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战争期间,美国在反思对越政策时意识到,吴廷琰之死是对越政策的关键转折点。美国放任甚至间接推动吴廷琰被杀,让南越失去了最后一位能把控全局的领导人。此后,为了保住南越,美国只能不断往这个无底洞投入资源。
其实,不止后来的美国高官持这一观点。吴廷琰遇刺后,北越领导人胡志明听闻消息,第一反应便是:"真不敢相信美国人居然这么蠢。"这个由美国精心挑选、全力扶植的南越领导人,为何被美国抛弃?吴廷琰之死又给越南局势带来怎样的影响?背后的真相,远非美国人犯蠢这么简单。
时间回到1955年南越成立之时。当时,在美国大力支持下,吴廷琰靠选举舞弊上台,南越局势起初并不稳定。客观来讲,吴廷琰上台时已56岁,曾在保大政权任职后脱离。在位期间,他任人唯亲,南越开国即显动荡。不过,吴廷琰政治手段狠辣,又有美国撑腰。就任南越总统后,他一方面以美国盟友身份频繁出访西方,5年内为南越争取到55个建交国,让南越成为国际承认的独立政权;另一方面对南越内部分裂势力毫不留情,数年内处决、拘禁有通共嫌"的南越人达12.5万。他还让弟弟吴廷瑈掌管情报部门,通过各种手段化解了越南最南端多个武装反政府团伙的威胁。
平心而论,吴廷琰上台的方式虽不光彩,但掌权后确实有所建树。即便1959年北越决定通过武装斗争支持南越反政府力量、推动越南统一,有了政绩的吴廷琰仗着美国支持,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北越。然而,在吴廷琰心里,自己治国有方理应得到美国更多尊重;可在美国看来,任人唯亲的吴廷琰不符合美国价值观。这种自视甚高与怀疑的矛盾,让美越合作在吴廷琰时代始终有隔阂。不过,当时越南对美国重要但非核心,所以在20世纪50年代末,美国人还能容忍这位有能力但不对味的领导人。
肯尼迪上台后情况发生变化。艾森豪威尔时期,美国把南越视为资本主义世界在东南亚的重要拼图,是全球遏制战略的一部分;而肯尼迪时代,美国在古巴、柏林接连受挫。尤其是1961年猪湾事件后,刚上台就信誉受损的肯尼迪政府,将南越提升到资本主义世界不能失去的棋子的高度。
为应对北越威胁,肯尼迪加大对南越的军事和经济援助。但越重视越敏感,随着美国投入增加,不少美国官员开始质疑把资源交给不听话的吴廷琰是否正确?1961年,这种质疑还只是美国政府内部传言,肯尼迪也没因此减少对吴廷琰的支持。但消息传到西贡后,60岁的吴廷琰紧张起来,他明白自己只是美国的棋子,美国加大投入不过是想让棋子发挥最大作用。
深谙权谋的吴廷琰知道自己行事风格与美国价值观不同,但年过六旬的他无力改变作风,竟想通过强化天主教地位巩固统治、寻求内心支撑。于是,他在南越对佛教势力展开新一轮迫害。
在越南共和国建立前,佛教就是越南南部的主流宗教,70%至90%的南越人都信仰佛教。而吴廷琰出生在自18世纪就信仰天主教的家庭,天主教背景让他年轻时获美国天主教势力赏识,这也是美国选中他的重要原因,还帮他赢得教皇庇护十二世好感,为南越打开外交突破口。但对普通越南人来说,天主教终究是外来宗教。
1962年底,对天主教依赖加深的吴廷琰,不仅下令所有公开场合同时悬挂南越国旗与梵蒂冈国旗,还禁止佛教徒在集会、节日期间悬挂佛教旗帜。这种蛮横做法引发佛教徒不满,吴廷琰却毫不退让。1963年佛诞日当天,他不仅禁止悬挂佛教旗帜,还要求审查佛教长老的演讲内容。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最终激起佛教徒全面反抗,大批平民佛教徒走上街头抗议。
民愤如潮也没能让吴廷琰有丝毫动摇,他满心偏执,认定所有抗议都是北越在背后捣鬼,竟然下令南越军队对示威群众开枪。1963年6月11日,越南僧人释广德在西贡街头以自焚的极端方式抗议。驻西贡的《纽约时报》记者大卫·哈伯斯坦恰好目睹了这一惨状。
在吴廷琰政府眼里,释广德的死根本不值一提。南越第一夫人,也就是吴廷琰的弟媳陈丽春,竟冷血嘲讽:"我看到了一场和尚的烧烤秀。"然而,释广德自焚的照片以及陈丽春这令人心寒的言论,经《纽约时报》迅速传遍美国,刹那间,吴廷琰的形象从虔诚的天主教领导者一落千丈,沦为美国舆论口中迫害宗教的暴君。就连肯尼迪看到照片时,都不禁惊愕地惊呼:"耶稣基督!"
