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卿,近来朝野物议沸腾,众口铄金,你……难道就没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仁宗单独召见了狄青。

君臣二人在空旷的大殿里相对而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驰骋沙场,靠的是过人的勇武和智谋,可如今立于这朝堂之上,面对这无形的刀光剑影,你所依仗的,又是什么?”

“支撑你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罪卒,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且至今仍能处变不惊的,到底是你心中恪守的何种原则?

01

北宋的边境,风总是那么硬。

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每一个守关将士的脸庞。

狄青裹了裹身上已经浆洗得发白的旧棉甲,默默地站在队列的末尾。

他的头垂得很低,似乎想把整张脸都埋进阴影里。

但无论他如何躲藏,那青黑色的刺字,依旧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牢牢地烙印在他左边的脸颊上。

从入伍那天起,这片刺字就成了他身上最显眼的标签。

一个代表着耻辱与罪愆的标签。

周围的兵卒们,早已习惯了用各色各样的眼神打量他。

有轻蔑的,有好奇的,也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的。

这些眼神,狄青都默默地受着。

他就像一颗被扔进石堆里的石子,不起眼,也不吭声。

狄青并非天生的军人,更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徒。

他的家,在遥远的山西汾州,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家庭。

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和兄长将他拉扯长大。

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还算安稳。

直到那一年,兄长因为一点田地里的纠纷,和邻村的人起了冲突。

对方人多势众,眼看兄长就要吃大亏。

血气方刚的狄青冲了上去,三拳两脚,将那个领头的地痞打得头破血流。

事情闹大了,对方恶人先告状,买通了官府。

枷锁套在了兄长的脖子上。

母亲哭得死去活来,一遍遍地捶打着自己,说对不起狄家的列祖列宗。

看着白发苍苍的母亲和即将被断送前程的兄长,狄青的心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个夜晚,他跪在母亲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娘,祸是我闯的,理应我来担。”

“哥,你得留下,这个家需要你。”

第二天,他走进了县衙,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按照大宋的律法,他这样的人,被称为“罪卒”。

等待他的,是脸上被刺上屈辱的印记,然后发配到最艰苦的边疆,去当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士卒。

行刑那天,滚烫的针尖刺破皮肤,墨汁混着鲜血,将他的半边脸染得一片狼藉。

很疼,钻心刺骨的疼。

但比这更疼的,是围观百姓那指指点点的目光。

他的人生,从那一刻起,似乎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就这样,他被押送到了西北边陲,成了万千戍卒中最卑微的一个。

初到军营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

“看,那个脸上有字的家伙。”

“听说是犯了事才来的,离他远点。”

歧视和排挤,如同边关无处不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

他被分配到最差的营房,干最累的活。

同伴们吃肉,他只能喝点稀汤。

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不祥的瘟疫。

狄青没有抱怨,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沉默,用沉默来对抗这一切。

当别人在营房里赌钱嬉闹时,他在角落里擦拭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腰刀。

当别人在睡梦中鼾声如雷时,他常常一个人跑到操场上,借着清冷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劈砍。

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操练之中。

枪法、箭术、格斗,每一项,他都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去锤炼。

手上的老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血水浸透了缠绕在枪杆上的布条。

身上的伤疤,旧的没好,新的又来。

他知道,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战场是唯一的出路。

想要活下去,想要洗刷耻辱,就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强。

军营里有个姓郭的老兵,是个老油条,见惯了生死,也看透了人心。

他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

这个脸上带着刺字的青年,眼神里没有自暴自棄的沉沦,反而有一种压抑着的火焰。

一天夜里,老郭看到狄青又在独自练枪。

他走过去,扔给狄青一个水囊。

“小子,光有蛮力可不行。”

狄青愣了一下,接过了水囊,却没有喝。

“战场上,能活下来的,不一定是力气最大的,但一定是脑子最活的。”老郭坐在他旁边,慢悠悠地说道。

从那天起,老郭便成了狄青在军营里唯一的朋友。

他教狄青如何通过马蹄印判断敌人的数量,如何通过风向辨别敌军的埋伏,如何包扎伤口能最快地止血。

狄青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宝贵的知识。

机会,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一次小规模的巡逻,他们遭遇了一股西夏的游骑兵。

宋军人数不占优势,队正有些慌乱,指挥失当,阵型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狄青发出一声怒吼。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不择路,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敌人的动向。

