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嘴巴比钛合金钢板还要硬的特朗普终于承认，由于他的关税政策，美国消费者正在承受更高的商品价格。虽然他仍然试图强行挽尊，坚称该政策总体上让美国人受益，但这番表态无疑透露出一个重要信号：在关税政策上，特朗普的态度开始软化了。

不软化也不行，现在的情况对特朗普来说相当不妙。

当地时间11月5日，美国最高法院将举行了听证会，就特朗普动用行政权实施全球关税的合法性进行辩论。庄严肃穆的最高法院里，九名大法官唇枪舌战，谁也不服谁，一吵就吵了两个半小时，焦点一直围绕在“总统权力是否‘越界’”上。

至于总统本人，很遗憾，由于各种原因，未能亲眼见证这场“史无前例”且“历史上最重要案件之一”的辩论过程。

说起来，特朗普不参加听证会的原因也是挺有趣的，波澜迭起。

听证会还未开始之前，特朗普就表示将亲临现场旁听，并称任何不利裁决都将被视为“个人侮辱”。这时候，外界普遍认为特朗普真的会出现在听证会现场，这样的话，他就是美国历史上首位旁听最高法院辩论的在任总统。

不过，到了11月2日，特朗普又改口了，说自己不会去听证会，理由是“不想转移焦点”。这个理由，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一如既往地烂。

总之呢，在态度变了又变之后，特朗普不出席听证会的事儿也就这么定了，坦白说，少了些乐子看。

与特朗普行动完全相反的是美国财长贝森特。11月3日，他接受采访时称，自己不仅要出席听证会，还要坐在前排，最好是“擂台边”。

他告诉记者，特朗普今年春天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关税，此举关乎国家安全。多年来，各国对美贸易顺差庞大，可能导致金融失衡。征收关税旨在重新平衡全球贸易，以防止经济危机。

而自己之所以要坐在前排，不是为了恐吓法官，是为了强调这事儿很紧急，需要大家多多关注一下。

“他们想说什么都行，我去那里是为了强调，这是一场经济紧急状态。经济安全也是国家安全，作为美国财长，这两者都由我负责。”

像是为了回应贝森特的言论，特朗普当天就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非常夸张地表示：“明天最高法院的案件，对美国而言生死攸关……如果败诉，我们将无法抵御多年来一直占我们便宜的其他国家。”

相信大家也都看出来了，特朗普和贝森特这一系列的动作和言论，都很明显地表现出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听证会感到很焦虑。人在焦虑的时候，总会显得有些摇摆不定，而且话多，总统也不例外。那几天，特朗普估计也睡不好。

这场听证会，就是在特朗普的焦虑下开场的。在讲述辩论细节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下参与辩论的大法官都是哪些人。

据悉，大法官们一共九人，分为两派，一是民主党的自由派，二是共和党的保守派。保守派占多数席位，自由派仅有三位大法官，分别是索尼娅·索托马约尔、凯坦吉·布朗·杰克逊和埃琳娜·卡根。

保守派有六位大法官，其中三人是被特朗普一手提拔上来的。包括首席大法官小约翰·罗伯茨、保守派大法官埃米科尼·巴雷特和尼尔·戈萨奇。记住这三个人，他们会给特朗普一个大大的惊喜。

尼尔·戈萨奇和特朗普

这些大法官们无论是保守派还是自由派，都是业内的佼佼者。辩论开始后也不废话，直入主题，质疑联邦政府实施大规模关税的合法性，同时质问美国政府代表：总统依据一项在1977年通过、旨在于国家紧急状态期间使用的法律征收关税，是否侵犯了国会权力。

要知道，在美国宪法里，决定关税政策的并非是总统，而是国会。特朗普发动关税战，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对此，美国政府代表援引了1977年通过的美国《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来反驳，称该法赋予总统在某些紧急情况下“管制”进口的权力。

