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妈的手镯呢?"叔叔站在奶奶的灵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还有她藏床底下的钱,都哪去了?"

我低着头,攥紧了拳头,没说话。院子里的猪还在哼唧,树上的知了叫得刺耳。

就在几个小时前,是我亲手从奶奶冰凉的手腕上摘下了那只金手镯,又从床底摸出了她藏了一辈子的三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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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5年的夏天,热得要命。

我蹲在猪圈旁边,舀了一勺玉米糊倒进食槽里。两头猪拱过来,呼噜呼噜吃得欢。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被晒得打着卷儿,一动不动的。

"二狗!二狗!"王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点慌张。

我放下木勺,站起身往屋里跑。鞋上沾的猪粪还没来得及擦,就踩进了堂屋。奶奶的房间门开着,我一眼就看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奶奶!"我冲到床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气了。

我愣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王婶站在门口,捂着嘴不敢出声。奶奶的手还伸向床头柜,像是想去拿什么东西。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狗,你奶奶她……"王婶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没说话。我看着奶奶的脸,那张脸我看了十七年。从我五岁那年父母出车祸开始,就是这张脸陪着我。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我都认得,额头上那块褐色的老年斑,下巴上几根白色的胡须。

"我去叫人。"王婶转身要走。

"等等。"我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王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我跪在床边,慢慢握住奶奶的手。她的手已经凉了,摸上去硬邦邦的。我想起一个多月前,奶奶病得厉害的那次。

那天晚上,奶奶躺在这张床上,脸色蜡黄。她拉着我的手,力气很小。

"二狗,奶奶怕是不行了。"她的声音很轻。

"别胡说,您能活一百岁。"我说。

奶奶摇摇头,从手腕上摘下那只金手镯。那手镯在煤油灯下闪着光,黄灿灿的。

"这是你太奶奶给我的,五十克呢。"她把手镯递给我,"你收着,以后娶媳妇用。"

我没接。"您戴着吧,等我娶媳妇那天您亲手给我。"

奶奶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枕头上。"傻孩子,奶奶知道自己的身子骨。床底下还有点钱,是我这些年攒的。那钱也是给你的,别让你叔叔知道。"

"为啥不能让叔叔知道?"我问。

奶奶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她把手镯又戴回手腕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我看着奶奶手腕上的那只手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很扎眼。我伸出手,手指碰到手镯的时候,停住了。

"二狗?"王婶在门口问。

我回过神:"您先别出去,让我待一会儿。"

王婶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那我在外面等你。"她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奶奶。窗外的蝉叫声一阵一阵的,很聒噪。我重新跪到床边,看着奶奶的脸。

"奶奶,对不起。"我小声说。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奶奶的手腕。手镯在她的手腕上,有点紧。我用了点力,慢慢把手镯往下褪。奶奶的皮肤很松,手镯滑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白印子。

手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捏着它,手在发抖。这是奶奶的嫁妆,是她戴了五十多年的东西。现在,它在我手里。

我把手镯塞进裤兜,蹲下身,伸手到床底下去摸。床底下很黑,摸到了一堆杂物。鞋盒,旧衣服,还有一个铁盒子。我拽出铁盒子,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沓钱,用塑料袋包着。我拿出来数了数,整整三万块。全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叠得整整齐齐。这是奶奶攒了多少年啊。

我把钱塞进衣服里,把铁盒子推回床底。站起身的时候,我看了奶奶最后一眼。她还是那个姿势,手伸向床头柜。我走过去,看看床头柜上有什么。

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有半杯水。奶奶临死前,是想喝水吧。

我端起杯子,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我想给奶奶喝,可她已经喝不了了。我把杯子放回去,转身走出房间。

王婶在院子里等着,看见我出来,立马走过来。"怎么样?"

"奶奶走了。"我说,"麻烦您帮忙张罗一下,我去打电话。"

"要通知你叔叔吧?"

"嗯。"

我走出院子,往村口走去。路上碰到几个村民,都问我去哪儿。我说家里有事,也没多说。裤兜里的手镯硌着我的腿,衣服里的钱硌着我的肋骨。

村口的小卖部里有电话。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李。我走进去,他正在看报纸。

"二狗啊,来买烟?"

