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淅沥沥地下着,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一样。鲜艳的大红"囍"字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七八辆车的婚车车队停在村口,却迟迟不见新郎的身影。
"怎么回事?咱们快等了一个小时了!新郎呢?"司仪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向新娘家的门口张望。
坐在新娘房里的李翠芬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按照当地的规矩,新郎来接亲,要给"上车费"才能把新娘接走。今天早上,她提出要六万元的上车费,这是她跟未婚夫张建国商量好的,他答应得好好的。可谁知道,张建国说去取钱,这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到现在音信全无。
"翠芬,这新郎不会是跑了吧?"伴娘小声问道,表情有些尴尬。
"胡说八道!"李翠芬嗔怒地瞪了伴娘一眼,但心里却也开始打鼓。六万块钱虽然不少,但她和张建国已经谈了三年恋爱,都说好了,这钱是给她做嫁妆的,将来还是两个人一起花。不会出问题的,肯定不会。
"姑娘啊,时辰不等人,要不先降低点要求?"李翠芬的妈妈走过来,脸上满是担忧,"这么多亲戚朋友都等着呢,闹僵了多不好看。"
李翠芬握紧了拳头,看着镜子里穿着红色嫁衣的自己,眼眶开始泛红。这场婚礼筹备了大半年,张建国不可能不要她了,这不可能!
"妈,再等等。"她咬着嘴唇,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电话再次打不通的那一刻,李翠芬知道,今天的婚礼可能真的要黄了。
一个小时后,婚礼现场已经乱作一团。新郎的父母赶到了李翠芬家,脸色铁青。
"翠芬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建国的母亲王桂花拉着李翠芬的手,眼中满是不解,"建国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六万块钱上车费,他说他不想结这个婚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李翠芬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她张开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贪心呢?"张建国的父亲张大树气得胡子直翘,"我们家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种几亩薄田,哪来那么多钱?建国这些年在城里打工,好不容易存了点钱,你一下子要六万,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李翠芬的父亲站出来解围:"这上车费是两个孩子自己商量好的,建国答应得好好的啊!"
"胡说!"王桂花激动地摆手,"建国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快哭了,说你们临时要价,他拿不出那么多钱,觉得没脸见人,现在手机都关机了,天知道去了哪里!"
婚礼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两家人开始相互指责。李翠芬的妈妈偷偷把她拉到一旁:"闺女,你跟我说实话,这上车费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翠芬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道:"妈,我真的跟建国商量好了的!他说要给我六万块做嫁妆,这钱还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花,我才不是贪他的钱!"
就在这时,李翠芬的手机响了,是张建国的好友小刘打来的。
"翠芬,建国让我告诉你,他去市里了,说你要的钱他拿不出来,觉得对不起你,不敢见你了。"
李翠芬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镜子里,她看到自己的妆容已经花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和建国说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雨越下越大,李翠芬决定亲自去张家找建国问个清楚。她脱下了沉重的嫁衣,换上平常的衣服,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了张家。
张建国的父母也刚刚回到家,看到李翠芬来了,脸色更加难看。
"来做什么?闹也闹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张大树没好气地说。
李翠芬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说:"叔叔阿姨,我真的没有贪建国的钱,那六万是我们商量好的,他说过要给我做嫁妆的!"
王桂花叹了口气:"翠芬,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家条件不好,建国这些年在城里打工,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供弟弟上学,还要准备结婚的钱。他哪来六万块?"
"可是..."李翠芬正要解释,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浑身湿透,却不是张建国,而是他的堂弟张小虎。
"翠芬,不是建国不想娶你,"张小虎看着李翠芬,眼神复杂,"是他没那个能力。"
"什么意思?"李翠芬愣住了。
张小虎看了一眼张建国的父母,深吸一口气说道:"建国在城里打工这几年,一直在赌博,欠了很多钱。他跟你说的那些存款,早就没了。他答应给你六万块嫁妆,其实是想从高利贷那里借钱,但最后没人愿意借给他。"
李翠芬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那里。
"什么?建国赌博?"张大树和王桂花也震惊地站了起来,"这不可能!"
