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3月，中国大陆已基本解放，中共中央组织部却在审查一桩特殊的"党籍问题"。
一个在国民党军队里当了二十多年高级军官的人，声称自己1929年就入了党。这事要放在别人身上，早就被当成投机分子了。
可周恩来专门为此事向上级请示，张克侠该现身了。一个人能在敌人眼皮底下藏21年吗？
南京街头的危险会面
1946年夏末，南京街头，张克侠借着给冯玉祥送行的名义来到南京。他甩掉几个跟踪的人，在冯玉祥公馆附近一座偏僻公园里等着。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车门打开，张克侠快步上车，周恩来伸出手："克侠同志。"
这一声"同志"，让张克侠差点掉泪。
上次见面是1938年在武汉，之后整整8年，他在国民党军队里当参谋长、当副司令，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张克侠的身份有多特殊？
1929年7月，他在上海入党，经张存实、李翔梧介绍，周恩来亲自批准。组织当时就告诉他，你是"特别党员"，不能与地方党组织发生关系，不能暴露身份，党中央会直接联系你。
这种单线联系的方式，既是保护，也是孤独。张克侠在西北军里工作，表面上是冯玉祥的连襟，实际上是周恩来的"暗棋"。
张克侠开始汇报徐州的情况，他现在是第三绥靖区副司令，手里管着几万人。徐州的兵力部署、将领关系、内部矛盾，他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周恩来听得很仔细，然后说了一段话，大意是现在蒋介石铁了心要打内战，你要多做策反工作，争取高级将领和大部队起义。这样可以造成更大声势，瓦解敌人的士气。
张克侠当场表态，只要有命令，可以保证随时起义。他在国民党军队里这么多年，部队对他信任，关键时刻肯定听他的。
就在这时，周恩来突然停止说话，双手在空中摇动，张克侠瞬间明白，有人靠近了。
他立刻下车，假装在公园里散步，等那几个便衣走远，张克侠才悄悄离开，回头看那辆黑色轿车，早已开走。
这次会面给了张克侠一个明确的任务：策反。但他心里也清楚，从这一刻起，他离危险更近了。
徐州守备司令部的秘密
1947年10月，国民党徐州"剿总"成立徐州地区守备指挥部，张克侠兼任守备指挥官。听起来像升官，实际上是个火坑。
徐州是战略要地，铁路枢纽，谁控制了徐州，谁就能控制华东战局。张克侠手里掌握着徐州的城防部署、兵力配置、工事图纸——这些东西，解放军做梦都想要。
张克侠开始干一件事：画图。
他把徐州的防御力量、武器装备、炮兵阵地位置，全部标在一张图上。这张《徐州城防部署图》，详细到每个碉堡的射击角度。
然后，他找人送给了华东野战军。
国民党很快发现情报泄露了，，解放军对徐州的进攻太精准，该打哪里就打哪里，该绕过哪里就绕过哪里。
怀疑的目光投向徐州守备司令部。
更麻烦的是冯治安，这个人1940年接替张自忠担任集团军总司令后，一直对张克侠不太放心。张自忠活着的时候，两人配合默契，张自忠死后，冯治安看张克侠的眼神就变了。
张克侠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但他没停下来，华东野战军派来的联络员，他照样见，情报该送还是送。
这就是潜伏者的宿命，越接近胜利，越危险。
贾汪起义的惊险一夜
1948年9月，张克侠和何基沣见面，交流情况。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可以争取，都想给对方做思想工作。张克侠跟何基沣讲国民党没前途，何基沣跟张克侠讲共产党得人心。聊着聊着，何基沣突然说了句暗语。
张克侠愣了，何基沣也是地下党。
两个人在国民党军队里共事这么久，谁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现在想想，他俩没少相互"统战"，都是演戏。
何基沣比张克侠晚入党，1938年才加入组织，也是特别党员，也是单线联系。两个地下党员在国民党军队里做邻居，相互做思想工作，这事要是拍成电影，观众都不信。
10月初，华东局社会部派朱林来徐州，和张克侠联络起义事宜。张克侠又把朱林介绍给何基沣，三个人一起商量行动计划。
10月底，华东野战军派联络员传话，解放军准备向运河前线发起进攻，要争取两个军起义。
张克侠和何基沣开始准备，他们分头做工作，争取第59军军长刘振三、副军长孟绍濂等人。这些将领都是西北军出身，对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早就不满。
起义的时机成熟了。
可冯治安的监视越来越紧，张克侠每次出门，后面都跟着人。他去哪里，都有人盯着，他见什么人，都有人记录。
11月8日，起义的日子到了，张克侠必须甩掉冯治安的人，赶到贾汪和何基沣会合。
他用了各种办法，先是假装身体不舒服，在司令部休息；然后趁着换班的空当，从后门溜出去；找了辆不显眼的车，绕了好几条路，终于在当天下午摆脱监视，赶到贾汪。
何基沣、孟绍濂等人已经在等他。几个人碰头，确定起义方案，和华东野战军取得联系。
当天夜里，第59军两个师、第77军一个半师，共2.3万余名官兵宣布起义。
徐州东北的大门被打开了，解放军主力乘虚而入，直捣徐州，切断了黄百韬兵团的退路。
黄百韬这支国民党王牌部队，在碾庄被全歼，整个第7兵团覆灭，十几万人全军覆没。
淮海战役的天平，开始倾斜。朱德后来评价这次起义，对战局影响很大，使敌人原来的部署大为混乱。
1950年的"现身时刻"
起义后，张克侠的身份还是"国民党起义将领"。
他带着部队参加渡江战役，参加上海战役。1949年元旦前后，第59军和渤海纵队合编为第33军，张克侠任军长，韩念龙任政委。
4月21日，第33军渡过长江。张克侠指挥部队向东急进，截击溃逃的国民党军队，一天之内歼敌万余人。
上海解放后，张克侠兼任淞沪警备区参谋长。但他的共产党员身份，还是个秘密。
1950年初，周恩来找到上级请示，张克侠在国民党军队里潜伏21年，现在该让他"回家"了吧？
3月7日，中共中央组织部作出决定。
这份决定很长，详细梳理了张克侠的经历：1929年在上海入党，经张存实、李翔梧介绍，周恩来批准;之后在西北军工作，一度失去组织关系；1933年重新取得联系，参加察绥抗日同盟军；在第29军掩护地下党工作；抗战期间与周恩来、叶剑英、陈毅保持联系；1940年后联系中断;解放战争开始后重新接上关系，并在淮海战役中率部起义。
决定的结论是承认张克侠全部党籍。
从1929年到1950年，整整21年。
张克侠拿到这份决定，没说什么。他转业到地方工作，先是华东军政委员会农林部部长，后来调到北京，任林业部副部长、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院长。
1955年，他被授予一级解放勋章。
有人问他，潜伏21年是什么感觉。
张克侠说，入党的时候，组织告诉他当共产党员可能随时掉脑袋，要做最坏的准备。他准备了21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潜伏者的故事，从来不是谍战片里的浪漫刺激。它是一个人用21年的时间，在敌人眼皮底下活成另一个人。每一天都可能暴露，每一天都要演戏，每一天都要压抑真实的自己。
张克侠做到了，他用21年证明，有些人的一生，就是为了等待那个"现身"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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