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基于传统文化研究,仅供参考娱乐,请理性看待。
《庄子·大宗师》有言:“至人无梦。”
说的是通达大道之人,心无挂碍,夜里便不会有纷扰的梦境。
可凡夫俗子,哪个不是在红尘的梦里打滚。
尤其是那腹中孕育着新生命的妇人,心思最是敏感,一夜之间,梦里能演出千百回的悲欢离合。
这梦,便被称作“胎梦”。
乡间的老人们都说,胎梦是孩子给娘亲的信,预示着他一生的福祸荣辱。
杏花巷的林晚音,最近就收到了一封让她夜不能寐的“信”。
这信,让她觉得,腹中这个盼了三年的孩子,或许,根本就不该来。
01
林晚音的孕吐反应很小。
丈夫陈平安在镇上的中学教书,温文尔雅,对她呵护备至。
婆婆也是个开明和善的人,自从她查出有孕,便包揽了所有家务,日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按理说,她该是这世上最安心的孕妇。
可她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一切,都源于那个梦。
梦里,没有龙,没有凤,也没有任何预示着富贵的飞禽走兽。
她梦到了一片海。
一片漆黑如墨,望不到边际的海。
海面上没有风,也没有浪,死寂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凝胶。
她就飘在这片海上,孤零零的,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
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绝望。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片死海永远吞噬时,她的面前,缓缓飘来了一朵莲花。
那是一朵白莲。
可花瓣已经枯萎、卷曲,边缘泛着焦黑的颜色,莲蓬也已干瘪,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这朵枯萎的莲花,就那么静静地停在她的面前,散发着一股腐朽、败落的气息。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时,窗外晨光熹微,丈夫还在身侧安稳地睡着。
可她却浑身冰冷,冷汗浸湿了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出来。
那种被绝望和衰败包裹的感觉,真实得可怕。
起初,她只当是一个噩梦。
孕期的女人,激素不稳,情绪波动大,做噩梦也属正常。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白天多晒晒太阳,听些舒缓的音乐,想把这个梦从脑海里赶出去。
可没用。
第二天夜里,她又回到了那片漆黑的死海。
又看到了那朵枯萎的白莲。
一连半个月,夜夜如此。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心悸。
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挂着两圈浓重的青黑,脸色也蜡黄蜡黄的,毫无血色。
婆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晚音啊,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让你平安再带你去县医院瞧瞧?”
面对婆婆关切的询问,林晚音终于没能忍住,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将那个反复折磨着她的胎梦,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婆婆。
02
婆婆陈李氏是个信佛的人。
家里专门辟了一间小屋,供着一尊白玉的观世音菩萨像,每日早晚三炷香,从未间断。
听完儿媳的讲述,她原本还算舒展的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的脸色,比林晚音还要难看。
“海……还是黑色的死海……”
“莲花……还是枯萎的莲花……”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不停地搓着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林晚音看她这个反应,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妈,这……这梦是不是很不好?”
陈李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孩子,你……你别怕。”
她嘴上说着别怕,可那眼神里的惊恐,却根本藏不住。
她拉着林晚音的手,那手心冰凉,还带着湿冷的汗。
“观音菩萨座下的就是莲花台,莲花是佛门圣物,代表着圣洁、良善和福报。”
“可你梦到的,却是枯萎的莲花。”
“这……这恐怕是说,这孩子……福分有损,是个……是个来讨债的啊!”
“讨债的”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林晚音的心里。
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瞬间就崩溃了。
“妈!您别吓我!不会的!怎么会是讨债的呢!”
“我信佛,你爸也信佛,我们陈家几代人都行善积德,怎么会招来讨债的冤孽!”
陈李氏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最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拍大腿。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晚音,你收拾一下,明天,妈带你去青莲山,白衣寺!”
