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基于传统文化研究,仅供参考娱乐,请理性看待。

《葬书》有云:“盖生者,气之聚。凝结者,成骨,死而独留。故葬者,反气入骨,以荫所生之道也。”

说的是这安葬先人,乃是后辈的大事,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可对现在的陈明来说,这些老祖宗的规矩,更像是一个沉重而可笑的枷锁。

清明时节,后山陵园。

陈明看着自家爷爷那座孤零零的坟茔,坟头上那几丛长得异常茂盛的杂草,绿得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这个不肖子孙的潦倒与无能。

父亲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亲戚朋友的电话一个也打不通。

他觉得这二十八年的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股无名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他扔下祭品,抄起带来的镰刀,咬牙切齿地就想把这些碍眼的杂草给除了个干干净净。

就在镰刀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苍老、沙哑,如同两块枯树皮摩擦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住手!”

“你想让你家断了香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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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半个月前,陈明还在省城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红色的亏损数字发呆。

他三年前雄心勃勃地拿着东拼西凑来的钱,和同学合伙开了家小小的网络公司,结果不到三年,就把底裤都赔了进去,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母亲李秀莲打来的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恐慌。

“阿明……你快回来吧。”

“你爸……你爸他……晕倒在田里了。”

陈明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连夜收拾了行李,退了房子,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这个他曾经发誓要永远离开的小山村。

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父亲陈大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上罩着氧气面罩,曾经那个能一个人扛起半扇猪的壮实汉子,如今虚弱得像一张纸。

医生把他和母亲叫到办公室,表情严肃地递过来一张诊断书。

“急性脑干出血,情况很危险。”

“我们县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建议立刻转到省城的大医院去做开颅手术。”

“手术很复杂,风险也大,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母亲李秀莲的腿当时就软了,整个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

陈明扶着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听见自己用一个完全陌生的,颤抖的声音问道。

“医生……那……那手术费,大概要多少?”

医生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个数字。

“前期手术加上后期康复,你们至少要准备五十万。”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看不见顶的大山,轰然压在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身上。

对他们这种一年到头刨土为生的农村家庭来说,五万块都是一笔巨款,更何况是五十万?

把家里那几间老房子卖了,也不过能凑个零头。

从那天起,陈明和他母亲就陷入了一场绝望的,四处求告的旅程。

他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能称得上是“亲戚”和“朋友”的电话。

起初,电话那头的人还会客气地安慰几句,说几句“多保重”、“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的场面话。

可当陈明艰难地,把那个“借钱”的字眼说出口时,电话那头,无一例外地,都陷入了各种各样的沉默和为难。

“哎呀,阿明啊,真不巧,我这刚买了房子,还欠着银行一屁股贷款呢……”

“明子,不是三叔不帮你,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我家那小子,马上也要结婚了……”

“陈明,我这……我这手头也紧,要不,我先给你转五百过去?你别嫌少……”

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一声声冰冷的“对不起”。

人情,在金钱面前,薄得像一张窗户纸。

陈明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02

父亲陈大海依旧昏迷着。

医生说,不能再拖了,每多拖一天,病人苏醒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母亲李秀莲整日以泪洗面,短短几天,头发就白了一大半。

她总是守在病床前,拉着丈夫那只毫无知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絮絮叨叨地,讲着以前的事。

讲他们年轻时怎么相识,讲陈明小时候有多调皮,讲家里那头老黄牛又下了个崽。

她想用这种方式,把丈夫的魂,给叫回来。

陈明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

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一个彻头彻尾,没用的废物。

在外面打拼了几年,钱没赚到,还欠了一屁股债。

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却连救父亲的钱都拿不出来。

他恨自己的无能。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一个人跑到医院的天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的香烟,呛得眼泪直流。

他看着山下小县城里那星星点点的灯火,觉得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有好几次,他都产生了一种冲动,想从这十几层楼高的天台上一跃而下。

或许,一了百了,就再也没有烦恼了。

可他一想到病床上不省人事的父亲,和那个还在病床前苦苦支撑的母亲,他就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死了,这个家,就真的塌了。

钱,从哪里来?

