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航空报)
介冲
2025年7月,美国国防大学主办的《联合部队季刊》发布了一篇有关美军联合作战概念发展历程的文章,文章回顾了美国国防部近十年来战略重心的调整过程和美军制定最新版联合作战概念的历程。
美军的联合作战概念是美军关于所有作战域如何组织实施作战的联合构想,它是一个基于威胁的作战概念,为联合部队在未来冲突中如何作战提供了总体思路,为美国国防部提供了一个统一的构想,以指导联合兵力发展和联合兵力设计,推动美国国防部的投资。联合作战概念严格遵从国家安全战略(NSS)、国防战略(NDS)和国家军事战略(NMS)的要求,因此它描述了联合部队将如何响应国防部的四大优先任务:保卫本土、慑止针对美国及其盟国和伙伴的战略攻击、威慑侵略的同时准备好在冲突中获胜,并确保美军未来的军事优势。
美军的联合作战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提出的“空地一体战”概念和条令,最新的联合作战概念3.0版已经于2023年纳入《联合出版物》第1卷(JP 1)《联合作战》,成为指导美军联合作战的顶层文件。
美军联合作战概念3.0版主要强调以下原则:
1. 一体化、联军联合部队:这一概念强调各军种在全部作战域无缝整合的必要性,使之能够作为一支统一的部队发挥作用。这种类型的整合涉及各军种组成部队之间的同步规划、共享态势感知和有效通信,与关键盟国和伙伴保持完全一致和作战互通性。
2.扩展机动:不断扩展的作战环境意味着联合部队也必须实施扩展机动。联合作战概念(JWC)要求作战人员创造性地思考如何通过空间和时间来实施机动,包括但不限于通过陆、海、空、太空、网络、电磁频谱、信息空间和认知域的机动。
3.脉冲式作战:一种联合全域作战类型,其特点是精心筹划运用联合部队的力量来生成或利用相对于对手的优势。
4. 一体化指挥,敏捷控制:跨全域的无缝指挥与控制。有效的指挥与控制旨在整合传感器、平台和决策流程,以获取实时作战空间感知并实现快速决策。
5.全球火力:整合杀伤和非杀伤火力,在全域和多个责任区域提供精确、同步的全球效果。
6.信息优势:利用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和网络能力等先进技术,快速收集、分析和传递信息,实现决策优势和行动优势。
7.弹性后勤:一个能够将人员、装备和物资按照选定的时间快速投送到指定地点的系统。
美军的战略重心和联合作战概念的发展经历了从反恐作战向大国竞争的转变,在这个过程中美军先后提出了第三次抵消战略、致胜理论和扩展机动等联合作战概念,这些概念的迭代过程为美军版联合作战概念3.0版的制定奠定了基础,反映了美军在应对大国竞争过程中作战方式和部队发展的变更思路。
战略转向的开端:从反恐到常规作战的初步探索
2011年12月,美军从伊拉克撤军后,多数军事领导人提出将战略重心从反恐战争主导的反叛乱行动,转回常规作战,各军种参谋长率先呼吁回归根本,以应对部队常规作战技能萎缩问题。但联合参谋部受多重现实任务牵制:一方面需处理利比亚、叙利亚内战及“伊斯兰国”崛起等中东危机,另一方面美国在阿富汗的军事存在持续缩减,使其陷入关于未来方向的争论,该争论一直延续至2021年8月美军从喀布尔撤离。美军战略调整之所以受阻,核心原因在于美军内部未就主要军事竞争对手达成共识,且长期聚焦中东事务,忽视了俄罗斯与中国快速推进的军事现代化进程。
应对威胁的尝试:“第三次抵消战略”的推进与局限
尽管美军采取过象征性措施,如美国海军和空军制定了“空海一体战”概念,但战略领导层未能果断行动以扭转军事优势萎缩的局面。2014年,美国国防部副部长罗伯特·沃克提出了“第三次抵消战略”,该战略的首要任务是制定与俄罗斯和中国竞争的方案,推动联合部队作战概念与能力发展。然而,这一战略很快陷入“技术决定论”的争议。它将核心放在通过技术创新抵消俄罗斯和中国的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能力,既关注现有技术的创新应用,也全力攻关人工智能、先进作战网络、海空无人系统等尖端科技。外界批评其“将人工智能与自主性视为核心,妄图开启人机协作新时代”,认为其过度依赖技术,却未明确技术服务的作战概念、使用新武器的部队编成。即便沃克强调“技术不是最终答案”,仍无法回应质疑,由于缺乏与俄中作战的未来愿景,该战略的支持者被认为将技术当作“万能药”;同时,技术扩散的客观规律也决定了任何技术优势都是暂时的,进一步削弱了“第三次抵消战略”的深度。
战略落地的探索:特朗普政府的政策与机制调整
2017年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先后发布《国家安全战略》《国家防御战略》《国家军事战略》三份核心文件,这三份文件对俄罗斯和中国军事能力的评估更贴近现实,为联合部队提供了明确重点。制定这些文件的智囊团队包括美国国家安全顾问麦克马斯特、美国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邓福德,他们均有国防部背景,且认可“第三次抵消战略”的关键原则。