对佛教徒的残酷迫害,成了美国决定抛弃吴廷琰的关键因素。释广德自焚事件不断发酵,美国政府内部普遍觉得,不能再给这个引发严重宗教冲突、民心尽失的领导人提供援助了。可杀红了眼的吴廷琰对美国态度的转变毫无察觉。1963年8月,也就是释广德自焚两个月后,吴廷瑈在他的授意下,疯狂查抄南越佛寺,据记载,这一恶行造成上千名佛教徒伤亡。
美国驻南越大使小亨利·洛奇目睹这一切后,向美国国务院汇报,随后收到一封态度坚决的电报,1963年8月24日美国国务院发给洛奇的243号电报。
电报主要说了两件事:一是吴廷瑈绝不能掌权,必须撤职,要是吴廷琰不同意,美国就停止支持;二是让洛奇悄悄告诉南越高层军官,要是吴廷琰顽固不化,美国不仅会停止援助,还会支持推翻他的势力。
洛奇熟悉南越国情,他清楚吴廷瑈不仅是吴廷琰最得力的心腹,而且吴廷琰无儿无女,心里早已把吴廷瑈当作权力继承人,吴廷琰绝不可能舍弃吴廷瑈。所以243号电报的真实用意,其实就是暗示南越军官推翻吴氏政权的政变时机到了。
实际上,在243号电报发出前,南越军队里以杨文明为首的军官就已经有了政变的念头,而且这个消息美国早就知道。得知美国的态度后,杨文明等人立刻着手准备政变。1963年11月1日,在一次高级军官会议上,杨文明突然宣布:由他牵头的军事革命委员会要从吴廷琰手中夺权。由于军官团事前已达成一致,仅仅一天后,也就是11月2日,他们就轻松驱散了吴廷琰的卫队,将吴氏兄弟逮捕。
可美国人万万没想到,这批南越军官同样在权力面前丧失底线。杨文明一开始承诺送吴氏兄弟去海外流亡,可吴氏兄弟刚上车,就被杨文明的部下开枪打死。这样目光短浅的统治者,根本无法稳定南越局势。杀死吴氏兄弟后,南越高层军官陷入内斗,短短两年就发生了4次政变。
深陷内斗的军政府根本无暇顾及佛教徒的诉求,吴廷琰时代遗留的佛教问题愈发严重,成了撕裂南越的一道巨大伤口。直到这时,美国人才如梦初醒,吴廷琰虽然手段强硬,不符合美国的价值观,但他是当时唯一能震慑南越各方势力的强势领导人。美国对南越过分重视,反而毁掉了与吴廷琰之间最后的信任。推翻吴氏政权,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盘散沙的南越再也没能力独自对抗北越。此时,美国若想保住自己在南越的影响力,除了直接派遣地面部队介入,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吴廷琰死后,美国不得已进一步加大军事介入力度,最终把自己拖入了越南战争的深渊,成为了一代美国人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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