"李叔,借个电话。"

"打吧。"他指指柜台上的电话。

我拿起话筒,拨了叔叔在县城小卖部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是婶婶的声音。

"婶婶,我是二狗。"

"二狗?有事吗?"婶婶的语气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让我叔叔接电话。"

婶婶那边停了几秒钟,传来她喊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叔叔接了电话。

"啥事?"他的声音很冲。

"叔叔,奶奶走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叔叔的呼吸声,很重。

"我知道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话,"明早我就到。"

"嗯。"

"还有啥事吗?"

"没了。"

"那就这样。"叔叔挂了电话。

我放下话筒,掏出五毛钱放在柜台上。李叔摆摆手,"不用给了,家里出事了吧?"

"嗯,奶奶没了。"

"哎呀,你奶奶人挺好的。"李叔叹了口气,"节哀吧。"

我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还是很热。我走得很慢,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摸着那只手镯。

02

我十七岁那年,高考落榜了。

成绩出来的时候,我在镇上的理发店里等着。店老板是我同学他爹,帮我查的分数。他看着那张成绩单,摇了摇头。

"二百八十分,上不了。"

我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该说啥。同学拍拍我肩膀,"没事,明年再考。"

我没明年了。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跟奶奶说。她为了供我读书,把家里的鸡都卖了。她说,等我考上大学,就能出人头地,再也不用种地了。

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在院子里晒粮食。她看见我,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

"咋样?"

我低着头,"没考上。"

奶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没事,二狗。"她说,"不念书也能过日子。"

我看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奶奶的手很粗糙,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她这辈子都在干活,从来没享过福。

"奶奶,对不起。"

"说啥傻话。"奶奶拍拍我的手,"你叔叔当年也没考上,现在不也在县城做生意,挣钱养家。"

提到叔叔,我的心里就堵得慌。叔叔是奶奶的小儿子,我爸是老大。我爸在的时候,叔叔就不怎么回来。我爸出事以后,叔叔回来更少了。

"奶奶,叔叔多久没回来了?"我问。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三年了吧。"

"他过年都不回来。"

"人家在县城忙,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奶奶说着,转身继续晒粮食。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难受。奶奶已经七十三了,身体一直不好。她有心脏病,经常胸闷气短。村里的赤脚医生说,得去县医院看看,可奶奶舍不得花钱。

"奶奶,我陪您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就是老毛病,吃点药就好了。"

"可是……"

"别可是了,去给猪喂食。"奶奶打断我,"晚上我炖肉吃,你不是爱吃红烧肉吗。"

我知道奶奶是想让我开心,可我开心不起来。我走到猪圈旁边,看着那两头猪。它们养得挺肥的,过年的时候能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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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奶奶病倒了。

那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发现奶奶还没起来。我推开她的房门,看见她躺在床上,脸色很白。

"奶奶!"我跑过去,"您咋了?"

奶奶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没事,就是昨晚胸口疼,没睡好。"

"我去叫赤脚医生。"

"别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哪能听她的。我跑出去,把村里的赤脚医生叫来了。医生给奶奶看了看,脸色很严肃。

"得去县医院,这病不能拖。"

"要花多少钱?"奶奶问。

"这我哪知道,得检查了才知道。"

奶奶摇摇头,"我不去,就在家里养着。"

医生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那我开点药,你先吃着。可要是再疼,必须去医院。"

医生走了以后,我坐在奶奶床边。"奶奶,咱们有钱,能去医院。"

"钱要省着花。"奶奶说,"你还要娶媳妇呢。"

"我不娶了,先给您看病。"

"傻话。"奶奶拍拍我的手,"人老了,这病也治不好。别浪费钱了。"

我看着她,心里难受得要命。我知道奶奶是怕花钱,可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第二天,我去县城找叔叔。

县城离我们村有二十多里路,我骑着自行车,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叔叔在菜市场旁边开了个小卖部,卖烟酒副食。我到的时候,婶婶正在看店。

"婶婶。"我走进去,"我叔叔在吗?"

婶婶抬头看了我一眼,"出去送货了,还没回来。"

"那我等等。"

"有啥事吗?"