他发现敌人的首领,一个穿着皮裘的彪形大汉,正处在队伍的侧翼。

擒贼先擒王!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那个首领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被他这不要命的举动惊呆了。

西夏的骑兵试图拦截他,但都被他用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硬生生撞开。

距离在飞速拉近。

他举起了手中的长枪,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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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地刺穿了那个首领的喉咙。

彪形大汉应声落马。

西夏的游骑兵们顿时乱了阵脚,群龙无首。

宋军趁机重整旗鼓,一举将这股敌人击溃。

这一战,让狄青第一次在军中扬名。

他那张带有刺字的脸,第一次不再是耻辱的象征,而是勇气的证明。

他的事迹,传到了当时经略陕西的官员尹洙耳中。

尹洙是个爱才之人,他亲自召见了狄青。

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衣衫破旧,但眼神坚毅的年轻人,尹洙很是欣赏。

他拍了拍狄青的肩膀,说:“好男儿,当为国尽忠,何患无名?”

尹洙的赏识,像一缕阳光,照进了狄青晦暗的人生。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被抛弃的罪人。

他也是大宋的兵,也可以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自此,他更加刻苦。

不仅练武,还开始学习兵法。

他不识字,就缠着军中的文书,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白天操练,晚上读书,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那张青黑色的面孔,在摇曳的油灯下,显得格外坚毅。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命运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抗争。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即便出身寒微,即便身负屈辱的印记,也一样可以凭自己的双手,挣得一个顶天立地的未来。

边关的风,依旧在呼啸。

但狄青的心,却已经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精钢,变得无比坚强。

他知道,属于他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02

宋夏边境的战事,如同一场下不完的连绵阴雨,时而和缓,时而狂暴。

对于驻守在这里的宋军来说,每一次与西夏“铁鹞子”的碰撞,都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

在一次大规模的战役中,宋军中了西夏的埋伏。

数万西夏铁骑从三面合围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宋军的阵型被瞬间撕裂,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到处都是溃逃的身影。

军心一旦崩溃,便如山倒。

狄青所在的部队,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主将战死,副将重伤。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士兵中蔓延。

“我们被包围了!跑啊!”

“投降吧,还能留条活路!”

就在这混乱之中,狄青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摘下自己的头盔,一头黑发瞬间披散下来,在风中狂舞。

然后,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张狰狞的铜制面具,戴在了脸上。

那面具青面獠牙,在日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披头散发,口戴铜面具,再加上他脸上那道青黑色的刺字,此刻的狄青,宛如从地狱里冲出的恶鬼。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举起手中的长刀,一马当先,朝着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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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的士兵们都看呆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看到一个鬼神般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死亡。

狄青的勇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冷的敌阵。

长刀翻飞,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西夏的士兵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吓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敌人。

原本已经崩溃的宋军士气,被狄青这一个人的冲锋,硬生生地点燃了。

“弟兄们,跟着他,杀出去!”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宋兵调转马头,跟在了那个“恶鬼”的身后,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狄青为他们撕开了一道生命的口子。

他们最终冲出了包围圈。

这一战,宋军虽然损失惨重,但终究没有全军覆没。

而狄青,则一战成名。

“面涅将军”的称号,开始在整个西北边军中传扬开来。

“面涅”,本意是指脸上刺字的罪人,是一个充满歧视的词。

但从这一天起,它成了勇猛与无畏的代名词。

每当战斗进行到最胶着的时刻,只要那个披头散发、戴着铜面具的身影出现,宋军的士气就会瞬间高涨。

狄青的声名,也传到了时任陕西经略安抚使范仲淹的耳中。

范仲淹,这位北宋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政治家、文学家,对狄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亲自召见了狄青。

在帅帐里,范仲淹没有问他战阵厮杀的细节,而是和他聊起了家常。

狄青拘谨地站在那里,一五一十地回答着。

他没想到,像范仲淹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会如此和蔼可亲。

聊到最后,范仲淹拿出了一本书,递给狄青。

那是一部《左氏春秋》。

“为将者,不通古今,不知兵法,此匹夫之勇也。”范仲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我观你有大将之才,但勇武有余,谋略不足。回去后,多读读书,对你将来必有大用。”