为了让这个观点更有说服力，索尔还说明了一下美国目前的“紧急情况”。

索尔

“总统认为贸易逆差已将美国推向经济和安全灾难的边缘，征收关税有助于美国政府谈判贸易协议，而废除这些协议将使我们面临更具攻击性国家的无情贸易报复，导致美国从强盛走向衰败，引发毁灭性的经济和国家安全后果”。

索尔的补充说明并未引起其他大法官的赞同。小约翰·罗伯茨，这位被特朗普带起来的，本该偏向特朗普的大法官出乎意料地“反水”，称关税政策的手段是向美国民众征税，而这始终是国会的核心权力。

也就是说，罗伯茨认为特朗普侵犯了国会的权力。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罗伯茨虽然没站在特朗普这边，但他同样也没有站在自由派那边。媒体们注意到，罗伯茨在辩论的过程中，对双方都提出了尖锐的问题。虽然他认为特朗普侵犯国会的权力，但他也表示总统有权处理外交事务，而关税正是“面向外部的”。

好嘛，虽然“反水”了，却也没彻底“反水”，不确定，再看看。然而，不等特朗普政府的人松口气，尼尔·戈萨奇这位保守派大法官就找到了可以大做文章的角度，就“总统外交事务是否应脱离国会严格监督”这一问题向索尔发难。

“请你解释一下，如何界定这一界限？如何防止国会将监管对外贸易的所有责任——甚至宣战权——都交给总统？”

戈萨奇的倒戈，再次让现场的气氛紧张起来。这让索尔怎么回答？答题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队友“反水”的速度。

而这还没完。

继罗伯茨和戈萨奇之后，巴雷特也站在了特朗普的对立面。她询问索尔，特朗普宣布的经济紧急状态是否符合法律定义，《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中赋予总统紧急状态下“监管进口”权力的条文，是否包含征收关税的权限。

埃米科尼·巴雷特

“你是认为，出于对国防和工业基础的威胁，每个国家都需要被征收关税是吗？比如西班牙？法国？”

这里需要重点强调一下，巴雷特持有“关键票”。听证会上，她还质疑了关税政策的打击范围。

如果说，前两位保守派大法官转变态度还不能改变局势的话，那么第三位至关重要的保守派大法官的倒戈，就让特朗普政府必赢的局面出现了变数。

本来，自由派只有三个席位，保守派有六个，人数上来说，保守派是占绝对优势的，特朗普胜算很大。而如果要推翻关税政策，打赢这场官司，光靠自由派的三个席位远远不够，还需要再争取两位保守派大法官的支持。

目前来看，自由派根本不用争取，保守派就自动倒向了他们的阵营。抛去态度不定的罗伯茨，光是戈萨奇和巴雷特就足以两票定乾坤。

这就相当于，本是六分投的必输局，结果对面有两个挂机的，这不得发起团战，一波推到敌方水晶？

随着保守派三位大法官的倒戈，自由派大受鼓舞。索尔焦头烂额，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每提出一个新论点，都会被对方追着问，不问出个结果来誓不罢休。威风凛凛的美国副总检察长，此刻面临着职业生涯最艰难的时刻，那叫一个左支右绌，汗流浃背。

比如，索尔声称，特朗普政府征收的关税“并非为增加财政收入的关税”，目前每月数十亿美元的收入“只是附带产生的，是监管性关税，不是税收，也不涉及征税权”。

这话一说出来就遭到了大法官们的反驳。

自由派法官索尼娅·索托马约尔一脸迷惑地对索尔说：“我实在无法理解这个论点……你想说关税不是税收，但它本质上就是税收。”

索尼娅·索托马约尔

倾向于保守派的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则再次不负众望，称无论总统推行关税的初衷为何，本质都是对美国人征税。说完，罗伯茨又把话题绕回了“特朗普侵犯国会核心权力”这一点上。不仅如此，他还自己质疑自己，提出总统在外交政策上的特权，是否能“凌驾于国会这一基本权力之上”。

