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料厂的女实习生都走了,她们回校毕业后,大多分配回了自己的老家,当初的一对对情侣一拍两散。饮料厂效益不好,人浮于事,支持员工请长假另谋出路,年轻人有的去了广东,有的调到别的单位,当初分配来的中专生只剩下我和小谭、小曾三个人。
小曾的女朋友毕业后分配回广东老家,相隔两地,不了了之,小曾只能默默地在心里面疗伤。小谭还没开始恋情就结束了,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开始发奋学习,读的都是《为官之道》、《怎样当好领导》之类的书,看样子真的认为他自己有当领导的天赋,让苦追不上的阿敏到时去后悔。
我和阿丽没有走到一起,好在我们是不同的部门,基本上少有见面的机会,省得尴尬。饮料厂没有了往日的喧嚣,我的日子也过得枯燥而郁闷。
一个百无聊赖的晚上,我翻看一本情感类杂志,发现有篇文章写得很感人,文笔一看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写的,大意是说她出生在单亲家庭,和母亲相依为命,生活不幸,人生没有希望,不是怕母亲伤心的原因,她早就默默的离开这个世界,或者跑得远远的,跑到一个什么人都不认识的地方,了此残生。
文章下面写有作者的名字和联系地址,地址竟然是饮料厂附近不远的地方,我一时兴起,按地址写一封信给她,鼓励她鼓起勇气,坚强面对生活,每个人来到世间都不容易,走过去就是春暖花开。我寄出信后,没当一回事,把它丢在脑后了。没想到不久后收到了回信,她在信中感谢我对她的安慰和鼓励,想和我做长期的笔友,互相交流。我回信给她说没问题,大家都是年轻人,交流心得,互相勉励,共同成长。
一来二去几次后,双方觉得都有共同语言,她又来一封信说,她想来饮料厂找我,我回信给她,相逢何必曾相识,做精神上的笔友就够了。不久后的一天,门卫让人叫我去大门口,说有人找我。我来到大门口,看到两个年轻女孩站在那里,大约十八九岁,满脸拘谨,略带羞涩,一个梳着马尾辫一身白色牛仔,一个留着披肩发粉衣黑裤。我打量了下,就报了她的名字:“是思绮吗?”女孩们微笑着点点头,我让她们去宿舍坐坐,去往宿舍的路上,粉衣女孩问我:“你猜下谁是思绮?”我犹豫了下,指了指白衣女孩:“你是。”她们抿嘴一笑,从神态上看,我知道自己猜对了。到了宿舍,我问了她们的情况,了解到她们两个初中毕业辍学好几年了,也没有合适的工作做,帮助家里做做农活;我谈了自己的情况,饮料厂的情况,和以后的打算。随后,我请她们去吃饭,她们不肯,我也没强求,就送走了她们,并欢迎她们随时来玩。
那以后,思绮就经常一个人来找我,她一般是下午下班时间在门口等我,不想麻烦门卫喊人,而我每天下班后也有意识地往大门口走,在那等一等,担心错过她。每次看到她亭亭玉立站在那里,白净的脸庞带着浅浅的微笑,不时用手理下微风吹乱的发丝,我的思绪也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而凌乱。我带她随便吃一碗面,逛逛马路,或者去打打台球,来串冰糖葫芦,就能开心半天。天晚了,我牵着她的手送她回家,但没有进去过,每次目送她窈窕的背影走进家门,我才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纯洁的爱情,我承认有过非分之想,但我不忍心亵渎她纯洁美好的心灵,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给她未来,我愿意把这些美好记忆长留心间,一生回味。
一个阴郁的傍晚,天上乌云压顶,好像要下雨了,风吹得旁边的铁皮房呼呼作响,我下意识地走到厂门口,果然发现思绮在门口等着我,头发凌乱,衣袖飞舞。我问她:“这种天气你来干嘛?”我和她走在空旷的路上,没什么行人,她犹豫半天,对我说:“我妈妈要我去相亲,是我们隔壁村的。”说完,她满怀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我眼光躲闪,不敢看她,内心来讲,我很想给她一个遂她心愿的答案,可是饮料厂和我自己的现状,我承担不了养家糊口的重任,我趁年轻需要出去打拼一番。我违心地对她说:“你自己看啦,早点成个家,有个人爱护你,关心你,也是个好事。”
她羞恼地看着我,对我说:“你不会嫌弃我是个初中生吧?”我连忙说:“哪里会啊?饮料厂这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也想趁年轻去广东拼搏下,我担心给不了你未来,你能等我几年吗?”我说得毫无底气。
她说:“你离开饮料厂,可以去我们这里别的厂啊,也不一定要去广东啊,人家在家乡不都过得好好的吗?”
我无言以对,内心的两个想法在作斗争,突然嘴里冒出一句话:“随缘吧,保持联系,几年后,你未嫁我未娶,我回来找你;你嫁了,我祝福你。”
思绮转身跑了,我大声喊她,想追上去,发现自己的腿是那么沉重。她再没来找过我,也没给我写信,我写一封信给她,她也没回我。
我知道,从内心来说,思绮是单亲家庭,缺少关爱,一定渴望早日有个自己的小家,幸福的过小日子,没有什么大的理想;而我,二十出头的年龄,还想去外面打拼一番,还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和风景,还不想被小家庭所羁绊,这是我和她很大的分歧,让我终究错失了她。
失去了思绮,我在饮料厂后面的日子,失魂落魄,毫无生气,只想早点离开这里,去追求自己所谓的远方和风景。1995年9月份,我和同事小谭一起离开了饮料厂,我们在武昌火车站分开,他北上去北京,我南下去广东,我们约好,以后谁混得好就去投奔谁。
后来我又写信给思绮,仍然没回音,我也不想再打扰她了,时间长了,我们完全失去了联系。
2012年我回家乡,特意去饮料厂旧址和思绮老家附近看看,发现全部拆了,建起一幢幢新楼房,物非人非,感慨万千。
我漫无目的到处走动,想要重拾过去的记忆,一不小心就是傍晚了,华灯初上,夜色阑珊,路灯突然亮起,灯光刺痛了我的双眼,天上飘起了小雨,我的眼睛湿润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