"奶奶病了,想找叔叔要点钱。"我说。

婶婶的脸色变了变,"老太太又病了?上次不是才给了二百块吗。"

"那是过年的时候给的,都半年了。"

"半年就半年,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婶婶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叔叔做生意也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的。"

我没说话。我站在店门口,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叔叔才回来。他看见我,皱了皱眉头。

"你咋来了?"

"叔叔,奶奶病了。"我说,"医生说得去县医院看看。"

叔叔放下手里的货,点了根烟。"要多少钱?"

"我也不知道,得先去检查。"

叔叔抽了口烟,看着我。"二狗啊,不是叔叔不管你奶奶。可是你也看见了,我这小店生意也不好做。房租水电,还有进货,哪样不要钱。"

"我知道,可奶奶她……"

"这样吧。"叔叔打断我,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票子,"我给你五百块,先拿去用。不够的话,你再来找我。"

我接过钱,攥在手里。五张一百的,新崭崭的。

"谢谢叔叔。"

"回去吧,天快黑了。"叔叔说完,就进了店里。

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他们夫妻俩说话的声音。

"你给他那么多钱干啥?"婶婶说。

"那是我妈,我能不管吗?"

"管是要管,可也不能这么个管法。老太太都七十多了,还能活几天?"

"你这话说的……"

我没再听下去。我转身走了,骑着自行车往回赶。路上,我一直在想婶婶说的那句话:老太太都七十多了,还能活几天?

他们是在等奶奶死啊。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奶奶坐在床边,在昏暗的灯光下纳鞋底。她看见我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儿。

"咋这么晚才回来?"

"路上耽搁了。"我把钱掏出来,"叔叔给了五百块。"

奶奶看着那些钱,眼睛有点红。"你叔叔也不容易。"

"奶奶,明天我陪您去县医院。"

"不去了。"奶奶摇摇头,"药吃了,好多了。这钱你收着,别浪费了。"

"奶奶……"

"听话。"奶奶把钱塞回我手里,"你还要娶媳妇,还要盖房子。奶奶这病,治不好的。"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奶奶又拿起鞋底,继续纳着。针线在她手里进进出出,发出很细微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我想起婶婶说的那句话,想起叔叔的表情,想起奶奶纳鞋底的样子。我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

03

奶奶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她开始吃不下饭,胸口疼得厉害。晚上经常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弓起来。我听着那咳嗽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奶奶,咱们还是去医院吧。"我说了不知道多少次。

"不去。"奶奶每次都摇头,"就这样吧。"

六月底的一天晚上,奶奶突然把我叫到床边。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给我看。

"二狗,看见了吗?"

布包里是一叠钱,还有一只金手镯。手镯在煤油灯下泛着光,很好看。

"这是啥?"我问。

"这手镯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五十克呢。"奶奶说,"这些钱是我这些年攒的,有三万多。"

我愣住了。"奶奶,您哪来这么多钱?"

"一点一点攒的。"奶奶叹了口气,"你爸妈出事后,政府赔了两万。我自己这些年卖鸡蛋,卖粮食,又攒了一万多。本来想等你娶媳妇的时候用,可奶奶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别说这种话。"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听奶奶说。"奶奶握着我的手,力气很小,"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我走了以后,你把它们藏好,千万别让你叔叔知道。"

"为啥不能让叔叔知道?"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你叔叔是我儿子,我不该这么说他。可这些年,他确实对你不好。这房子,这地,以后都是他的。我能留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奶奶……"

"答应我。"奶奶的眼泪流下来,"这是奶奶的命根子,是留给你的。你要是让你叔叔拿走了,奶奶死都不能闭眼。"

我点了点头,喉咙哽住了。奶奶又把东西包好,塞到床底下。

"记住了,床底下,铁盒子里。"她说,"奶奶走的时候,你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我记住了。"

"好孩子。"奶奶拍拍我的手,"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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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一直在想奶奶说的话。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要走了。我想起这些年奶奶对我的好,想起她为了省钱,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那三万块钱,是她攒了多少年啊。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奶奶已经在院子里喂鸡了。她看见我,笑了笑。

"二狗,起来了?"

