劳动力优势正在逐渐消失,而符合现代制造业要求的高素质技术工人和管理人才却相对稀缺。
这种人力资源的错配,使得越南在向产业链上游攀升的过程中面临着重重障碍。在国际环境方面,越南的处境同样微妙而复杂——作为中美博弈背景下的受益者,越南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钢丝。
既要抓住来自西方的市场机遇,又要维护与北方邻国的稳定关系。这种平衡艺术考验着越南外交的智慧,也影响着其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
更直接的压力来自贸易保护主义的抬头,作为新兴的出口大国,越南已成为欧美贸易救济调查的重点对象。截至2025年9月,越南已遭遇近20起新的贸易案件,这些调查不仅带来高昂的法律成本,更可能动摇其出口导向型经济的根基。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洗产地”风险带来的阴影
美国等进口国对经由越南转运以规避关税的行为保持高度警惕,一旦被认定存在此类行为,越南出口商可能面临高额关税回溯,这对依赖出口的越南经济将是沉重打击。若过多限制,越南又怕得罪中国。
此外,工业集聚区的环境污染问题日益严峻,经济增长的红利在地区间、阶层间的分配不均导致贫富差距扩大,房价与生活成本的快速上涨正在侵蚀普通民众的获得感。
越南的案例还告诉我们如何平衡:在全球贸易格局充满不确定性的今天,一个国家固然可以通过主动拥抱高标准规则、优化内部营商环境来把握发展机遇,但将经济增长过度依赖于外部条件和外资企业,可能使发展成果缺乏足够的韧性与深度。
真正的可持续发展,需要建立在本土产业竞争力提升、技术创新能力培育和完整产业链构建的基础之上。
对于越南而言,如何将当前的外生性增长动力转化为内生的、可持续的发展能力,是其能否突破“中等收入陷阱”、实现真正经济腾飞的关键所在。否则,这些外资来得容易,走得也容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