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您说句话啊!阿玛!”

丰绅殷德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要将自己的颅骨与这天牢的地板融为一体。

“求您了!告诉儿子,我们家到底还有没有路走?那些钱……那些钱到底在哪儿啊!”

他的哭喊声在潮湿阴暗的甬道里回荡,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惊得墙角的老鼠都停止了啃食稻草的声响。

牢门内,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权倾朝野的身影,此刻只是一个蜷缩在草席上的枯槁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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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嘉庆四年,正月十八,京城的天空阴沉得像是打翻了的墨砚,浓稠的乌云压得很低,让整座皇城都透着一股喘不过气的压抑。

这座被称为“人间地狱”的刑部天牢,比往日更加死寂,连狱卒的呵斥声都刻意压低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空气里,霉菌、腐烂的草料、铁锈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绝望的味道。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冰冷潮湿的铁砂,从喉咙一路磨到肺里。

和珅,那个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名字几乎等同于半个大清朝堂的和中堂,如今只是一个等待最后裁决的阶下囚。

他身上那件曾经缀满珠宝、象征着无上荣宠的四团龙补服,早已被剥去,换上了一身灰白色的、散发着馊味的囚衣。

那件囚衣又宽又大,套在他急剧消瘦的身体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抽去了骨架的戏偶,随时都会瘫软下去。

短短十数日,他那头曾经乌黑油亮、精心梳理的发辫,已经化为一片灰败的霜雪,凌乱地贴在头皮上,毫无生气。

那张曾经在乾隆皇帝面前谈笑风生、在百官之上指点江山的脸,此刻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深刻皱纹,像一张被揉搓了无数次的旧宣纸。

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蜡黄。

唯独那双眼睛,深陷在凹陷的眼窝里,却平静得可怕。

那不是认命的呆滞,也不是恐惧的麻木。

那是一种彻底放下了所有不甘、愤怒、挣扎与算计之后,所呈现出的,宛如千年古井般的幽深与沉寂。

丰绅殷德跪在牢门外的石板地上,冰冷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裤料,刺入他的膝盖骨,但他浑然不觉。

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双眼,顺着他年轻而俊秀的脸颊肆意流淌,滴落在尘土里,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印记。

他是当朝的额驸,是皇帝最宠爱的妹妹、固伦和孝公主的丈夫。

这个尊贵无比的身份,在过去,是他出入宫禁、傲视同侪的资本。

可在此刻,这个身份却显得无比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讽刺。

新君嘉庆皇帝的雷霆之怒,像一把自九天之上劈下的利剑,精准地斩向了和珅这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

如今,树已将倒,他们这些附生其上的藤蔓,又能侥幸存活多久?

他能获准进入天牢,探视父亲这最后一面,据说还是和孝公主在皇帝面前哭求了三天三夜,才换来的“法外之恩”。

“阿玛,您就疼疼儿子吧!”

丰绅殷德的声音充满了哀求,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叩首,每一次都用尽了力气。

“自我记事起,您就说儿子是您的骄傲。”

“您还记得吗,我九岁那年,您带我去见太上皇,太上皇夸我应对得体,您那天晚上喝了三大杯酒,高兴得像个孩子。”

“您现在就忍心看着儿子这样走投无路吗?”

他试图用过去那些温暖的记忆,唤醒父亲哪怕一丝一毫的父子之情。

“母亲和妹妹(指妻子和孝公主)还在府里等着消息,她们日夜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府里人心惶惶,下人们都在偷拿东西,准备卷铺盖跑路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外面那些曾经对我们点头哈腰的官员,现在见到我都像躲瘟神一样。”

“您告诉我,我们家那些……那些传说中的家产……哪怕只是一小部分,您究竟藏在了哪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急切。

“只要有钱,儿子就能去打点,去疏通,找那些还念着您旧情的人!”

“就算救不了您,至少……至少能保住母亲的性命,保住我的性命,让我们能活下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阿玛!您一生精于计算,这个道理您比谁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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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个濒临溺死的人,拼命地向岸上那个唯一可能救他的人伸出手,哪怕他知道那个人自己也身陷囹圄。

在他朴素而又天真的认知里,父亲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就是那根能将全家从万丈深渊里拉上来的救命稻草。

牢内的和珅,终于缓缓地动了一下。

他那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艰难地撑起身子,后背靠在了长满青苔的冰冷墙壁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心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浑浊的目光,穿过油腻的木栅栏,落在了牢门外那个年轻、英俊、却被痛苦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儿子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金钱的任何问题,反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片羽毛,精准地落在了丰绅殷德那颗焦灼的心上。

“痴儿……”

和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显得异常吃力。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

“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

他的目光飘向天牢顶部那个小小的、透不进一丝光亮的气窗,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你以为,皇上要的是钱吗?”