"嗯。"我走过去,"奶奶,您好点了吗?"

"好多了。"奶奶说,"今天天气好,我晒点粮食。"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疑惑。她今天的气色确实好些,说话也有力气了。我以为她真的好转了,心里松了口气。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回光返照。

接下来的一个月,奶奶的身体确实好了很多。她能下地干活了,也能吃饭了。我们俩在地里锄草,在院子里摘豆角,日子过得平静。

我差点就忘了她说过的那些话。

可是到了七月底,奶奶又不行了。这次比上次还严重,她连床都下不了。我请了赤脚医生来看,医生说必须去医院,不能再拖了。

"奶奶,咱们去医院吧。"我跪在床边,"求您了。"

奶奶看着我,眼神很温柔。"二狗,别难过。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

"我不让您走。"

"傻孩子。"奶奶的手摸着我的头,"奶奶这辈子值了。把你养这么大,看着你长成个大小伙子。奶奶已经很知足了。"

我趴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奶奶也在哭,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

"奶奶有个心愿。"她说。

"您说。"

"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过日子。找个好姑娘,成个家,生几个娃。别像你叔叔那样,忘了本。"

"我记住了。"

"还有,床底下的东西,别忘了。"

"我不会忘。"

奶奶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她睡着了,呼吸很轻。

04

八月初的那个下午,天气闷热得要命。

我在院子里给猪喂食,汗水一直往下滴。两头猪吃得很欢,哼哼唧唧的。我擦了把脸上的汗,看了看奶奶的房间。门关着,没什么动静。

王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篮子菜。

"二狗,给你送点黄瓜。"她说。

"谢谢王婶。"我站起来,接过篮子。

"你奶奶呢?"

"在屋里睡觉。"

"这么热的天,屋里多闷啊。"王婶说,"我去看看她。"

王婶走进奶奶的房间,我继续给猪喂食。过了一会儿,王婶的声音突然传出来。

"二狗!二狗!快来!"

我心里一紧,放下木勺就往屋里跑。王婶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你奶奶,你奶奶好像不对劲!"

我冲进房间,看见奶奶躺在床上。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微张开,一动不动。我跑到床边,伸手去摸她的鼻子。

没有呼吸了。

我的手僵在那儿,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二狗……"王婶在旁边说话,可我听不清她在说啥。

奶奶死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跪在床边,看着奶奶的脸。她的脸很平静,没有痛苦的表情。她的手伸向床头柜,像是想去拿什么东西。

床头柜上有个搪瓷缸子,里面有半杯水。

奶奶是渴了,想喝水。可她没力气了,连杯子都拿不到。

我握住奶奶的手,她的手已经凉了。我想起昨天晚上,她还跟我说话。她说天气太热了,让我别在地里干活了,小心中暑。她说想吃西瓜,可我忘了去买。

我忘了。

眼泪突然涌出来,我趴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狗,节哀。"王婶在旁边说,"人死不能复生。"

我抬起头,看着王婶。她的眼睛也红了,在擦眼泪。

"我去叫村长过来。"王婶说,"还得准备后事。"

"等等。"我突然说。

"咋了?"

"让我再待一会儿。"

王婶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那我在外面等你。"

她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奶奶。窗外的蝉叫声一阵一阵的,很吵。我看着奶奶,想起了她说过的话。

"二狗,我走的时候,你第一件事就是把东西藏起来。"

我站起来,心跳得很快。我看着奶奶手腕上的金手镯,那手镯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该拿走它吗?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她说了,这是给我娶媳妇用的。可是,现在就拿走,是不是太快了?奶奶还躺在这儿,身体都还没凉透。

我站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奶奶的嘱托,一边是心里的不安。我想起叔叔,想起婶婶说的那句话:老太太都七十多了,还能活几天?

