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7月的一个傍晚,北京的天空刚刚收敛暑气,随员递来一封从贵阳寄出的平信。落款“曹云芳”三个字,让毛主席停下批阅文件,良久无语。信纸很薄,却压出十几年未了的牵挂与悲怆——罗哲牺牲的消息终于坐实,而他的妻子和孩子们仍在。
信被放到一旁,记忆却翻开更早的篇章。1919年冬,长沙城头灯火通明,学潮风声水起。罗哲,一位面孔略显稚气的工专学生,卷着裤腿在街口高喊口号;另一端,毛泽东在学联办公室推门而入,两人第一次握手。彼时谁也没料到,彼此的名字会在对方心里烙这么久。
一年又一年,罗哲从长沙到北京,再到广州、武汉,每到一处都是冲锋角色。有人统计,他在学生时代就经历三次负伤:脚面枪创、腿部刀伤、肋骨骨裂,痛得直喘,可第二天又拄着木棍出现。这样的韧劲,很快引来一句评价——“这个后生,行。”一句朴素,却代表了毛主席对他的器重。
1927年夏季局势骤变,汪精卫、蒋介石相继翻脸。罗哲作为毛主席的秘书,负责整理农协资料、筹措弹药。白色恐怖里,化装成收蛋小贩的他每天挎篮而出。深夜归来,全身灰尘,草鞋磨透,连曹云芳都劝他歇息。他摇摇头,只说一句:“趁夜色,能多送一包子弹回去。”
同年秋天,湖南马家河枪声紧急,毛主席正筹秋收起义。罗哲被派往长沙侦察,分别前递给妻子一张小纸条:“尤其要注意身体。”毛主席看到纸条笑问曹云芳:“干脆喊你‘尤其’吧?”短短打趣,透出三人之间的亲厚。
1928年春,因叛徒出卖,罗哲夫妇双双被捕。48天的酷刑没有握住他的口,敌人软硬兼施,最终只能拖他去刑场。路过街口,他大喊:“团结起来!”刽子手用刺刀撕裂他的嘴角,他仍站立高呼:“共产党万岁!”行刑者暴怒踢跪,他再次弹起,直立中弹——站着离世。街边群众掩面,恨声嘶哑。
此后漫长的黑暗里,毛主席失去好友音信,只能托人四处探听。1945年在重庆,他问张维:“罗哲妻子可有下落?”回答却含糊,让这份挂念又被时局搁置。直到那封贵阳来信,他才确定云芳尚在,孩子亦成人。于是写下回信,附上300元稿费:“罗哲坟墓,烦你修缮;若有困难,再与我言。”末尾顺带提及家事——毛岸英已牺牲,毛岸青抱病——兄弟间的情份,无言自明。
两年后,曹云芳带外孙女进京。会面那天,毛主席特意放缓日程,将“罗哲烈士之墓”七字写进她的笔记本。又握笔一行:“为建设社会主义而奋斗。”这八个字,她后来用作家训。临别时,他让摄影师按下快门,照片里老人、稚童与领袖并肩而立,却空出一席位置给未归的罗哲。
曹云芳回到贵州,先后担任区妇联、区政协负责人,用行动回应题字。可多年奔波积劳成疾,晚年瘫痪,仍嘱咐儿子梅昆生:“每年去马家河一趟。”梅昆生照做,而罗家后辈罗首章也在退休后回乡,义务守墓二十多年。有人劝他回城,他摆手:“墓地要是荒了,前来凭吊的人会寒心。我总得让叔公的碑干干净净。”
有意思的是,每逢清明,总有人把新制的国旗插在墓前。一位本地老农说得直白:“他是苦人翻身的领路人,没有他哪来今天的日子?”这句话淳朴,却点破主题——烈士的价值,在于活人是否记得。
历史不是抽象符号,而是由一条条生命连缀。罗哲只活到二十六岁,留下的却不仅是墓碑,还有一种“宁站着死、不跪着生”的气节。毛主席多年寻找,并非私人怀旧,而是要向后来者证明:付出的热血,会被时代铭记。今天在马家河,仍可见那方碑石,字迹并不华丽,却力透纸背——纪念的方式很多,最直接的是别让碑前长满荒草。
2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