三人分工各有侧重:麦克马斯特在任陆军能力整合中心主任期间,曾资助俄罗斯“新一代战争”研究,明确警示俄罗斯和中国的安全威胁;马蒂斯不把“第三次抵消战略”视为独立战略,而是将其当作联合部队获取新能力的路径,且优先通过“创新作战概念”指导现代化,与沃克的技术导向形成差异;邓福德了解俄罗斯和中国军事现代化带来的挑战,但他推动联合部队现代化(包括制定未来作战概念)的努力落后于各军种。
2018年底,美国国防部发布《国家军事战略》后,美军的工作重心转向落地实施。2019年4月,时任美国国防部常务副部长戴维·诺奎斯特指示成立四个跨军种团队,研究未来与中国发生冲突时的战略方案,美国海军分析中心同步开展低精度兵棋推演支持工作,这项名为“致胜理论”(ToV)的计划由美国国防部政策办公室牵头。
“致胜理论”获得各军种参谋人员及作战概念、部队设计领域专家的支持:2019年5~6月,四个工作组分别撰写白皮书,为高层实施国防战略提供思路。该计划的优势在于能从特定威胁与场景视角,审视美国国防部未来准备工作,但由于美国国防部政策办公室与各军种代表存在专业知识差距,部分参与者将“致胜理论”比作“圣诞树”,各军种可随意添加偏好的未来部队设计与能力“装饰品”,而政策办公室无力有效裁决与协调。最终,“致胜理论”虽未向高层提供资源分配与权衡决策的关键信息,但仍推动美国国防部聚焦中国带来的挑战。
分析机制的迭代:从SSA到JFOS的转型
“致胜理论”的重要突破在于首次采用“联合部队作战场景”(JFOS),取代“战略分析支持”(SSA)流程中的“国防规划指南”场景。SSA流程由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于2002年建立,SSA的设计初衷,是提供共同分析基础,让各军种兵力结构能像实战中那样以联合部队形式接受评估,进而比较、权衡不同兵力结构方案。但SSA的实际效果远未达预期,美军各军种未审查多元部队结构方案,仅用SSA论证自身已规划的结构,且SSA从未用于探索创新作战概念。
2017年起,SSA流程逐步失效,2018年3月前,所有使用SSA流程制定的作战概念被淘汰,原因是不符合2018年发布的《国防战略》,且未包含准确的军事目标与敌方能力。
2019年,美国陆军、海军陆战队、海军、空军、海岸警卫队、特种作战司令部达成共识,合作开发“联合部队作战场景”(JFOS),以实现SSA的初衷:为高层提供易懂的分析,辅助其在未来部队结构、能力发展、作战概念上做出决策。JFOS的作战概念由各军种与联合参谋部共同制定,针对国防部政策办公室确定的未来作战环境特定场景,为成本评估与项目评估办公室及各军种的建模、仿真提供基础,最终将分析结果提交高层。
联合作战概念的成型:版本迭代与核心价值
2020年10月,联合作战概念初稿在“全球综合”兵棋推演中接受测试,该草案基于“致胜理论”的成果,但联合部队在推演中未达成目标,直接暴露“致胜理论”的不足。此后,在美国海军中将斯图尔特·蒙施领导下,参联会J-7处放弃大量基于“致胜理论”的工作,开发出“扩展机动”新型作战概念。
“扩展机动”以多域作战、网络中心战概念为基础,核心目标是为联合部队创造可利用的局部优势。同时,“扩展机动”配套设计了四个支撑概念:指挥与控制、联合火力、后勤保障、信息优势,其中仅信息优势概念由联合参谋部专门工作组撰写,其余均由各军种与联合参谋部共同领导制定。
2021年3月,美国参联会主席米利签署《联合作战概念》1.0版,但因1.0版制定与发布仓促,斯图尔特·蒙施团队随即启动2.0版修订,并于同年5月完成签署。2.0版将核心见解纳入主文件,取消“扩展机动”的四个支撑概念,同时新增对俄罗斯的考察,增强概念适用范围。由于缺乏“竞争”阶段的联合条令,2.0版专门纳入竞争内容,美国参联会于2023年2月发布独立的《联合竞争概念》。关于俄罗斯的内容进一步扩展后,美国参联会于2022年5月发布了《联合作战概念—俄罗斯》。2023年8月,美国参联会发布了着眼于2030年作战的《联合作战概念》3.0版,该版本整合了1.0版、2.0版、俄罗斯版及《联合竞争概念》的核心内容。
概念的落地与未来挑战
2023年8月,《联合作战概念》3.0版被纳入《联合出版物》第1卷《联合作战》作战条令,标志联合作战条令系列修订正式启动,而修订的核心目标正是落实该概念。这一举措意义重大,因联合作战概念的密级限制,使其难以直接纳入联合职业军事教育课程,通过条令转化可间接扩大其影响力。
在能力发展层面,联合作战概念推动联合参谋部通过联合需求监督委员会(JROC)发挥作用,JROC 开始聚焦满足执行联合作战概念所需能力。“联合作战概念”不仅推动美军重新聚焦应对势均力敌的对手,更明确将俄罗斯和中国作为核心关注对象。但未来仍存在不确定性,美国参联会能否从一开始就主导部队的未来现代化进程,而非继续追赶各军种的步伐,仍需时间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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