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盛夏的一个周五傍晚,刘源提前两个小时来到位于莲花桥附近的京都信苑。大厅里空调呼呼作响,他仍微微出汗,反复核对座次、菜品和备用轮椅。母亲王光美已经年逾八旬,行动并不灵便,这场家庭聚会又是她亲口吩咐的,马虎不得。
六点二十,李敏挽着女儿孔冬梅出现。刘源快步迎上去,一声“姐姐”喊得爽朗。李敏笑着摆手:“别忙,咱们自己人。”寒暄几句后落座等候。五分钟后,李讷与丈夫王景清也到。李讷比刘源大整整十一岁,小时候常把他抱在腿上逗,眼下仍像看弟弟那样盯着他的脸,忽然轻声说:“头发白了。”刘源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最迟的是王效芝。六点五十五分,他脚步匆匆冲进来,先鞠一躬:“堵车,活该。”众人被逗得直乐。就位后,几杯温热的花雕酒推上桌,聚会算是真正开始。
七点整,刘亭亭扶着王光美进门。老人刚坐稳,就环顾四周,缓缓开口:“一家人,难得。”声音不大,却把桌上所有交谈都压了下去。气氛随即变得柔和而庄重。
菜刚上第三道,刘源忽然把王效芝拉到王光美身边。他眯着眼打量外甥的面孔,指着那张熟悉的轮廓问母亲:“像不像毛伯伯戴八角帽那张照片?”一句话,餐桌上爆出笑声。王效芝连连摆手:“不像,不敢像。”刘亭亭打趣:“分明是怕太像。”李敏把杯子举向王光美:“妹妹说得对,他是心里敬畏。”老人眯眼点头,没有再说,神情却明显欣慰。
笑声过后,王光美忽然放慢语速叮嘱:“孩子们,友好是根,别让它断。”李讷接口:“您放心,我们记着呢。”这一瞬间,热闹被一种不易察觉的沉甸甸替代。众人都清楚,这可能是老人最后一次亲自主持这种规模的聚会。
席间,往事被一件件翻出。李讷提起三峡工地那次偶遇:“我让人捎信叫你,你居然带着一身泥就来了。”刘源摆摆手:“那桥新通车嘛,悄悄算礼物。”孔冬梅则追问母亲婚礼旧事,刘源无奈:“真去过,年纪太小,排队照相够不到镜头。”李敏笑得摇头:“那会儿你屁股还没长稳。”
聚会持续到夜里十点。散场前,王光美向年轻一辈分别握手,最后对王效芝说:“别怕像,也别怕不像,好好干。”简单一句,分量极重。王效芝红了眼,低声应:“记住了。”
第二天开始,北京进入伏天闷热。王光美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滑坡明显。两年后,2006年10月13日凌晨,肺部感染引发心衰,她在医院安静离世。噩耗传出,李敏、李讷当天赶到灵堂。王光美身披党旗,花丛间神色安详,刘源与刘亭亭守在一侧,眼眶通红却强撑接待来客。
吊唁持续五天半。王效芝几乎寸步不离,帮忙登记、接水、搬椅,夜深了就坐在灵堂门口小凳子上合眼小憩。有人劝他回家歇一下,他摇头:“守完再走。”母亲李讷见状,轻声提醒:“别累坏自己。”他低声:“她一生帮人,如今轮到咱们还情。”
王光美去世第四天,“中国消除贫困奖”授予她的成就奖公示出来。很多人这才回想起,那位总是笑眯眯劝人捐款、年过七十仍往山村里跑的老太太,确实做过一件又一件硬事——56.6万元拍卖母亲遗物、389个项目点、救助十五万户贫困母亲……数字冰冷,过程却满是血汗。
外界对这份荣誉议论纷纷,刘源只是淡淡一句:“妈喜欢实在的事,不喜欢排场。”随后把奖章与证书默默摆在母亲遗像旁,让菊花与灯光共同映照。
王光美走后,毛、刘两家聚会的频率并没有减少。2010年前后,刘源每次到韶山调研,总会顺道去李讷家,小坐片刻。话题简单:身体、工作、孩子。王效芝偶尔赶上在京,也会出现,仍旧低调穿一身深色衬衣。熟人打趣他像不像外公,他只是笑而不答,手里茶杯旋半圈,再轻轻落下。
值得一提的是,刘源曾被问到为何总主动张罗这些团聚。他想了想,答得直白:“老人们打下的感情底子,年轻人要接上。不接,就断了。”15个字,既是交代也是承诺。
如今,两家后辈各自忙碌,难得同桌。有时只能凭一张泛黄合影辨认谁是谁。照片里,戴八角帽的毛主席居中,王光美站侧后,刘少奇微微欠身。年轻的刘源藏在人堆里,只有半张脸。那半张脸很小,却正对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照片没有拍到的,是他们往后几十年的相扶与惦念。聚会的一声笑、灵堂的一盏灯、扶贫的一摞档案……零散,却真实。时间往前推,不断有人离席,也不断有人入座。所幸,友好二字,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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