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餐桌被我猛地一掀，筷子、碗碟洒落一地，汤汁溅到了亲家母那身体面的连衣裙上。餐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女儿小兰瞪大眼睛，女婿张震目瞪口呆，而我的老伴儿则尴尬得连连摆手。
"妈，你这是干啥呀！"小兰急忙起身想拦住我。
"不用拦，我走！我带了你闺女一整年，现在亲家母来一趟，你们就安排我睡杂物间，她住主卧是吧？我这是亲妈还是保姆？"我颤抖着手指指向那位刚从南方来的亲家母，她满脸惊诧，像是从没见过这阵仗。
我拎起放在门口的编织袋，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六十多年来，我从没这么失态过，但这一刻，我实在忍无可忍。
一年前，小兰生完孩子，她和张震都忙着工作，而我这个当外婆的，就主动提出来帮忙带外孙女。本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却没想到换来如此待遇。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撑着伞，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走着。一年来的委屈像决了堤的水，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记得去年初夏，小兰因为难产，剖腹产下了小宝。医生说她需要好好休养，而女婿的工作刚有起色，不能请太长的假。我二话没说，收拾了几件衣服就从老家赶来了县城，住进了女儿家。
"妈，真是麻烦您了。"小兰那时还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拉着我的手。
"说啥呢，我是你妈啊，不帮你帮谁？"我笑着回应，心里却酸涩不已——我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拉扯大的。老伴儿在她十岁那年出了事故，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为了让小兰好好读书，我操持着家里的几亩薄田，又去镇上的砖厂做临工。
那时，小兰懂事得让人心疼，从不跟我要这要那，高考考上了县城最好的大学后，又勤工俭学减轻我的负担。如今她成家立业了，我自然想尽一份心力。
带孙女的日子并不轻松。小宝刚出生时，每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小兰上班忙，我就负责煮下奶汤，半夜起来帮着喂奶、换尿布。白天，我还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等小兰和女婿下班回来，再把热腾腾的晚饭端上桌。
"妈，您太辛苦了。"小兰有时会心疼地说。
"不辛苦，看着小宝一天天长大，我心里高兴着呢。"我总是这么回答，虽然每天晚上躺下时，腰酸背痛得像是被拆了架。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一些小摩擦开始出现。女婿张震的父母住在南方，他们偶尔会打电话来"指导"我如何带孩子。
"宋妈，孩子不能老抱着，会抱坏的。"
"宋妈，奶粉不能冲太热，会破坏营养的。"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就会窝火，但看在小兰的面子上，我都忍了。
直到昨天，亲家母突然打电话说要来住几天，看看外孙女。小兰和张震像打了鸡血似的，忙着大扫除，还特意把主卧收拾出来。
"妈，这几天您就委屈一下，睡杂物间行吗？"小兰小心翼翼地问我，"亲家母身体不好，睡不惯沙发。"
我心里一沉，但还是点了头。杂物间只有五六平米，塞了一张小床就几乎没了转身的地方。晚上我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回荡着亲家母嫌弃我煮的汤"太咸"的评价。
今天中午，当我端着自己熬了一上午的鱼汤上桌时，亲家母皱了皱眉："宋妈，您这汤熬得太久了，营养都没了。我们南方人煮汤讲究时间的。还有，这个菜太油了，对孩子发育不好。"
就是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心中的导火索。
雨越下越大，我的衣服都湿透了，可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我走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坐在长椅上发呆。一个小时后，手机响了，是老伴儿打来的。
"老宋啊，你在哪？小兰都急死了，外面下这么大雨......"
"我不回去了！"我哽咽着说，"我带了孩子一年，吃尽了苦头，现在亲家一来就把我当外人，我心里不是滋味......"
老伴儿叹了口气："你先别激动，小兰刚才一直哭，说是她考虑不周到。她跟亲家母说了实情，亲家母很不好意思，说明天就回南方，不打扰你们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小兰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她虽有时考虑不周，但从没有真正让我难堪过。
"妈......"电话那头传来小兰哭泣的声音，"对不起，我太糊涂了。您回来吧，家里永远是您的家，您是我的亲妈，不是保姆......"
我拭去眼角的泪水，慢慢站起身。雨好像小了一些，云层间透出一丝暖暖的阳光。
回到家，门口站着满脸愧疚的小兰和张震。亲家母主动走上前，拉着我的手说："宋姐，是我太多嘴了，您别放在心上。您辛辛苦苦带了孩子一年，我应该向您学习才是......"
小宝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朝我伸出小手。我的心一下子软了，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以后咱们好好商量，家里的事一起决定。"小兰搂着我的肩膀说，"妈，您不仅是我妈，也是小宝最亲的人。"
老伴儿在一旁欣慰地笑着，递给我一杯热茶："回家就好，家和万事兴啊。"
我点点头，心里的郁结渐渐散去。人生在世，哪能没有误会和委屈？重要的是，我们始终是一家人。这一年来的付出没有白费，女儿懂得了我的心，我也明白了自己的价值——我不是保姆，而是这个家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夜深了，我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听着隔壁小宝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满是温暖和踏实。明天，我还要早起给家人做早餐，但这次，我会笑着迎接新的一天，因为我知道，这里有我最爱的人，也有最爱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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