他想过去借高利贷,可村里前几年就有人因为这个,被逼得家破人亡。

他不敢。

他甚至想过,要去干点什么违法的勾当。

可看着父亲那张老实本分的脸,他又无论如何都迈不出那一步。

陈家祖上三代,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没出过一个败类。

他不能给祖宗蒙羞。

可这“本分”,在这要命的现实面前,又有什么用呢?

就在陈明被逼得快要发疯的时候,清明节,到了。

村里的习俗,清明这一天,无论在外面混得是好是坏,都必须回家,给祖宗上坟。

这是天大的事。

母亲一大早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了一些纸钱和祭品,眼睛红肿地对他说。

“阿明,你……你今天去后山,给你爷爷的坟上,添把土吧。”

“顺便……顺便磕个头,求求你爷爷在天有灵,保佑保佑你爸,让他……让他快点醒过来。”

李秀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迷信的,最后的期盼。

陈明听了,心里却是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保佑?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阴沉沉的天,心里冷笑了一声。

如果老祖宗真的有灵,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子孙,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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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陈明终究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他信,而是因为他不想再让本就心力交瘁的母亲伤心。

他一个人,扛着锄头,拎着一个装满了祭品的竹篮,默默地走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清明的山村,笼罩在一片湿冷的薄雾之中。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也夹杂着远处飘来的,焚烧纸钱的烟火味。

路上,陆陆续续地,能碰到一些同村的,也去上坟的人。

大家见到陈明,都会客气地停下来,打个招呼。

“阿明回来啦?你爸身体好些了吗?”

“唉,听说了,大海真是遭罪了。你们也别太难过,现在的医学发达,肯定能治好的。”

这些话,听起来是关心。

可陈明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客套的问候背后,藏着一种疏离和戒备。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最关键的“钱”字。

生怕他会顺着话头,开口向他们求助。

这种感觉,让陈明觉得比直接的拒绝,还要难堪。

他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含糊地应付着。

“好多了,好多了,谢谢关心。”

等走远了,他才敢把那副虚伪的笑脸,重新换成麻木。

人,果然只有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才能把这个世界,看得最清楚。

陈家的祖坟,在后山陵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

这里埋着的,都是村里一些早已没什么后人的旁支远亲,显得格外荒凉。

陈明的爷爷,走得早,那时候家里穷,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能立起来。

如今,就只剩下一个低矮的坟包,淹没在半人高的荒草丛中。

陈明拨开杂草,走到坟前,把竹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一叠黄纸,三炷香,一小碟他父亲最爱吃的猪头肉,还有一瓶廉价的白酒。

他把酒洒在坟前,点燃了纸钱和香。

火苗燃起,青色的烟,夹杂着纸灰,袅袅地,盘旋上升,很快就消散在了湿冷的空气里。

陈明跪在地上,看着那微弱的火光,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

他的脑子里,全是医院里,父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和缴费单上,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他想起了母亲昨晚躲在走廊里,压抑的哭声。

他想起了那些亲戚朋友,在电话里,冷漠而疏远的声音。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愤怒,像是积压了许久的火山,在他的胸腔里,猛烈地翻滚,奔腾。

04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他陈家,祖祖辈辈,都是最勤劳,最本分的人。

爷爷是,父亲是,他自己,也从没干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可为什么,到头来,却是这样一个下场?

那些村里游手好闲,坑蒙拐骗的人,一个个都盖起了小洋楼,开上了小汽车。

而他家,却连父亲的救命钱都凑不出来!

老天爷,你真的睁开眼看过吗?

祖宗,你们若是真的在天有灵,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的血脉,这样被人踩在泥里,活活逼死吗?

陈明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公。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坟头上,那几丛长得格外显眼的“杂草”。

那草,他以前从未见过。

不像周围那些普通的茅草和狗尾巴草。

它们长得,很特别。

三丛草,就那么突兀地,长在坟头的正上方,根系似乎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坟土里。

它们的生命力,旺盛得可怕。

和周围那些枯黄的杂草,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也和病床上,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的父亲,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陈明看着它们,只觉得一股邪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觉得,就是这些东西,在吸取着他陈家的气运!

就是这些不祥的妖草,把他家的福气,都给吸干了!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父亲前脚倒下,这坟头上,后脚就长出了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保佑?”