他们会来的。他们会来拿走这些东西。

我蹲下身,伸手握住奶奶的手腕。她的皮肤已经凉了,摸上去像块冰。我的手在发抖,握着手镯往下褪。

手镯卡在手腕上,有点紧。我用了点力,手镯滑下来了,留下一道白印子。

我看着手里的手镯,心里空荡荡的。这是奶奶戴了五十多年的东西,是她最珍贵的嫁妆。现在,它在我手里。

"奶奶,对不起。"我小声说,"可这是您让我拿的。"

我把手镯塞进裤兜,蹲下身,伸手到床底下去摸。床底下很黑,摸到了铁盒子。我拽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沓钱,用塑料袋包着。我拿出来,手又在抖。这些钱叠得整整齐齐,有十块的,有二十块的,有五十的,还有几张一百的。

我数了数,整整三万块。

奶奶是怎么攒下这些钱的?我想起她卖鸡蛋的样子,想起她舍不得买肉,舍不得买新衣服。这三万块钱,是她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我把钱塞进衣服里,铁盒子推回床底。站起来的时候,我的腿有点发软。我看了奶奶最后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王婶在院子里等着。她看见我出来,立马走过来。

"咋样?"

"我去打电话。"我说,"麻烦您帮忙张罗一下。"

"要通知你叔叔吧?"

"嗯。"

我走出院子,往村口走。裤兜里的手镯硌着我的腿,衣服里的钱硌着我的肋骨。我走得很快,不敢回头看。

路上碰到几个村民。

"二狗,这么急,去哪儿?"

"家里有事。"我说完就走了。

到了村口小卖部,李叔还在看报纸。我走进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二狗啊,来买烟?"

"李叔,借个电话。"

"打吧。"他指指柜台上的电话。

我拿起话筒,拨了叔叔的号码。响了很久,婶婶才接。

"喂?"

"婶婶,我是二狗。"

"二狗?有事吗?"

"让我叔叔接电话。"

婶婶那边停了几秒钟,传来她喊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叔叔接了电话。

"啥事?"

"叔叔,奶奶走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叔叔的呼吸声,很重。

"我知道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话,"明早我就到。"

"嗯。"

"手镯在吗?"叔叔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心跳得很快。"啥手镯?"

"妈的金手镯。"叔叔的声音很平静,"五十克的,她一直戴着。"

"我,我没注意。"

"还有床底下的钱,你看见了吗?"

"啥钱?"

"别装傻。"叔叔的声音冷下来,"我前年回去过,看见妈床底下藏着钱,至少有两万多。"

我握着话筒的手在出汗。"我真不知道。"

"行。"叔叔说,"我明早到,到时候再说。"

他挂了电话。我放下话筒,站在那儿发呆。叔叔知道手镯,也知道钱。他明天来了,肯定会翻。

我得藏好。

"二狗,出啥事了?"李叔问。

"我奶奶没了。"

"哎呀。"李叔叹了口气,"节哀吧。"

我点点头,掏出五毛钱放在柜台上。李叔摆摆手,"不用给了。"

我转身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还是很热。我走得很快,脑子里一直在想该把东西藏在哪儿。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村长在跟王婶说话,几个妇女在准备后事。她们看见我,都过来安慰。

"二狗,节哀啊。"

"你奶奶是好人,会去好地方的。"

我点点头,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棵老槐树,很粗,树干上有个洞。我小时候经常把宝贝藏在里面。

我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我。我掏出手镯和钱,塞进树洞里,又找了些树皮盖上。

藏好了。

我松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王婶拦住我。

"二狗,你叔叔啥时候到?"

"他说明早到。"

"那今晚得守灵了。"王婶说,"我去准备点东西。"

"谢谢您。"

"别客气,都是邻居。"

天黑下来的时候,灵棚已经搭好了。村里人帮忙把奶奶的遗体整理好,放在灵棚里。我跪在灵前,看着奶奶的脸。

她穿着一身新衣服,是王婶找出来的。脸上盖着白布,只露出额头。香炉里的香在燃烧,烟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奶奶。"我小声说,"您放心吧,东西我藏好了。"

夜深了,村里人都回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守在灵前。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树影晃动。

我跪在那儿,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奶奶教我写字,想起她给我做的新鞋,想起她为了省钱连肉都舍不得吃。

"奶奶,我对不起您。"我说,"您还没凉透,我就拿走了手镯和钱。可这是您让我拿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我。香炉里的香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半夜的时候,我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叫我。我睁开眼睛,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

