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一个朋友,路阳找到《雄狮少年》的编剧里则林。路阳非常喜欢《雄狮少年》,他最喜欢的一个场景是,蓬头垢面的小孩在高高的大楼天台望着楼下舞狮队在练习。一个小孩说,我想舞狮。另个小孩说,我也想舞狮。2025年9月末,《刺小2》上映之前,穿着电影宣传文化衫的路阳接受我们采访,说起这个场景,两眼放光。
两个内向的创作者在里则林家附近的餐厅见面。路阳“东拉西扯了5分钟”。里则林看过路阳之前的所有作品,欣赏路阳。“我俩相顾无言,尴尬地笑。他在努力寒暄,但是他寒暄的水平是不高了。”里则林回忆。路阳绷不住了,说,我找你的真实目的是想请你来做编剧。里则林邀请路阳回他家聊。
路阳讲了前面所有的故事版本,提出他真实的困惑:到底怎么才能拍出观众觉得有趣的电影?
那两年,路阳常常感到痛苦。剧本写着写着,他不相信故事本身了,觉得虚假。“那些人物自己没有生命力,我们想让他做的事情,我都不信他会做。”平衡导演审美与观众趣味也是商业片导演不得不面对的客观问题。《刺小1》上映后,票房不错,但外界反馈的多种声音还是会影响创作。有的观众不理解这个异世界与现实世界彼此咬合、互相影响的世界观;也有很多观众完全懂路阳想说什么,喜欢这两个世界。
听完这些,里则林说,你想挺多啊,你为什么要拍电影?路阳被这个宏大抽象的问题给问住了。他正想该怎么答,里则林又说,你拍电影难道不就是因为你想讲故事吗?
里则林写剧本时,不知道路阳之前已经有很多稿。他不带包袱地创作,很快给了路阳剧本,路阳看完,充满干劲和热情,继续创作。
里则林发现,路阳在后续的创作中,倾向于讲命运,“讲不被操控,讲要反抗某种东西、某种既定的轨道,有强烈的个人意志。”于是在电影里,观众能看到,每个角色都充满韧性,哪怕ta一度迷茫,或者并未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或者ta不是个好人。不只是光彩强大的主角忠诚于个人意志,要去找神、灭神,反派赤发也是这样,现实线里还不能给女儿提供良好的物质生活但乐观的关宁也是这样。
《刺小1》的编剧之一禹扬跟路阳讨论过,导演有两种,一种是会不断寻找新的题材、新的故事,另一种是,每一部作品实际上都在讲一个主题。禹扬认为路阳是后一种导演。路阳认同。
两部以明朝为背景的武侠片《绣春刀》,改编自马伯庸小说的电视剧《风起陇西》(2022),再到两部《刺杀小说家》,虽然拍的是不同年代的故事,但都关于人对自身命运是接受还是反抗的选择,有的人追求非黑即白,有的人经受捶打以后委曲求全,有人自我献祭,有人卖命给系统。
我很喜欢的一些漫画里有这样的角色,他有让你很不齿的小恶,但他在被某种光芒照耀之后,会被吸引,会向光芒靠拢。对我来说,赤发是可以有机会的,蝉也可以有。好比在《悲惨世界》里,冉阿让偷银器,导致神父的死亡,但神父是原谅他的,这件事情让冉阿让有了巨大的改变。我非常希望之后有机会再看看蝉的故事。”
里则林和路阳一起工作久了,有个有趣的观察:他觉得路阳有时候是路空文,“在一些地方很执拗,想要完成某些东西”;有时候像空文,“照顾周围所有人,想守护所有自己在意的东西”;有时候像赤发,“我命由我不由天,性格里有特别叛逆的那一面。”
里则林说,在创作时会有互相无法说服、彼此声量和情绪越来越高涨这种情况,但是路阳的出发点始终是真诚的,“他不是为了证明我是导演、我要说了算,而是他认为真的是那样。”
双雪涛看《刺小2》,觉得里头很多人物都有种执着在身上,“这个我觉得是老路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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