不得不说，罗伯茨是个非常专业的狠人。大法官里应该只有他在认真辩论吧？无关阵营，无关党派，单纯地就事论事。

罗伯茨和索尼娅的质疑，迫使索尔不得不改口，将关税定义为“面向外国的对外贸易监管措施”。可以想象，这话一出，又将遭到大法官们的反驳。

总之，这场辩论激烈又引人入胜，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以上这些细节还只是辩论中的冰山一角，为特朗普政府辩论的副总检察长索尔，在辩论过程中所遭遇的严苛追问，比上面描述的要更多。

当然，大法官们在推翻关税政策的过程中也遇到了很多难题。所以，客观来说，特朗普政府不一定会输，只是因为三个队友的倒戈，赢面没那么大了而已，甚至可以说输的概率比较大。

按照计划，庭审结果并不是当天就出来的，而是于明年6月之前对本案作出裁决。不过，因此事的特殊性，外界预期明年1月前可能就会有结果。

虽然结果没出来，但无非就那么几种可能。一是最高法院支持关税政策的合法性，认可特朗普有权力推动关税战。这个裁决对特朗普意味着法律上的重大胜利，现在的关税政策也将毫无阻碍地推行下去。

二是最高法院否定了关税政策的合法性，认为《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没有授权美国总统征收如此广泛的关税，并且贸易逆差也不构成国家紧急状态。

这样的话，关税政策就是非法的，将被紧急叫停，相关的进口商对已经征收的关税也有权申请退税。

这还只是影响最小的后果。索尔表示，一旦关税政策被裁定非法，美国将不得不取消与其他国家达成的贸易协议，这将导致贸易谈判中断、美国陷入外交尴尬局面，甚至进入大萧条时期的经济崩溃。

无疑，特朗普政府输不起。

除了这两个结果之外，最高法院还有可能两边都不得罪，采取一个折中的方案。即裁定美国总统虽然没有采取普遍征税的权力，但是在特定的、明确的、符合条件的情况下，可以使用某些关税作为工具。

这个判决就有点和稀泥的味道了。单从国际贸易发展的角度来说，第一个结果和第三个结果都称不上好结局。第三个结果虽然在短期内可以安抚市场，但仍然存在不确定因素。所以，说来说去，还是第二个结果更符合民心。

当然，判决没出来之前，谁都不敢断言最后的棋子会落在哪里。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关税政策讨人嫌是肯定的，面临多方阻力也是不争的事实。

听证会里，特朗普亲自任命的三位大法官倒戈这件事就不说了，美国前副总检察长卡尼尔·卡蒂亚尔也认为关税政策是非法的。

他表示：“关税就是税收…… 总统绕过国会，征收了我们有生以来规模最大的增税之一。”

不仅仅是卡尼尔，美国各界人士都认为关税政策害人害己。

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在听证会当日声称，华盛顿的关税政策固然带来了收入，但经济代价是巨大的。随后，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网站刊登了一篇文章，指责关税政策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伤害了美国最具生产力的企业，还削弱了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

“关税是极其糟糕的创收方式。它要么是导致经济增长放缓的扭曲性税收，要么会因引发规避行为而无法有效增加财政收入。”

接下来，美国外交关系协会网站又一阵见血地道出了关税最大的痛点，称现政府关税政策的主要“承受者”最终将是美国消费者。

这个说法不是无的放矢。据CNN报道，一项最新民调显示，在国家面临最重要问题的选项里，美国人选择了生活成本。有72％的受访者认为美国经济状况不佳，生活成本高。

除此之外，根据《华盛顿邮报》、美国广播公司、益普索近期开展的另一项民调结果显示，约60％的美国受访者认为，现政府对当前物价上涨负有至少“相当程度”的责任。另有65％的受访者不赞成政府处理关税问题的方式。