是奶奶。

我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那人影不见了。我揉了揉眼睛,发现只是树影。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老槐树还在那儿,月光照在树干上,树洞黑乎乎的。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洞。

东西还在。

我松了口气,转身回到灵棚。跪下的时候,我看见奶奶的脸。白布下面,她的脸很平静。

"奶奶,您别怪我。"我说,"我会好好过日子的,会找个好姑娘,会生几个娃。我不会忘了本。"

天快亮的时候,我又睡着了。这次睡得很沉,做了个梦。梦见奶奶站在院子里,冲我笑。她说,二狗,别怕,奶奶不怪你。

05

"二狗!二狗!"

我被人推醒了。睁开眼睛,看见王婶站在旁边。

"你叔叔来了。"她说。

我站起来,看见叔叔站在院子门口。他穿着件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叔叔。"我走过去。

叔叔点点头,往灵棚走。他在奶奶的灵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磕完头,他站起来,看了看奶奶的脸。

"妈。"他说,声音很平淡。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啥。叔叔转过身,看着我。

"手镯呢?"他问。

"啥手镯?"我装傻。

"别装了。"叔叔的眼神很冷,"妈的金手镯,五十克的。我昨天在电话里问过你了。"

"我真不知道。"

"是吗?"叔叔走到奶奶的灵前,掀开白布,看了看她的手腕。"手镯不见了,你说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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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床底下的钱。"叔叔说完,就往奶奶房间走。

我跟在后面,心跳得很快。叔叔进了房间,直接蹲下身,伸手到床底下去摸。他摸出铁盒子,打开盖子。

盒子是空的。

叔叔站起来,转身看着我。他的脸色很难看。

"钱呢?"

"我不知道。"

"你还说不知道?"叔叔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妈刚死,你就把她的东西拿走了?"

"我没拿。"

"没拿?"叔叔冷笑,"那手镯和钱哪去了?长腿跑了?"

我攥紧拳头,不说话。叔叔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房间。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眼睛到处看。

"藏哪儿了?"他问。

"我真不知道。"

叔叔不信。他开始在院子里翻找。鸡窝,猪圈,柴堆,他都翻了一遍。村里人看见了,都过来看热闹。

"这是咋了?"

"好像在找东西。"

"老太太刚走,就闹这一出,不像话。"

王婶也过来了。她拉住叔叔,"老二,你这是干啥?妈的灵还在那儿呢。"

"王婶,您知道吧?"叔叔说,"我妈有个金手镯,床底下还藏着钱。现在都不见了。"

"这个我不清楚。"王婶说。

"肯定是二狗拿了。"叔叔指着我,"他一个人在家,不是他还能是谁?"

"你别冤枉人。"王婶说,"二狗这孩子老实,不会干这种事。"

"老实?"叔叔冷笑,"老实人会在妈刚咽气就拿走她的东西?"

我听不下去了。"叔叔,您别血口喷人。我没拿奶奶的东西。"

"没拿?"叔叔走过来,"那你敢不敢让我搜身?"

我愣了一下。叔叔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心虚了。

"不敢吧?"他说,"心里有鬼。"

"搜就搜。"我说完,把衣服脱下来,裤兜翻出来。

空的。

叔叔的脸色变了变。他看着我,眼神更冷了。

"藏哪儿了?"

"我没藏。"

"你……"叔叔刚要说话,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声。

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婶婶从车上下来。她穿着黑裙子,脸上化了妆,看上去很精神。

"老二。"婶婶走进院子,看见叔叔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干啥呢?"

"东西不见了。"叔叔说。

"啥东西?"

"妈的手镯,还有床底下的钱。"

婶婶的眼睛亮了一下。"不见了?"

"嗯。"叔叔指着我,"肯定是他拿的。"

婶婶看了我一眼,走到叔叔旁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我听不清她说啥,只看见叔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行。"叔叔说,"先办丧事,等办完了再说。"

他转身往灵棚走,婶婶跟在后面。我站在院子里,心里乱得很。村里人都在议论。

"这是咋回事啊?"

"好像老太太的东西不见了。"

"会不会真是二狗拿的?"