白衣寺。
青莲山。
听到这个名字,林晚音的心又是一颤。
青莲山是本县最有名的灵山,山势不高,却终年云雾缭绕,山上长满了青翠的竹子。
而山顶的白衣寺,则是一座百年古刹,只因寺中供奉着一尊据说求子求福分外灵验的白衣观音,而香火鼎盛。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寺里的住持,静安师太。
传说这位师太已经九十多岁高龄,眼不花,耳不聋,不仅精通佛法,还能解梦断惑,指点迷津。
镇上的人都说,静安师太是观音菩萨在人间的化身,没有什么事是她解不开的。
只是师太年事已高,早已不轻易见客。
想要见她,全凭一个“缘”字。
陈李氏显然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传说中的老师太身上。
“我们明天一早就去,三步一拜,从山脚拜到山顶!”
“只要心诚,观音菩萨一定会大发慈悲,静安师太也一定会肯见我们的!”
陈李氏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林晚音看着婆婆坚决的眼神,原本已经沉入谷底的心,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03
去青莲山的路,并不好走。
陈平安要上课,走不开,便由婆媳二人自己去。
她们先是坐了镇上最早的一班车到了山脚下。
青莲山的山门,古朴而庄严,两头石狮子在晨光中静默无言。
从山门到山顶的白衣寺,有一千二百级石阶。
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望不到头的青翠竹林。
山里的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竹叶和泥土的芬芳。
若是平日,这定是一场沁人心脾的旅行。
可今天,对林晚音来说,却是一场赎罪般的苦旅。
陈李氏说到做到。
她从山门开始,便跪了下来。
三步一叩首。
每一个头,都实实在在地,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咚”的闷响。
林晚音怀着身孕,自然不能像婆婆这样。
她跟在婆婆身后,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观世音菩萨的圣号,一步一步,走得格外沉重。
她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可她的心,却被婆婆那虔诚的背影,和那一声声沉闷的叩首声,敲击得无比酸楚。
她知道,婆婆这么做,全是为了她,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这份沉甸甸的爱,让她感动,也让她更加自责。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个没有福分的,那她和婆婆今日所受的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们的虔诚,真的能感动上天,改变一个生命既定的命运吗?
山路蜿蜒,仿佛没有尽头。
太阳越升越高,雾气渐渐散去,竹林里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路上,也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一些其他的香客。
他们看到陈李氏三步一叩首的模样,都投来了或惊奇,或敬佩的目光。
陈李氏却恍若未闻,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脚下的石阶,和心中的祈祷。
林晚音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腹,隐隐有些坠胀感。
她有些撑不住了,便扶着旁边的一根竹子,停下来歇息。
陈李氏叩首到了她身边,也停了下来,抬起头。
她的额头,已经红肿一片,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晚音,还能坚持吗?”
婆婆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依旧清亮。
林晚音看着婆婆额头上的伤,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妈,我没事。”
“您……您别太勉强了。”
陈李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妈没事。”
“只要能为我孙儿求来福分,别说磕破头,就是要了妈这条老命,妈也愿意。”
说完,她又一次,郑重地,将头磕在了坚硬的石阶上。
林晚音咬着牙,扶着竹子站直了身体,继续向上走去。
她觉得,自己走的不是山路。
而是一条,由婆婆的血和爱,铺就的通往希望的路。
04
当她们终于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已是晌午。
白衣寺那古朴的檐角,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寺庙不大,青砖黛瓦,隐在苍翠的竹林和古树之间,没有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宁静与祥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阿弥陀佛。”
陈李氏双手合十,对着寺门,又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她磕了三个响头,才在林晚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走进寺门,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尼姑,正在扫着地上的落叶。
小尼姑见她们进来,便放下扫帚,迎了上来,双手合十。
“两位施主,是来上香,还是求见住持?”