陈明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沙哑地,对着那冰冷的土坟,低吼道。

“你们保佑了什么!”

“保佑我爸躺在医院里等死吗?”

“保佑我被人当成瘟神一样躲着吗?”

“你们要是真的有灵,就把这些吸血的玩意儿,都给我收回去!”

他像是疯了一样,对着坟头大吼大叫,发泄着心中所有的愤懑和绝望。

吼完,他扔掉了手里的香,一把抓起了身边那把冰冷的锄头。

他要把它挖了!

他要把这些扎根在祖坟上的“吸血鬼”,连根拔起,剁得粉碎!

他要让这片天,这块地,这些所谓的“祖宗”,都看一看!

他陈明,就算是被逼到了绝境,也绝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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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锄头被高高地举起,带着陈明所有的愤怒和不甘,狠狠地,朝着坟头上那丛长着紫色小花的藤蔓,刨了下去。

他要先从这个最“妖”的东西下手!

眼看着,那锋利的锄刃,就要切断藤蔓,深深入土。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里响起的一声惊雷,在陈明耳边炸响。

那声音,苍老,沙啞,却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陈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锄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回头。

只见身后不远处的竹林小径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

老人很瘦,很干,像一截被山风吹干了水分的老树根。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土布对襟衫,脚上一双沾满了泥土的解放鞋,背微微佝偻着,手里拄着一根比他人还高的,用竹子做的拐杖。

他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深陷在眼窝里,闪着一种鹰隼般锐利的光。

陈明认得他。

这是陵园的守墓人,村里人都叫他“鬼叔”。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只知道他在这后山陵园里,已经住了几十年了,一个人,守着这满山的孤坟,平日里,极少跟村里人来往。

村里的孩子们,都有点怕他,觉得他阴气沉沉的,不像个活人。

“鬼……鬼叔?”

陈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鬼叔没有回答他,他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明高举的锄头,和他脚下那座孤坟。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陈明看不懂的,痛心疾首的情绪。

“放下!”

鬼叔用手里的竹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想让你家断了香火吗?”

又是这句话。

和刚才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陈明心中的怒火,被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彻底点燃了。

“断香火?”

他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子家都要家破人亡了,还怕断香火?”

“我告诉你,老神棍,少管小爷的闲事!今天,我不仅要除了这些草,我还要把我这爷爷的坟,都给它平了!”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保佑’我!”

他说着,便要再次挥动锄头。

“你敢!”

鬼叔的身形,快得不像一个老人。

他几步就跨到了陈明面前,用那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竹拐杖,精准地,架住了陈明落下的锄头。

两相碰撞,竟发出了一声金石交击般的脆响。

陈明只觉得虎口一麻,锄头差点脱手。

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老人,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这有眼无珠的后生!”

鬼叔的脸上,满是怒其不争的表情,他指着坟头上那几丛草,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啊?”

“这是你家祖坟风水好,聚了地气,才长出来的‘仙草’!是你家祖宗在天有灵,给你这个不肖子孙,指的一条活路!”

“你倒好,把它当成杂草,还要除之而后快!你……你这是要亲手,把你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福气,都给断送掉啊!”

“福气?活路?”

陈明被气得笑了出来,他扔掉锄头,指着自己的鼻子,冲着鬼叔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他妈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这个样子,哪里有半点福气?”

“我爸!我亲爹!现在就躺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不然就得等死!”

“这就是你说的福气?这就是老祖宗给我指的活路?”

“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天,我连你这个老神棍,一块儿埋在这!”

陈明的眼睛,因为愤怒和绝望,已经变得通红。

他像一头被逼到了悬崖边的野兽。

鬼叔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愤怒,渐渐地,被一丝怜悯和无奈所取代。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仿佛叹尽了这世间的沧桑与愚昧。

“罢了,罢了。”

他摇了摇头,“看来,若不说清楚,你是真的要当这个败家子了。”

他用竹拐杖,指了指坟头上那几丛生机勃勃的“仙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你这瞎了眼的后生,只看到爹躺在病床上,却看不到祖宗把救命的药方,都送到你眼前了!”

“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这坟头上长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杂草!”

“这第一种,叶如钢针,顶带朱砂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