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不破不立。带我入局，如何？”

突然，门口一声轻笑，清冷的声音瞬间击碎画室凝滞的平静。

我猛地回头。

刹那间，整个世界静了下来。

多年不见的谢宴出现在门口。

他踏光而来，优雅，从容。

身后的阳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柔和的金边。

整个人身姿挺拔，清爽帅气，眼神笃定，一派精英模样。

我惊愕不能言，心脏狂跳不已。

他，怎么在这？

1

我和谢宴的关系，说起来话长。

谢宴是个私生子。

刚出生就被亲妈抛弃了。

巧的是我那医术很牛的亲舅妈接的生，还救了谢宴一条小命。

机缘巧合，又被我的邻居林金凤收养。

林金凤两口子结婚10多年没孩子。

他们对谢宴挺好，当亲生的养。

被宠养的小谢宴又皮又淘又好看又聪明。

捉蚂蚁，捅蜂窝，爬树摘果子，上屋檐掏鸟蛋。

我也是，上房揭瓦，攀树翻墙，捉猫逗狗。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搅得村子鸡飞狗跳。

村里的周大爷无儿无女，光杆一人，很另类地养了只大鹅看家。

那天，我们打赌看谁敢抓住鹅脖子。

那只呆头鹅被我俩追得满村乱窜，边跑边嘎嘎大叫，抗议小屁孩的恶作剧。

眼看跑得无路可跑，它突然掉转鹅头，狠狠地追了回来。

我跑得慢，一下子被那只鹅一口钳住。

小谢宴见状，赶紧跑回来，手里挥着树枝使劲吆喝着冲向大鹅。

鹅被吓坏了，撒嘴落荒而逃。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小谢宴蹲下来，一边帮我吹着腿上青紫的地方，一边骂我。

“笨死了！你就不会踢它吗？”

有时候，我和小谢宴也会翻脸。

我养了两只兔子。

兔子生兔子，很快就有了兔子兔孙重孙。

有几只不知死活的，总是偷着跑出栅栏，被谢宴的阿黄啃死了。

谢宴死不承认，还说阿黄在做好事，要把跑出来的兔子赶回去，是误伤。

我不敢打狗就追着谢宴打。

边追边哭边喊，“还我兔子，还我兔子！！”

最让人解气的，是我们教训那个不顺眼的周家小子。

后街的周家小子总是骂谢宴。

我们跟踪了他好几天，终于找到机会，把他堵在胡同里一顿暴揍。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周家小子，回家对他妈说是自己摔的。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好笑。

我们在广阔的农村肆意疯长了好几年，直到那一年，快乐戛然而止。

2

那年，我们上小学3年级。

林金凤有了亲儿子，渐渐有些嫌弃谢宴。

谢宴终于知道了自己并非林金凤亲生，还是被亲妈抛弃的。

谢宴失踪了。

最后，还是我找到了他。

可怜的他团在一起。见到我，谢宴眼泪砸进土里，砸出小小的湿坑。

“她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

“是不是我不听话？”

我哪里知道。

我也是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只会陪着他哭。

后来，我仗义地说：

“别怕，你还有我。”

直到长大后的某一天，谢宴说，“那天你像一道光，划破了我的黑暗。”