小尼姑的声音,像山泉一样清澈。
陈李氏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
“小师父,我们是专程来求见静安老师太的,还望小师父行个方便,为我们通传一声。”
小尼姑看了看陈李氏红肿的额头,又看了看林晚音苍白的脸色和隆起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
“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师父她老人家,今日只见有缘人。”
“你们,便是有缘人。”
听到这话,陈李氏和林晚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喜悦。
她们的苦,没有白受。
小尼姑将她们领到了一间雅致的禅房前,便停下了脚步。
“师父就在里面,两位施主请进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陈李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又帮林晚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禅房里,陈设极为简单。
一桌,一椅,一蒲团。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个小小的香炉,炉中正燃着一支檀香,青烟袅袅。
一个身穿褐色僧袍,满头银发的老尼姑,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她看起来,确实已经很老了。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层层叠叠。
可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整个人,就像一棵历经风霜的古松,沉静,安详,充满了岁月的智慧。
想必,这位就是静安师太了。
陈李氏不敢出声打扰,拉着林晚音,在门口便跪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诵经声,停了。
静安师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它不像九十多岁老人该有的那般浑浊,反而清澈得像一汪深潭,仿佛能洞悉世间的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林晚音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的腹部。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慈悲的微笑。
“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
师太的声音,苍老,却很温和。
“是为了一个梦,也是为了一个,尚未出世的生命。”
05
静安师太的一句话,就让陈李氏和林晚音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不用她们开口,师太就已经知道了。
这,不是神仙,又是什么?
陈李氏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都下来了。
“老师太!您真是活菩萨啊!”
“求求您,救救我那未出世的孙儿吧!”
她一边说,一边又要磕头。
静安师太却抬了抬手。
“施主不必多礼,请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陈李氏和林晚音,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坐吧。”
师太指了指对面的两个木凳。
等她们坐下后,师太亲自为她们斟了两杯热茶。
茶香清雅,闻之便觉心神一清。
“把你的梦,详细说与我听。”
师太看着林晚音,缓缓说道。
林晚音定了定神,将那个关于黑海和枯莲的梦,原原本本地,又复述了一遍。
她讲得很详细,连梦中那种绝望、冰冷的心情,都描述了出来。
静安师太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林晚音说完,她才点了点头。
“黑海,枯莲。”
“听起来,确实不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梦境。”
师太的话,让林晚音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陈李氏更是紧张地握住了拳头。
“老师太,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这孙儿,是不是……是不是真的福薄命浅啊?”
静安师太看着她们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瞬间就冲淡了禅房里凝重的气氛。
“你们啊,都被一个‘相’字,给迷住了。”
“梦,不过是心的映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忧思过重,心有挂碍,自然就会梦到一些,让你不安的景象。”
“这与你腹中孩儿的福分,并无直接干系。”
听到这话,林晚音和婆婆都愣住了。
没有关系?
可镇上的老人们,不都说胎梦最是灵验吗?
陈李氏忍不住辩解道:“可是老师太,自古以来,就有梦见蛟龙入怀,便生帝王将相的说法啊!这胎梦,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静安师太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施主说的,也不无道理。”
“凡事,不可一概而论。”
“有些梦,确是寻常的思虑所化,不必在意。”
“但有些梦,尤其是这胎梦,确实也藏着一些天地玄机,是母与子之间,最原始的灵犀感应。”
师太的话,峰回路转,又让婆媳二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林晚音的梦,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静安师太看着她们,卖了个关子,缓缓说道。
“世人都以为,梦见龙凤、麒麟、日月,便是大吉之兆。”
“殊不知,那些都是世俗的‘贵’相,而非真正的‘福’相。”
“真正的福分,不在权势富贵,而在平安、康健与智慧。”
“老婆子我住持这白衣寺七十年,解过的胎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依老婆子看,那些真正带着大福分、大智慧降生的孩子,他们的母亲,在孕期做的胎梦,往往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大场面。”
师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林晚音和陈李氏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漏掉一个字。
只听静安师太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真正上上吉的胎梦,是梦见这三样,最寻常,也最不寻常的东西。”
“只要梦见了,别不信,那腹中的孩儿,将来必是福泽深厚之人。”
林晚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
“老师太,敢问……是哪三样东西?”
静安师太放下茶杯,看着她们殷切的眼神,微微一笑。
“这第一样啊,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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