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海以为自己拿到了公司的实际管理权。
他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频繁地不回家,就算回来也已经是深夜。
每次我问起,他都用那套说辞来搪塞我。
“公…公司…忙…有…有应酬…”
他眼里的得意和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他以为我看不见。
我却是实在没空理他。
我每天准时去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茶室,亲手整理他留下的那些茶具和书籍。
茶香袅袅,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天,我正在茶室擦拭一套紫砂壶,接到了物业的电话。
“姜小姐吗?”
“您好,有人要往您家里搬东西,说是您的家人,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我的家人?
我爸前几天刚走,我妈早就过世了。
我哪里还有什么家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开车回家。
刚到楼下,就看到几个搬家公司的工人,正从一辆大货车上往下搬崭新的欧式家具。
而我家的门口,我爸妈卧室里那套他们结婚时定制的红木家具,正被随意地堆在走廊上,上面蒙了一层灰。
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正叉着腰,指挥着工人。
是张瑶。
她看到我,一点都不慌张,反而抱着手臂,笑得一脸得意。
“司念姐,你回来啦?”
她走过来,语气亲昵地仿佛我们是多年的闺蜜。
“这些老古董太占地方了,风格也老气,我帮你换套新的,现代简约风,保证你喜欢。”
我看着那些被弃如敝履的家具,那是我爸妈爱情的见证。
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冰冷。
“谁让你动我家东西的?”
“滚出去。”
张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在我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时海哥哥给我的,他说这里以后也是我的家。”
“他说你一个人住太孤单了,怕你胡思乱想,特意让我来陪陪你。”
“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我爸的书房。
“那间书房也太压抑了,一股子老人味儿。”
“我想把它改成一个影音室,装上最好的环绕音响和投影仪。”
“我们以后可以在家看电影,多好啊。”
我爸的书房,那里放满了父亲毕生的心血和珍藏。
我的理智瞬间消失。
我抄起门边一个青花瓷瓶,那是父亲最喜欢的摆件,想也不想就朝她那张得意的脸砸过去。
就在花瓶即将脱手的那一刻,一双手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我。
是纪时海。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用尽全身力气禁锢着我。
他没有看张瑶,只是看着我,拼命地摇头,眼神里全是我熟悉的哀求和恐惧。
“司…司念…你别…别生气…”
“瑶…瑶瑶…她…她没有…恶意…”
“你…你冷静…冷静一下…”
张瑶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但看到纪时海护着她,胆子又大了起来。
她躲在纪时海身后,探出头来,变本加厉地挑衅。
“时海哥哥,你看看她!”
“跟个疯婆子一样,这样的女人你怎么受得了?”
“你让她滚,让她滚出去!”
我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
我的丈夫抱着我,却是在保护那个登堂入室的情人。
他用他精湛的演技,扮演着一个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可怜人。
而我,成了那个不懂事、无理取闹的疯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最终还是被纪时海强行请出了自己的家。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把我塞进了车里,直接开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他大概觉得,这样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他把我按在柔软的沙发上,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
眼神里满是真诚和愧疚。
“司…司念…你…你先在这里…冷静…冷静一下…”
“我…我去和…瑶瑶…说…让她…让她先搬走…”
“你…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
他说得那么艰难,那么吃力,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要不是看过那段监控,我差一点就又要信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我闭上眼,靠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见我平静下来,似乎松了口气。
“那…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仿佛一个放心不下妻子的绝世好男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睁开了眼睛,眼里一片冰冷。
深夜。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住在我家对门的张阿姨发来的一段视频。
张阿姨是我爸几十年的老朋友,我爸出事后,她一直很担心我。
我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我家的客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张瑶和一群我不认识的男男女女正在开派对。
强劲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他们把我爸珍藏了几十年、视若珍宝的几幅字画当成了飞镖的靶子,上面扎满了五颜六色的飞镖。
我爸练习了几十年书法的作品被他们撕成了碎片,兴奋地洒向空中,当作庆祝的彩带。
而纪时海,我的好丈夫,就站在人群的边缘。
他没有参与他们的胡闹,只是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纵容的、宠溺的笑意。
那笑容,和我爸倒地时他打电话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视频的最后,张瑶爬上了桌子,举着一杯香槟,像个女王一样大声地对所有人宣布: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了!”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我再也忍不住了。
血液冲上头顶,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要毁灭一切。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酒店。
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我回到家的时候,派对正进行到高潮。
我一脚踹开大门。
“砰!”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我看到了。
我看到张瑶,正穿着我爸生前最喜欢的一件手工缝制的唐装。
那件唐装是我妈亲手为他做的。
而她的脚下,正踩着我爸参加全国书法大赛获得的金质奖章。
她用那枚奖章碾碎了一颗核桃。
纪时海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次,他是真的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知道,任何表演在这一刻都失效了。
我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回到车里,从后备箱拿出了一根棒球棍。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走进了那个曾经是我家,现在却成了别人乐园的客厅。
我举起棒球棍,对着他们新搬进来的那套华丽的欧式沙发,狠狠σσψ地砸了下去!
“砰!”
“砰!”
“砰!”
玻璃茶几、液晶电视、水晶吊灯……
所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所有沾染了他们肮脏气息的东西。
一件,一件,又一件。
在尖叫声和哭喊声中,被我砸得粉碎。
我砸完了。
整个客厅一片狼藉,如同台风过境。
我扔掉棒球棍,指着脸色惨白的纪时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纪时海,你,还有你的这些人。”
“现在,立刻,马上。”
“从我爸的房子里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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