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2月23日黄昏，吉林省濛江县三道崴子的雪地上，一台日军相机对准了刚刚牺牲的杨靖宇将军。这张后来广为流传的照片，成为侵略者炫耀战果的工具，却也意外成为英雄不屈精神的永恒见证。
画面里人躺在木柜旁边，身上只剩一层薄衣，羊皮袄被扒走了，零下三十度的风怼着，身上弹孔停在那儿，镜头特意摆了位置，说是给上边看成果，后来放到档案里翻出来，人看久了，味道变了，最早是示意战果，现在更像留下一个现场，敌对的一面摆在镜头里，躯体那边没吭声却把最后的状态交代清楚了。
往前拧时间，1939年秋天起，关东军把七万五千兵力铺下去，东南满地区三省大讨伐，抗联第一路军被层层围住，杨靖宇身边的队伍从四千人掉到几十人，程斌带着密点位置倒出去，密营被端掉，补给没了，1940年二月中旬他一个人躲在山林里跟着追兵走走停停五天五夜，肚子里塞草根树皮，脚冻伤也在走，二月二十二日山里遇到赵廷喜四个上山打柴的，找人帮忙带个口信下去要食物和棉鞋，也留下一句话，说中国人要是都投降中国就不在了，赵廷喜回去报了口信，第二天午后，三道崴子那片林子响起一片枪声，喊劝降的声音传过来，他回过去的是枪响，差不多半小时，胸口中弹，人倒下，三十五岁。
关东军的人要确认身份，特务军官岸谷隆一郎下令剖腹，打开一看胃里是棉絮和树皮，现场静了一阵，他说了一句，承认看到了不一样的情况，后面把头颅割下，放木箱里，拉去通化和长春给人看，躯干在濛江郊外草葬，做法前后夹着两种心态，既要立威又在细处停了一下。
拍照片的人原本是要做一本《吉林通化间岛三省治安肃正工作纪念写真帖》，里面当作成果照片放进去，抗战胜利后，影像翻了用途，法庭上当证据用，1948年刘亚光在长春医学院标本室看到一个浸在福尔马林里的头颅，小心转移，东西保下来，1958年二月二十三日，在通化靖宇陵园，万人公祭，分离了十八年的头颅和躯干合葬，陵园里立了字，毛泽东写题词，朱德写挽词，名字都能在碑上看到。
从遇难到安息，这一路走下来，地方也跟着改了名，濛江县改成靖宇县，三道崴子立了花岗岩的碑，那张照片摆到了纪念馆里，学校和队伍去看的时候都从这张图讲起，解剖的人岸谷隆一郎在日本战败前夕自尽，留下的纸里提到中国军人那样的坚持，他看到了，赵廷喜在1946年被公审判决并执行，人们把案卷翻出来能看到名字日期。
黑白照片不只是一瞬，木柜旁的躯体冷在那里，看的人心里会想到一种不退的劲，一张图走过很多地方，现在摆在陵园和馆里，树影落在碑上，碑文讲的是守与不动，不靠一句话去渲染，靠实物和时间堆出来的分量，杨靖宇交出的这段路，变成后来人遇到难的时候的一种参照，走过去看一眼，图还在，事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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