“不,他要的是为父的命,要的是一个足以震慑前朝老臣、树立他新君绝对权威的靶子。”

“你所谓的金山银山,在此刻,不过是催动这把屠刀落得更快更狠的符咒。”

“我们家的钱越多,他的功绩就越‘显赫’,天下百姓就越会称颂他的‘英明’。”

“这些钱,是新君用来向天下彰显他拨乱反正决心的最好凭证,你懂吗?”

丰绅殷德被父亲这番话彻底说懵了,他呆呆地跪在那里,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到了这个时候,钱财怎么会变成催命符。

和珅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在军机处说一不二的和中堂。

他死死地盯着儿子的眼睛,用一种不容置疑、不容辩驳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嘱咐道。

“你听好,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记错。”

“这是为父留给你……唯一的活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要从胸腔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

“等我死后,你速回府去。”

“记住,是‘和第’,我们自己的家,不是公主府。”

“去后花园,找到你幼时最喜欢攀爬玩耍的那座‘滴翠岩’假山。”

丰绅殷德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将父亲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刻在脑海里,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和珅顿了顿,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似乎在积攒最后的气力。

“在那座假山的最底层,东南角的方位,你仔细去找,有一块与众不同的青石板。”

“那块石板的颜色比其他的要深一些,边缘也更加平滑。”

“你必须一个人去。”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严厉。

“记住我的话,必须是你一个人!”

“找一个风雨交加、无人察觉的深夜,带上工具,撬开它,挖开它下面的土。”

“此事,从你听到,到你做完,再到你拿到里面的东西,都绝不可让第二个活人知晓!”

“记住,是任何人!”

和珅特意加重了语气,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包括你的妻子,固伦和孝公主,也绝对不能告诉她!”

“她虽然是你的妻子,但她更是皇上的亲妹妹,是爱新觉罗家的人!”

丰绅殷德的内心,此刻被巨大的困惑和迷茫所填满。

不是金银珠宝?

不是密室地契?

只是一座假山下的一块神秘的石头?

而且,为何要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连身份最尊贵、也是他最大靠山的公主妻子都要刻意隐瞒?

难道父亲不相信公主会帮他吗?

他想追问,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可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父亲的双眼时,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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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父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神情。

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与算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细看之下,在那狡黠的深处,又仿佛蕴含着一种深沉入骨的悲悯与同情,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走上祭坛的牺牲品。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竟然在同一时刻,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眼神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交织,让丰绅殷德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不寒而栗。

和珅说完这番话,便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仿佛一瞬间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精神。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胸膛微弱地起伏着,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平静,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阿玛!阿玛!石头下面到底是什么啊?您告诉我!”

“您跟我说清楚啊!”

任凭丰绅殷德如何哭喊、如何叩问,牢内都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狱卒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他离开,他们可不想因为这个“前国舅”而惹上任何麻烦。

丰绅殷德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被架出了天牢。

父亲那句“唯一的活路”,和他最后那个复杂的、谜一般的眼神,像两枚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走出天牢那扇沉重的大门,外面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细密的雨丝,猛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浑身一个激灵,从巨大的悲痛和困惑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困惑归困惑,但他心中却升起一股无比强烈的信念。

父亲算计了一辈子,从未失手。

他绝不会在临死之前,跟自己开一个如此残酷的玩笑。

那块石头下面,一定藏着什么惊天动地、足以扭转乾坤的东西!

那必定是父亲穷尽一生智慧,为他留下的最后、也是最厉害的杀手锏!

那不是普通的财富,那是东山再起的希望!是反败为胜的契机!

02

仅仅两天后,宫中便传出了消息。

嘉庆皇帝念及和珅曾为先帝老臣,不忍其身首异处,暴尸街头,“法外开恩”,赐其在狱中以白绫自尽,留全尸。

噩耗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惊雷,将和府最后一点残存的生气也彻底劈散了。

整个府邸被手持刀枪的禁军层层围住,水泄不通。

抄家的官员和吏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波接一波地涌入。

他们撬开库房,砸开箱笼,将这座曾经辉煌如天上宫阙的宅院翻了个底朝天。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锭银元,一车车光华夺目的珍玩古董,一卷卷價值連城的名家字画,从府库中被源源不断地运出。

