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寻韵:在园林与草原间的四段光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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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过潮白河大桥时,风里忽然裹着承德的松木香与坝上的青草味 —— 不是攻略里 “燕赵大地” 的笼统标签,是晨雾中避暑山庄的古木缀着露,是正午草原的羊群漫着金,是暮色里正定古城的城墙映着霞,是星夜白洋淀的芦苇荡着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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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的穿行像展开一卷浸着滦河水的古卷,每一页都写满守护与共生的密码:一页是园林的绿,刻着养护员的剪痕;一页是草原的碧,凝着牧民的蹄印;一页是古城的灰,载着修复师的凿痕;一页是淀水的蓝,藏着巡护员的网影。没有刻意的打卡清单,只有养护员磨亮的修枝锯、牧民的马鞭、修复师的錾子、巡护员的捞网,这些带着体温的物件,串起了园林的呼吸、草原的脉搏、古城的心跳、湿地的肌理。

承德避暑山庄:晨雾中的古木与园林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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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山庄的晨雾还没漫过 “烟雨楼” 的飞檐,园林养护员老杨的胶鞋已经踩响了青石板路。“要趁日出前巡园,雾没散时能看清古木的病斑,这园子是皇家的魂,得细护。” 他的裤脚沾着松针,指节上的厚茧蹭过榆木枝桠,那是守护这片园林的第二十八个年头。

我们沿着被晨露打湿的步道往里走,古松的影子在雾里晃着,混合着柏木与丁香的清香。老杨忽然停在一棵三人合抱的油松前,树干上缠着透气的麻布带:“这棵‘九龙松’是康熙年间栽的,去年冬天冻裂了树皮,我们用松脂混着草木灰补了三个月,现在新皮已经长出来了。” 他蹲下身,打开磨破封皮的养护日志,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2024.4.12 松云峡:修剪古柏枯枝 8 枝,发现啄木鸟巢穴 1 处”“2024.8.5 如意洲:清理荷花池残叶 3 筐,投放草鱼苗 50 尾”,字迹被晨雾浸得有些模糊。

走到 “澹泊敬诚殿” 旁的古槐下,老杨掏出卷尺量着树干的周长:“这棵槐有 310 年了,树干里空了一半,我们用钢架撑了十年,每年都要检查钢架的锈蚀情况。” 他指着树旁的石牌,“以前游客爱靠在树上拍照,树皮被蹭得发亮,现在立了‘古木保护’牌,大家都自觉绕着走,上个月还有小学生来给树系祈福带,我们特意教他们用软绳,别勒着树干。”

晨雾渐薄时,朝阳从 “磬锤峰” 后探出头,金光照在古木的枝叶上,像撒了把碎金。老杨带我们走到 “热河泉” 边,泉水冒着细碎的泡:“这泉眼从不结冰,冬天雾气能漫到岸边,我父亲当年就在这守泉,说泉水里的矿物质能养树,你看这岸边的柳树,比别处的粗一圈。” 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片压平的柏叶:“这是从‘万壑松风’旁的古柏上掉的,带着松脂香,给你留着,记着园林的静。” 我捏着带露的柏叶,忽然懂了避暑山庄的美 —— 不是 “皇家园林” 的虚名,是古木的苍、泉水的暖、老杨的守,是时光把最厚重的光阴,藏在了晨雾里的亭台间。

返程时,老杨在一株丁香前驻足,枝头的花苞刚泛紫:“这花是我刚当养护员时栽的,现在每年春天都能开成花瀑,游客爱在这儿拍照,我就多浇两遍水,让花期长些。” 风穿过松枝的声响,混着远处的鸟鸣,成了晨雾散尽后最清亮的旋律。

坝上草原(乌兰布统):正午的羊群与草原守护

从避暑山庄驱车三小时,坝上草原的风已在正午阳光里漫开。牧民朝克图正坐在蒙古包前的草地上,手里的马鞭轻轻搭在膝盖上,“哒哒” 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要趁日头最烈时放马,草汁足,马吃得饱,这草原是我们的根,得细养。” 他的蒙古袍沾着草屑,指节处有马鞭磨的厚茧,那是守着这片草原的第三十五个年头。

顺着被马蹄踩实的草径往里走,一望无际的草原像块碧绿色的绒毯,羊群在远处像撒了把碎云,偶尔有雄鹰从天空掠过。朝克图忽然停在一片 “狼毒花” 前,花丛间插着几根红色的木棍:“这花有毒,牛羊不能吃,我们插棍做标记,免得它们误食。” 他蹲下身,拨开草丛露出片刚冒芽的针茅:“这草是草原的‘筋骨’,十年前过度放牧,草长得比脚踝还矮,后来禁牧休草,现在能没过膝盖了。”

走到草原深处的 “将军泡子” 旁,朝克图指着湖面的水鸟:“那是灰鹤,以前很少见,这几年生态好了,每年都来繁殖,去年还孵出了四只幼鸟。” 他打开手机里的相册,翻出张老照片:“这是 2010 年的草原,到处是沙坑,我们种了沙打旺、羊草,连种了五年,才把沙子固定住。” 正午的阳光照在草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朝克图忽然站起来,对着远处的羊群吆喝了一声,马蹄声立刻近了些。

他带我们走进蒙古包,桌上摆着刚煮好的奶茶,奶皮浮在表面:“这是早上挤的牛奶,要煮三遍才香,以前草原缺水,煮奶茶要省着水用,现在打了深井,再也不用愁了。” 他从怀里摸出块风干的牛肉干,递过来:“这是去年冬天腌的,用松木熏过,有草原的味道。” 我嚼着紧实的肉干,忽然懂了坝上草原的美 —— 不是 “草原景区” 的标签,是草浪的软、奶茶的香、朝克图的守,是牧民把最辽阔的光阴,藏在了正午的羊群间。