张小虎低着头:"叔叔阿姨,我之前不敢告诉你们,建国欠了二十多万的赌债,上个月还差点被人打断腿,是我帮他还了一部分,才平息下来的。"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李翠芬呆呆地坐在那里,突然想起那些张建国总是避而不谈的电话,时不时就会消失的周末,还有他说给家里寄钱时那些支支吾吾的解释...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就在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次,是张建国回来了。
他看上去狼狈不堪,衣服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看到屋里的场景,特别是看到李翠芬时,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翠芬..."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建国,你真的在赌博吗?"王桂花颤抖着声音问道。
张建国跪在了地上,"妈,对不起...我本来想靠赌博多赚点钱,给翠芬一个好的婚礼,给你们一个好的晚年,可是...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李翠芬走到张建国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那你为什么答应我给六万块钱?你明知道自己拿不出来!"
"我以为...我以为我能借到钱,"张建国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可是所有人都不肯再借给我了。翠芬,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嫁给一个废物,我不配..."
李翠芬的父母也跟着进来了,看到这一幕,都傻了眼。
"怎么回事啊这是?"李翠芬的父亲问道。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张建国这几年不仅没有存下钱,反而因为赌博欠下了巨额债务。他答应给李翠芬六万块上车费,完全是虚假承诺,当天早上被逼急了,只好逃跑。
得知真相后,李翠芬的父母勃然大怒,当场表示要退婚。张建国的父母也羞愧难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村里的闲言碎语。
李翠芬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三年的爱情,无数的甜言蜜语,原来全都建立在谎言之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人竟是一个瘾君子,一个骗子。
婚礼最终没有举行。李翠芬回到了自己家,默默收拾起所有婚礼用品。村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她太贪心,要价太高;有人说张建国不负责任,是典型的赌鬼。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有多痛。
一周后,李翠芬决定离开这个充满伤心回忆的村子。临走前,她去了一趟张家。
"翠芬,你来了..."王桂花看到她,眼中满是愧疚。
李翠芬平静地问道:"张建国呢?"
"他去戒赌所了,"王桂花叹了口气,"小虎带他去的,说是要彻底戒掉这个毛病,还清债务,重新做人。"
李翠芬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两万块钱。请你转交给建国,就当是我对他的最后一点心意吧。"
"这...这怎么行!"王桂花推辞道,"这是你的钱啊!"
"阿姨,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但我希望建国能重新开始。这钱就当我还给他的定情信物吧。"李翠芬坚持道。
最终,王桂花含泪收下了钱。李翠芬转身离去,没有回头看一眼。
五年后,李翠芬在城里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她已经结婚了,丈夫是一位诚实本分的中学老师,两人感情很好。
一天,她在店里整理鲜花时,门铃响了。抬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张小虎。
"翠芬,好久不见。"张小虎笑着打招呼。
"小虎?你怎么来了?"李翠芬有些惊讶。
"路过这里,听说你开了花店,就来看看。"张小虎环顾着店内,"生意不错嘛。"
李翠芬微微一笑:"还行,能养活自己就好。"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建国...他怎么样了?"
"他很好,"张小虎的眼中有一丝骄傲,"彻底戒掉赌瘾了,现在在我开的工厂里当主管,去年还清了最后一笔债。"
"那就好。"李翠芬真心地说。
"他常常提起你,说当年真是对不起你,"张小虎继续道,"你给的那两万块钱,他一直记在心里,说是你救了他一命。"
李翠芬摇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张小虎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建国让我还给你的钱,连本带利,一共六万块。他说,这是他欠你的上车费,终于有能力还你了。"
李翠芬看着信封,眼眶湿润了。不是为了这笔钱,而是为了那段埋藏在心底的青春记忆,那些痛苦与成长。
"替我谢谢他,但这钱我不能收,"李翠芬微笑着说,"告诉他,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希望他也是。"
张小虎理解地点点头,收起信封。临走前,他回头说道:"翠芬,建国说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和不幸,都是遇见了你。幸运的是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爱,不幸的是辜负了这份爱。"
李翠芬望着张小虎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店里五彩缤纷的花朵上,美得令人心醉。
生活就像这些花朵,有绽放也有凋零,但只要心存希望,总会迎来新的季节。那场雨中的"婚礼",最终成就了两个人更好的自己,或许,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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