"不能吧,二狗这孩子不是那样的人。"

王婶走过来,拍拍我肩膀。"二狗,别理他们。"

"王婶,我真没拿奶奶的东西。"我说。

"我信你。"王婶说,"可你叔叔不信。"

"那咋办?"

"等办完丧事再说吧。"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一直很压抑。叔叔婶婶住在奶奶的房间里,每天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没再提手镯和钱的事,可我知道,他们还在找。

晚上的时候,我听见他们在房间里说话。

"肯定是他藏起来了。"婶婶说。

"可他藏哪儿了?我找遍了院子。"叔叔说。

"再找。老太太那么节俭的人,床底下肯定不止三万。说不定还有别的。"

"嗯。等办完丧事,我好好跟他谈谈。"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们的对话。我想起藏在树洞里的手镯和钱,心里有点不安。

奶奶下葬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家里来了很多人。亲戚,邻居,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他们都来上香,说些安慰的话。

"二狗啊,你奶奶是好人。"

"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有啥困难就说,大家帮你。"

我一个个谢过他们,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叔叔和婶婶还在院子里转悠,眼睛到处看。我担心他们会发现树洞。

第二天晚上,婶婶突然指着老槐树。

"那树上有个洞。"她说。

我的心一紧。叔叔走过去,伸手往树洞里摸。

"没东西。"他说。

"再摸摸。"

叔叔又摸了一遍,摇摇头。"真没有。"

我松了口气。他们摸的位置不对,再往里一点才是。

"算了。"婶婶说,"可能真用掉了。"

"用掉?"叔叔不信,"妈那么节俭,能用掉三万块?"

"那就是被二狗拿了。"

"肯定是他。"

他们回了房间。我坐在灵棚里,看着奶奶的灵位。香炉里的香快烧完了,我又添了几根。

"奶奶,叔叔他们在找您的东西。"我小声说,"我该咋办啊?"

没有人回答我。灵位上的照片里,奶奶在笑。那是很多年前拍的照片,奶奶还年轻,头发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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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奶奶下葬了。

那天早上,村里人都来了。道士做法事,唱着听不懂的调子。我跪在灵前,给奶奶磕最后几个头。

棺材抬起来的时候,我哭了。王婶在旁边扶着我,她也在哭。

"老姐姐啊,你走好。"她说。

送葬的队伍很长。我们走了很久,到了村外的墓地。棺材放进墓坑里,大家开始填土。

一铲一铲的土盖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我看着那些土,眼泪止不住地流。

奶奶真的走了。

土填满了,墓堆起来了。道士念完经,烧了纸钱。我跪在墓前,给奶奶磕了最后三个头。

"奶奶,您走好。"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院子里还有些村里人在收拾。叔叔和婶婶坐在堂屋里,脸色都不好看。

"二狗,过来。"叔叔说。

我走过去。叔叔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我坐下来。叔叔点了根烟,抽了几口。

"二狗啊,叔叔问你,手镯和钱到底在哪儿?"

"我真不知道。"

"你还说不知道?"婶婶在旁边说,"你妈刚走,就你一个人在家。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

"我没拿。"

"行,你不说是吧?"叔叔站起来,"那咱们就报警。让警察来查,看看到底是谁拿的。"

我愣住了。报警?

"老二,别闹了。"王婶这时候走进来,"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王婶,这事您就别管了。"婶婶说,"这是我们家的事。"

"我管定了。"王婶说,"老姐姐临走前,托了我点事。"

"啥事?"叔叔问。

王婶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老姐姐一个月前,托我在她下葬后把这个转交给二狗......"

06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叔叔盯着那个信封,脸色变了。婶婶也站起来,走到王婶旁边。

"这是啥?"叔叔问,声音有点紧。

"老姐姐的遗嘱。"王婶说着,把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信封,手在发抖。信封是黄色的,有点旧了,上面用铅笔写着"给二狗"三个字。

"打开看看。"王婶说。

我拆开信封,里面有两张纸。一张是奶奶写的信,字迹歪歪扭扭的。另一张是村委会开的证明,上面有村长的签字,还有两个邻居的手印。

我展开奶奶写的那张纸,顿时泪流满面。上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