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谢宴终于回到了亲妈身边！

过了两年有妈有后爸的幸福时光。

却在两年后，陷入更深的泥沼！

谢宴妈妈嫁的人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啤酒厂工人。

温暖善良，眼里只有三餐四季，老婆儿子。

谢宴很聪明，努力学习，成绩优异，成了邻里羡慕的孩子。

谢宴给我的信里充满幸福的味道：

我去吃披萨了。爸爸带我去的，他还会给我做红烧肉，很好吃。

他叫我儿子，还说谢谢我叫他爸爸……

妈妈喜欢打麻将，输赢她都很开心。

爸爸对妈妈很好……

期末考试了。

数学刚考完，我满分……

谢宴真的幸福了。可是，幸福的日子并不长——

后爸工作的厂子破产了。

40多岁的男人，没技术，没学历，很难找到更好的工作。

生活一下子紧张起来。

后爸爱上了酒。借老酒浇生活的不如意。

喝醉了就骂，骂自己，骂社会不公。

妈妈更爱打麻将了。

输输赢赢。

赢了，就跟后爸炫耀，顺便讽刺一下丈夫无能。

输了就会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贫贱夫妻百事哀。

曾经的一点点的爱，也消磨在平凡的生活中。

命运之神有时候真的挺欺负人的，谢宴家屋漏偏逢连夜雨。

后爸病了，病得挺重。

本就磕磕绊绊的生活又雪上加霜。

妈妈受不了，再次选择逃避。

谢宴又一次被抛弃了。只不过，这一次被抛弃的还有他的后爸。

谢宴有时会想，怎么会有舍得抛弃孩子的妈妈？

一定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吧？

否则，怎么就留不住妈妈呢。

或许对这样的生活，妈妈也是绝望的吧。

谢宴一下子长大了，担起生活重负。

他变得很沉默。出门上学，回家照顾后爸，擦洗接尿，洗衣做饭。

最难的是没钱。

谢宴很聪明，很快发现了省钱秘技。

他把水龙头开得嘀嗒嗒，水表基本不动。

市场的菜，在快收摊时最便宜。尤其是绿叶菜，用正价的零头就可以买一大堆。

时间久了，市场里的人都熟悉了这个只买便宜菜的少年。

很多善良的摊主经常以好充次帮助这个沉默寡言的半大小子。

后来，谢宴还给对门邻居家小弟弟辅导数学。那孩子读初一，数学太烂了。孩子爸爸过意不去，会给一点钱。

有了外快，爷俩的生活终于好过些了。

那个曾经酗酒的男人，也曾因为不想连累谢宴而绝食。

这个不是亲生的儿子平静而沉稳，告诉他，“我会养你，一辈子。”

谢宴没了妈，不想再失去爸，哪怕是后爸。

他，谢宴，像蜗牛一样负重而行。

3

高中时，我和谢宴重逢了。

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

开学第一天我追着他质问，“为什么把我汇的钱退回来？”

“那是我自己的钱，卖兔子的钱。”

没想到，他一脸不屑，还不忘挖苦我：“你很有钱吗？”

“有钱就吃点好的，这么矮。”

一边说还一边比画着我跟他的身高差。

谢宴走读，很少说话，默默地上学，默默地放学。

有人说他高冷，有人说他装，也有人喜欢嘲弄奚落。

亲妈两次抛弃他，让他自卑到尘埃里。

没有人知道，沉默是他的壳。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自己脆弱的尊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一颗珍珠。只是被灰尘暂时掩盖了光芒。

谢宴还击命运的武器是成绩，成绩是学生最有力的武器，他的成绩始终遥遥领先。

这让很多人羡慕，也有人嫉妒。

那时我是住校生，有充足的时间整理笔记，抄抄题目，做加餐题，搞个卫生，交个卷子，开个小会。只要谢宴没有时间做的，我都尽可能地帮他做好。

他并不拒绝。

谣言四起，疯传，说我和谢宴谈恋爱。

班花李娜喜欢谢宴。谢宴长得好看，眉眼硬朗，鼻梁挺直。她的好朋友徐志贤像个假小子，趁我值日时，故意把我收好的垃圾撞倒。然后开始不咸不淡，冷嘲热讽。

她们很显然低估了我的战斗力，说话嘛，谁不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打回去。

刚要发威，谢宴已经不声不响地站在我身后。

一边收垃圾倒垃圾，一边淡淡地说，“章小秋，走了，吃饭去。”

在二人瞠目结舌的呆愣中，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宴一直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往，还是被人知道了。

上了半天课的高中生，饿得像饿狼。课一结束，男生跑得比兔子还快，每一个卖饭口，都热闹得跟抢饭似的。

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端着菜饭满满的餐盘，脚下一滑，盘中的油汤“唰”地飞洒到谢宴的裤子上，顺着裤腿流到了鞋面，无比狼狈。

那个男生不但没有歉意，还说三道四，一脸得意。

目睹这一幕的我径直走过去，瞪着那个男生：“道歉！”

男生挑起眉毛，斜着眼，流里流气：“谁啊你，多管闲事！”

又冲着谢宴挑衅。

“可怜哦，有娘养没娘疼。”

“给给给，20块，应该能买你的鞋。

“连亲妈都不要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谢宴眼神越来越冰冷，如利剑，刺向他。

他费力藏着的过往就这样曝于大庭广众之下。

那一瞬，我的手比脑子更快，一个巴掌扇过去。

那混蛋没料到我敢出手。

愣了几秒后，举起拳头挥过来。

谢宴的拳头又快又狠。

那男生气势全无，一下子退几步摔倒在地。

顿时，认识的不认识的，看惯的看不惯的，借机推推搡搡，一片混乱。

班主任护犊子，学校没办法。只能把处分的大棒，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警告我们好好学习，下不为例。

我却一下子出了名：够狠。

谢宴获得了学校的贫困补助，还有校园勤工俭学岗位。

最重要的是，谢宴开朗了很多。

那些藏着捂着的伤痕和丑陋的疤，正在一点点脱落。

谢宴是荷。荷生淤泥中，其叶团团，其花灼灼。

光阴荏苒，日月奔轮。

转眼高考了。

我报考了南方大学。

那里是绘画的天堂，也是我的梦想。

谢宴为了照顾后爸，选择留在本地读大学。他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我和谢宴，再一次分开。

这是我们掌控人生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