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海军少将,凭着在东江纵队和南海舰队的血雨腥风一路杀出来,却在1960年秋夜被调去当广州市长。他为什么能从一名战地司令,转身变成地方主官?一句“借调”,到底给了他什么台阶,又堵死了哪条退路?
1960年10月初的一天傍晚,华南秋雨淅沥。南海舰队第一副司令员曾生正在办公室里思考军演方案,电话铃忽然响起。陶铸在另一端开门见山:“老曾,中央已同意朱光进京,你下来顶广州市长。这事快,要服从组织。”简短一句,却像炮弹击中心口。
三十年前,华侨少年曾生才在悉尼拿到高中文凭便漂洋回粤,投身抗日救亡。到了1943年12月东江纵队成立,他已是一万多名战士的司令员。1956年,他又成了南海舰队的“刀把子”,主持第一艘国产高速护卫艇下水。一路戎马,突然转向地方,难免踌躇。
曾生赶赴省委时仍想再说一句“我不熟悉地方工作”,却被陶铸摆手截住:“广州市长先按借调算,干不好再回舰队,先顶上。”一句“借调”,既给了台阶,也堵了退路。11月29日,广州市第四届人代会选举曾生为市长。会议结束,他随手把海军大檐帽锁进抽屉,转身走进市政府大楼——从此两根关系全留在舰队。
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1960年底,全国经济困难,广州粮油布票紧张,街头到处堵着讨口饭的青年。他像打仗一样布置工作:晚间电话连轴转,白天下基层调研。因为粮食指标拿不到中央,曾生立即下令“计划指标下调,农业优先”,13万干部家属下乡支援春耕。大米蔬菜稳住价,饥民气焰收了回去。
1964年,广州副食品增量近五成,市民慢慢能吃上肉。一些人忽然发现:市长的浓密澳洲卷发不见了,镜子里那顶海军帽仿佛沉甸甸地压在脑后。可他日夜奔波不喊累,吃饭三分钟搞定,还是批文件低声唱客家山歌压嗓子。
接下来的市政建设,更像一场硬仗。广东省委要把广州打造成“南大门窗口”,马路拓宽、珠江桥梁、上下九骑楼保护项目一个接一个。为了节约钢材,他让工程师算到最后一根螺栓;为了赶进度,他干脆住进工地木棚。副市长林西打趣:“你这借调干部,比正式编制还拼。”曾生只是笑笑没吭声。
他身上还揣着十多顶帽子:省委外事办公室主任、省进出口交易会主任、广州体育学院院长、广州军分区政委……夜深,他把小马扎摆在台阶口,一边哼山歌一边批文件,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东江纵队喊冲锋的战壕里。
1966年风云突变,文化大革命席卷而来。曾生先后被剥夺职务,又遭隔离审查,甚至一度失语。身体每况愈下,直到1974年夏天,周总理亲自过问,他才获准到北京疗养。9月30日那天,他出现在国庆25周年招待会上,眼窝深陷,却神情镇定;年底,中央任命他为交通部副部长。
1975年,叶飞转军队,交通部部长一职空缺。曾生顺势接任,用一张调令彻底把十三年前的“借调”变成了“转业”。案头除了全国港航规划,还有一份薄薄的《蛇口海滩实测报告》。他盯住那片荒滩,拉上当年东江纵队老搭档袁庚,琢磨“办一个新式工业区”。
1978年12月,曾生力荐袁庚为招商局副董事长;1979年春,两人踩着泥泞在蛇口插下一块木牌——“工业区预定地”。压力大得惊人:体制、资金、土地政策条条掣肘。袁庚急得吹胡子,曾生拍拍他肩膀:“闯不过,就把我这顶部长帽子压上。”一年后,第一批厂房拔地而起,码头灯火通明,“蛇口模式”四个字飞出南海口岸。
1981年,曾生退居国务院顾问,却仍在广深两地各留一间小办公室,方便盯蛇口。三次深入工地,他先看工棚,再查伙食,最后才听汇报。秘书陈小平打趣:“您还是那个习惯,先顾士兵,再看图纸。”
1988年夏,他回到广州安度晚年;1995年11月20日,病逝于珠江之畔,中央电唁。骨灰安放在深圳革命烈士陵园,守望着他曾指挥的那片东江土地。
回头细数,曾生那一通秋雨夜的电话,像一声短促军号,把他从舰队少将推向城市治理、国家交通、对外开放的最前线。1960到1975的“借调”,整整十七年,他再也没回舰队半步。有读者不禁要问:为何一个战地将领能在地方行政和交通建设上游刃有余?因果很简单——他把军队里“抓铁有痕”的执行力带到了城市,也把对战士的深情带进了老百姓的餐桌。曾生在回忆录中只写了一句话:“组织要我上,我就上。”短短十个字,说尽一位将军的本色。
参考资料:[曾生生平与广州工作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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