那些刺目的光芒,深深地刺痛了每一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和家旧人的眼睛。

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黑云压城,电蛇在云层中疯狂乱舞,映得天地间一片惨白。

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冷的风,疯狂地抽打着京城里的一切,仿佛要洗刷掉所有的罪恶与繁华。

一辆丝毫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已被查封的“和第”侧门。

车帘掀开,一个身穿素服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正是丰绅殷德。

他凭借着额驸的特殊身份,以“代公主回府取回一些儿时私密物品,以慰思亲之情”为由,在经过了层层盘查和核验之后,终于获准进入这座他曾经的家。

只是,他不再是这里的主人,而是一个被监视的“访客”。

当他踏入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府门的一刹那,一股浓重的破败与萧条气息,便扑面而来。

熟悉的游廊上,不再有往日里轻声细语、来回穿梭的侍女。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和被撕烂的绫罗绸缎,在积水中泛着凄凉的光。

墙壁上,一个个空白的印记,宣告着那里曾经悬挂过价值连城的字画。

曾经精心打理、四季如春的庭院,如今一片狼藉。

那些从江南重金移植而来的名贵花卉,被无数双靴子踩踏得不成样子,残枝败叶混在泥水里,发出腐烂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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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毫无阻碍地穿过那些四敞大开的厅堂,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无数不愿离去的冤魂在低声哭泣。

这里,哪里还是家。

分明是一座刚刚被盗墓贼光顾过的、华丽而巨大的墓碑。

丰绅殷德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又浸泡在冰水里,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去看不去想那些让他心碎的场景。

他紧紧地跟在一名提着灯笼引路的小太监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此刻的任何一点异常举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在小太监将他领到公主曾经居住过的绣楼下,并告知他“请额驸自便,杂家在外面候着”之后,丰绅殷德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自由。

他没有在绣楼停留,而是转身,迅速闪入了旁边一条通往后花园的小径。

他提着一盏被风雨吹打得忽明忽暗的灯笼,怀里揣着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小巧但坚硬的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记忆深处的后花园。

雨越下越大,仿佛天漏了一个窟窿。

泥泞的道路让他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好几次都险些滑倒。

他那身原本干净的素服下摆,早已被泥水浸透,又冷又重,紧紧地贴在腿上,如同他此刻无法摆脱的心情。

终于,那座熟悉的“滴翠岩”假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电闪雷鸣的映衬下,它嶙峋的怪石呈现出各种狰狞的剪影,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沉默巨兽,神秘而又令人敬畏。

这里,曾是他童年时期最爱的乐园。

他曾无数次在这迷宫般的怪石间攀爬嬉戏,和他的玩伴们藏猫猫。

他也曾坐在这假山的最高处,听父亲用洪亮的声音,给他讲那些前朝英雄的故事,讲那些权谋与战场。

那时候,父亲的肩膀是那么宽厚,声音是那么洪亮,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期望。

可现在,讲故事的人已经化为一杯黄土,而他这个听故事的人,却要在这里,挖掘一个未知的命运。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绕着假山的基座,仔细地寻找着。

很快,他就在父亲描述的东南角方位,发现了一块与周围石头在颜色、质地上都略有不同的青石板。

那块石板的颜色明显比周围的岩石要深一些,表面也似乎经过了打磨,异常平滑,严丝合缝地镶嵌在其中。

若非父亲提前告知,就算站在这里看上一天,也绝对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就是这里!

丰绅殷德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狂跳起来,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从胸膛里撞出来。

他将那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灯笼,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能够避雨的石头凹槽里。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冰冷的铁锹。

他蹲下身,先用铁锹的尖端,一点一点地清理掉石板四周被雨水浸泡得松软不堪的泥土和苔藓。

石板嵌合得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密,几乎找不到可以下手的缝隙。

他尝试着将铁锹的扁平端插进那细微的缝隙里,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撬。

“咯吱……咯吱……”

铁锹的金属杆被压得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可那块石板,却像是长在了假山上一样,纹丝不动。

丰绅殷德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急了。

时间不多,那个小太监还在外面等着,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他扔掉铁锹,不顾一切地直接用手指去抠嵌着石板的缝隙。

坚硬粗糙的石头边缘,像一把把小刀,很快就将他的指甲弄得翻裂开来。

十指连心的剧痛猛地传来,鲜血立刻从指缝里涌了出来,混着冰冷的雨水和肮脏的泥土,将石板的一角染成了暗红色。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一双眼睛因为过度用力而布满了血丝,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挖开它!

一定要挖开它!

里面有我们全家人的活路!