美国民众对关税政策的不满，从这几项民调就可以看出来了。如果它们还不足以说明问题的话，那就请大家看一下听证会当天，聚集在最高法院门外的美国民众吧。他们拉着横幅，在街上举行集会游行，抗议政府包括关税、移民等一系列政策。

这些抗议声，就是扇在特朗普政府脸上的耳光。可笑的是，他们仍然不知道民心流失得有多厉害，以特朗普为首的美国政府官员们，还沉浸在自欺欺人的美梦里。

听证会结束之后，特朗普在美国福克斯新闻的节目中表示，这一天过得相当顺利。贝森特接受媒体采访时提起此事，也是一脸轻松愉快，对联邦政府的胜算表示乐观。

搞笑的是，美国媒体前脚刚把“乐观”的消息放出去，后脚就援引消息人士的话，称美国政府的内部气氛“十分低迷”，一点也不配合贝森特和特朗普的表演。他们的焦虑和担忧，在此刻全部暴露无遗。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贝森特就对此显得忧心忡忡了。两个月前，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裁定关税政策违法，特朗普不服判决，上诉至最高法院。贝森特提起此事时对记者表示，如果最高法院维持这一裁定，美国可能不得不退还自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以来征收的数百亿美元关税。

“我们将不得不退还大约一半的关税，这对财政部来说将是灾难性的。”

9月，贝森特还提交了一份法庭文件。他在文件中表示，如果最高法院裁定关税非法，但等到明年夏天才做出裁决，那美国可能需要退还7500亿美元的关税，或者更多。这个“更多”是多少呢？据贝森特所说，可达1万亿美元。

一次性退还一万亿美元的税，这是要整个美国陪葬啊！贝森特握着美国的钱袋子，他能不焦虑吗？也就只有特朗普，不知道家里的烂摊子烂成啥样了，一天到晚的还在那儿瞎乐呵。只能说。发动关税战时心高气傲，现在却是生死难料，当初收钱有多爽，现在就有多慌。

当然，这些焦虑，贝森特是不会明着表现出来的。为了安抚民心，他还对外称，即便裁决不利于美国政府，但白宫已经准备好了“备用方案”。

这个特意营造出来的，“一切都很ok”的假象，当即就被媒体戳破了。

美国CNN看热闹不嫌事大，称即便华盛顿输掉此案，也并不会给美国民众带来多少喘息的机会。

总的来说，这场听证会，特朗普政府是否会赢，各界态度不一。合理推测，裁决偏向第三种结果的可能性更大。

从听证会上可以得知，目前各有3名保守派和自由派法官反对关税政策。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5名法官投了反对票，那最高法院可能会对特朗普实施关税政策的权力予以限制，而不是彻底结束关税政策。

原因很简单，全面结束的代价太大了。一万亿美元，美国如果真退了那就是一夜变成穷光蛋，还不知道拿不拿得出来。不知特朗普得知现在这个结果，还会不会发动关税战，估计会打死半年前的自己吧。

不管怎么说，自家总统走出来的路，跪着爬着也要走完。这场听证会结果如何目前不好下定论，但关税政策的恶果早已显现。特朗普赢了也好，输了也罢，美国都将面临沉重的代价。

信息参考：

文汇报-特朗普改口，承认美国消费者为关税付出一些代价

新浪财经-美国最高法院开始审理特朗普关税案

上观新闻-“美国史上最重要案件之一”即将听证，财长要坐“擂台边”施压法官？

北京日报-事关美国关税合法性，美最高法院激辩总统权力边界

财联社-美最高法院就关税政策举行听证会

新浪财经-关税是对美国人征税吗？全面关税的命运似乎取决于这个问题

观察者网-贝森特：太可怕了，如果输了官司要退一半关税

环球时报-此案事关全球经济，多名法官提出质疑，美最高法院激辩关税政策是否合法

环球时报-美最高法院激辩关税政策是否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