日头偏西时,朝克图还在赶着羊群往回走,马鞭挥舞的声响,混着牛羊的叫声,成了草原上最鲜活的节奏。

正定古城:暮色的城墙与古建守护

从坝上草原驱车四小时,正定古城的钟声已在暮色里漫开。古建修复师老张正蹲在 “长乐门” 的城墙下,手里的錾子轻轻敲着城砖的裂缝:“要趁日落前补砖,潮气没上来时灰浆黏得牢,这城墙是燕赵的骨,得细修。” 他的手套沾着灰浆,指节处有錾子磨的厚茧,那是修复这座古城的第二十二个年头。

顺着青石板铺的古街往里走,“四塔一楼” 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古城墙的砖缝里长着矮草,像给城墙镶了层绿边。老张忽然停在一段新补的城墙前,指着砖缝里的灰浆:“这是‘糯米灰浆’,按明代的方子配的,糯米煮烂了混着石灰、黄土,比水泥还耐风化,去年暴雨冲开的裂缝,用这法子补了才放心。” 他打开帆布包,露出几块形状各异的城砖:“这些都是在城墙根捡的残砖,比对纹路才能找到匹配的新砖,老砖的尺寸是‘二尺二寸’,现在新烧的砖得按这个尺寸来,差一毫米都嵌不进去。”

走到 “开元寺” 的须弥座旁,老张掏出小刷子,扫去基座上的浮土:“这基座是唐代的,去年发现有几块石头松动,我们用‘干摆缝’的手艺补的,不用灰浆,全靠石头的弧度咬合。” 他忽然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这是 2003 年的‘长乐门’,当时城墙塌了一半,我们用了两年才修复,现在你看这城门楼,木构都是按清代的图纸做的,连斗拱的数量都一样。”

暮色渐浓时,古城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城墙上,老张用錾子轻轻敲了敲新补的城砖:“听这声音,脆得很,说明灰浆干得透。” 他从工具包里摸出块带着凿痕的残砖:“这是我刚当学徒时凿坏的,留着当念想,给你一块,记着古城的厚。” 我捏着粗糙的残砖,忽然懂了正定古城的美 —— 不是 “网红古城” 的标签,是城墙的实、木构的巧、老张的守,是匠人把最悠长的光阴,藏在了暮色的城门间。

白洋淀:星夜的芦苇与湿地守护

从正定古城驱车三小时,白洋淀的浪声已在星夜里漫开。湿地巡护员老王正坐在小木船上,手里的捞网轻轻划过水面,“哗啦” 声混着晚风:“要趁夜里巡淀,人静,能听见水鸟的叫声,这淀是河北的肾,得细看。” 他的裤脚沾着湖水,指节处有捞网磨的厚茧,那是守护这片湿地的第十九个年头。

顺着芦苇荡的水道往里走,月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混着蒲草与荷叶的清香。老王忽然停在一片 “芡实” 塘前,手里的手电筒照向水面:“这是‘鸡头米’,能净化水质,十年前淀里全是围网,芡实差点绝了,现在拆了围网,又长得密了。” 他蹲下身,打开船里的巡护日志,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2024.6.18 烧车淀:清理塑料垃圾 8 袋,发现东方白鹳 1 只”“2024.9.3 藻苲淀:更换水质监测设备电池,透明度 1.2 米”,字迹被湖水浸得有些模糊。

走到淀中心的 “生态观测站”,老王指着水面上的浮标:“这是‘水质监测浮标’,pH 值、溶解氧实时传数据,以前得划船取样,现在手机上就能看,你看这数据,去年汛期后高锰酸盐指数降了 0.3,水更清了。” 他打开船舱里的保温箱,拿出几枚刚捡的野鸭蛋:“这是斑嘴鸭的蛋,去年在芦苇荡里发现的,我们搭了防护网,现在幼鸭成活率比以前高多了。”

星夜渐深时,老王带我们走到一处观鸟台,远处的水鸟在芦苇荡里栖息,偶尔传来几声啼叫。“以前渔民靠淀吃饭,过度捕捞让鱼少了,” 老王收起捞网,“现在禁渔期长了,鱼又多了,水鸟也跟着多了,去年还发现了绝迹多年的‘水雉’。” 他从口袋里摸出片干枯的芦苇叶,上面还粘着根细羽:“这是白鹭的羽毛,掉在淀里捡的,给你留着,记着淀水的软。” 我捏着薄薄的苇叶,忽然懂了白洋淀的美 —— 不是 “湿地景区” 的虚名,是芦苇的韧、水鸟的灵、老王的守,是自然把最鲜活的光阴,藏在了星夜的淀波间。

从避暑山庄的古木到坝上草原的羊群,从正定古城的城墙到白洋淀的芦苇,河北的美从来不在 “燕赵故地” 的称号里。老杨的修枝锯、朝克图的马鞭、老张的錾子、老王的捞网,这些带着体温的工具,串起了园林与坚守、草原与传承、古城与守望、湿地与延续。当晨雾、正午、暮色、星夜在燕赵大地上依次铺展,我们触摸到的不仅是风物的温度,更是这片土地上,人与自然、人与传统、人与文化共生的智慧。这才是河北最动人的底色 —— 在园林与草原之间,光阴从来不是流逝的刻度,而是在守护中生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