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陈之昌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当雁阵掠过澄澈的秋空,当田埂上的野草染上风霜,菜园西角那畦韭菜,却仍擎着最后的绿意——这便是秋凉时节的末刀韭,褪去了春韭的水灵,多了几分经霜后的紧实,像藏着整个秋天的醇厚。
韭菜是刻在中国人饮食里的“活气”,连《齐民要术》都特意记载它“剪而复生,久而不乏”的韧性。若说春韭是“夜雨剪春韭”的鲜嫩,那末刀韭便是秋凉里的“硬气”——经了几场秋霜,叶片里的水分收得紧实,辛香也沉淀得更浓。汪曾祺曾说韭菜“秋末的也还可口,只是味稍重”,这“稍重”的滋味,恰是秋韭的妙处:不似春韭那般清甜,却多了层回甘,炒着吃、包饺子,都能压得住荤腥,衬得出鲜香。
儿时秋凉,总爱跟着母亲去菜园割末刀韭。菜畦里的韭菜长得不似春天那般齐整,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红。母亲握着菜刀,贴着地面轻轻一割,“要留三分根,等来年开春还能冒芽”,割下的韭菜捆成小把,凑近一闻,辛香里裹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比春韭更烈,却更让人踏实。风掠过菜园,韭菜叶沙沙响,远处的玉米地泛着金黄,这秋凉里的一抹绿,倒成了菜园里最亮眼的风景。
若是周末,母亲准会用末刀韭包饺子。她把韭菜切碎,拌上剁好的五花肉,再撒点姜末、淋勺香油,顺时针搅着,韭菜的辛香混着肉香就漫了满院。锅里的水开了,饺子下进去,浮起来时个个鼓着肚子,捞到盘里,咬一口,韭菜的鲜混着肉汁在嘴里散开,连吃十几个都不觉得腻。母亲总说“秋吃韭,暖一宿”,这话不假,一碗热饺子下肚,秋凉的寒意都散了大半。
母亲还会用末刀韭做韭菜合子。她把面团擀成薄饼,中间铺上韭菜鸡蛋馅,对折捏紧边缘,再用平底锅烙得两面金黄。刚烙好的韭菜合子冒着热气,外皮酥脆,咬开时韭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鸡蛋的嫩裹着韭菜的韧,比饺子更添了层焦香。我总爱捧着烫手的韭菜合子,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吃,树叶簌簌落在肩上,嘴里是秋韭的香,心里是满满的暖。
秋凉渐深时,母亲会把最后一茬末刀韭晒干,留着冬天做汤。晒干的韭菜切碎,煮面条时撒一把,汤里便多了股淡淡的韭香,勾得人想家。她常说“韭菜是念想菜”,不管哪个季节,一口韭菜,就像把日子里的烟火气都嚼进了嘴里。
如今在城里,也常买韭菜吃,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秋凉时,看到菜市场里摆着的末刀韭,叶片泛着红边,才忽然想起儿时菜园里的那畦绿,想起母亲包饺子的香味。原来这秋凉里的末刀韭,早把故乡的秋、家里的暖,都藏进了那股辛香里。
“秋风吹尽旧庭柯,黄叶丹枫客里过。”每当秋凉,吃到末刀韭,就像又回到了老家的菜园,风里是韭菜的香,院里是家人的笑。这秋凉里的末刀韭,哪里只是菜,分明是刻在记忆里的秋,是藏在心底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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