他重新拾起铁锹,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他找来一块坚硬的石头垫在石板旁边,将铁锹当作一根杠杆,然后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狠狠地压在了铁锹的末端。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振奋的断裂声响起。

不是铁锹断了,而是石板与基座连接处的水泥或胶泥,被巨大的力量给崩裂了!

石板终于被撬动了一角,露出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丰绅殷德心中狂喜,他连忙将手指伸进缝隙,用力向外扳。

这块看起来并不算大的青石板,却有着惊人的重量。

当他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它从基座上完全搬开,扔到一旁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分不清脸上流淌的究竟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

石板之下,是一个用砖石砌好的、不算太深的方坑。

丰绅殷德顾不上片刻的喘息,立刻重新拿起铁锹,对着坑底的泥土,开始疯狂地挖掘起来。

泥土被一锹一锹地奋力抛出,溅得他满身满脸都是,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从泥地里刚爬出来的泥猴,狼狈不堪。

他此刻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

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天亮之前,在被人发现之前,一定要拿到那个东西!

大概挖了三尺多深,铁锹的尖端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当!”

一声沉闷而又坚实的撞击声,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丰绅殷德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震,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他扔掉铁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泥坑里,双手像疯了一样,疯狂地刨着最后那层薄薄的泥土。

很快,一个长方形物体的轮廓,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它没有他想象中那种巨大沉重的金箱或银箱的体积。

那是一个尺寸并不算大,长约两尺,宽约半尺的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四周的泥土全部清理干净,然后双手用力,将它从泥坑中完整地抱了出来。

盒子入手极沉,远超它的体积应有的重量,显然里面装了密度极高的东西。

他将盒子捧到那盏微弱的灯笼前,借着那豆大的、摇曳的光芒,仔细打量。

这是一个用极为名贵的紫檀木制成的盒子,木质坚硬,纹理细密。

盒身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即便在泥土中埋藏了不知多久,依旧泛着一层幽幽的、深沉的光泽。

在盒子的开口处,挂着一把小巧玲珑的黄铜锁。

而那锁孔,竟被人用融化的蜂蜡给死死地封住了,形成了一个蜡滴状的封印。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隔绝潮气侵入,保护盒内的东西。

丰绅殷德的心跳,已经快得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战鼓。

如此精心的设计,如此贵重的材质,如此严密的保护。

这里面装的东西,必定是价值连城、非同凡响的绝世宝物!

他没有钥匙,也顾不上去想什么钥匙了。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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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他举起手中那把沾满泥污的铁锹,对着那把看起来并不坚固的铜锁,用尽全身的残存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脆响,铜锁应声而断,掉落在泥水里。

他颤抖着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猛地掀开了沉重的盒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盒子里面,瞳孔在这一瞬间,因为极致的期待而放大到了极限。

希望与恐惧,光明与黑暗,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一刻交织到了顶点。

紫檀木的盒盖,应声而开。

一股干燥的、混合着名贵木料与陈年墨香的独特气味,从盒中散发出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空气中的泥土腥味。

丰绅殷德急切地将头凑了过去,双眼圆睁,向着盒内看去。

他想象中那万丈金光、宝气冲天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盒子里,没有一层层码放整齐、能晃花人眼的金条。

也没有一沓沓可以通兑天下、代表着巨额财富的银票。

更没有那些光彩夺目、价值连城的翡翠玉器和东海明珠。

甚至,连一张传说中可以调动巨大资源的盐引或是当铺的地契都没有。

空荡荡的盒子里,只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明黄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五爪龙纹的锦缎,包裹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卷轴。

丰绅殷德整个人都愣住了。

明黄色……

五爪龙纹……

这种只有皇帝和太上皇才能使用的颜色和纹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股巨大而又不祥的预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甚至走向了一个他最不敢想象的方向。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拿不稳那个看起来并不重的卷轴。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双哆嗦得不成样子的手,一点点地,解开了包裹在卷轴外面那条打得极为精致的丝绦。

锦缎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卷轴。

当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卷轴的质地时,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这不是普通的纸。

这是一种极尽奢华、千金难求的宫廷御用澄心堂纸,纸质光滑如玉,坚韧细密,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晕。

而在卷轴的一端,那个用红绳系住的轴头上,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魂飞魄散的印记。

那是一方清无比的朱红色玉玺大印。

印文是线条流畅、气势磅礴的篆书,清清楚楚的四个大字。

轰!

丰绅殷德的脑子里,像是有千万道闪电同时炸开,眼前瞬间一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屁股跌坐在泥水之中。

上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