狄青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本书。

他知道,这本书的分量,比千金还要重。

这是范仲淹对他的期望,也是他改变命运的又一个契机。

从那以后,狄青的行囊里,除了兵器和干粮,又多了一部《左氏春秋》。

他白日里带兵操练,冲锋陷阵,夜晚则在昏暗的油灯下,逐字逐句地研读。

遇到不认识的字,他就去请教军中的文书。

遇到不理解的典故,他就反复琢磨,直到想通为止。

兵法与实战,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碰撞、融合。

他的军事才能,开始发生质的飞跃。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冲锋在前的猛将,更开始懂得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利用天时地利,如何揣摩敌人的心理。

很快,新的机会来了。

广源州蛮族首领侬智高起兵反宋,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数州,朝野震惊。

宋军数次派兵征讨,都无功而返,甚至损兵折将。

危急时刻,朝廷想到了狄青。

狄青被任命为枢密副使,率领大军前往广西平叛。

大军行至昆仑关,此地是通往广源州的咽喉要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侬智高的主力部队就驻守在这里,企图凭借天险,阻挡宋军的步伐。

宋军将领们查看了地形后,大多面露难色。

“此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恐怕伤亡惨重。”

“是啊,不如我们绕道而行吧。”

军中议论纷纷,士气有些低落。

狄青却力排众议。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沉声说道:“兵贵神速,绕道只会贻误战机。此关,必须拿下!”

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正月十五,上元节的夜晚。

宋军大营里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一片节日的景象。

士兵们在营中宴饮,欢声笑语传出数里之外。

昆仑关上的叛军见状,也放松了警惕。

他们以为宋军要到第二天才可能发动进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狄青的疑兵之计。

喧闹的大营里,大部分只是虚张声势的稻草人。

而狄青,早已亲率一支精锐部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离开了大营。

他们走上了一条几乎无人知晓的崎岖小路。

那条路,是狄青派出的探子,花了数天时间才找到的,可以绕到昆仑关的后山。

山路陡峭,荆棘丛生,许多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

风雨交加的夜晚,山路更加湿滑难行。

士兵们稍有不慎,就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狄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为士兵们开路。

他的手被山石划破,鲜血直流,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里,只有前方那个若隐隐现的目标。

经过一夜的艰难行军,天色微明之时,他们终于出现在了昆仑关的后方。

关上的叛军,还在睡梦之中。

“杀!”

随着狄青的一声令下,数千名宋军精锐如猛虎下山,从天而降。

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打懵了。

他们根本想不到,敌人会从这个方向出现。

一时间,关上大乱。

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关隘正面的宋军主力,也发起了总攻。

前后夹击之下,叛军的防线瞬间崩溃。

昆仑关,这个被认为坚不可摧的雄关,就这样被狄青用奇计一举攻克。

此战的胜利,彻底扭转了整个战局。

狄青率领大军长驱直入,最终彻底平定了侬智高的叛乱。

捷报传回京城,朝野欢腾。

宋仁宗大喜过望,亲自在紫宸殿召见狄青。

看着这个满面风霜,脸上还带着刺字的将军,仁宗的眼中充满了赞许。

狄青的名字,响彻了大宋的每一个角落。

他从一个被人轻贱的罪卒,一步步走到了大宋武将的巅峰。

然而,狄青并不知道。

当他站在荣耀的顶峰,接受着万众欢呼之时。

在繁华的京城汴梁,在那些雕梁画栋的府邸深处。

一场针对他的无形风暴,已经悄然开始酝酿。

这片新的战场,没有刀光剑影,却远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要凶险百倍。

03

平定侬智高叛乱的泼天大功,将狄青的人生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宋仁宗力排众议,任命他为枢密使。

枢密院,与中书省并称“二府”,是北宋最高军事机构。

枢密使,便是大宋事实上的最高军事统帅。

一个出身行伍,脸上带着刺字的将军,能够位列“二府”,这在大宋开国以来,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狄青,达到了一个武将所能达到的极致。

当他穿着紫色的官袍,第一次走进枢密院的大门时,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汾州老家的母亲,想起了当年替兄顶罪的那个下午,想起了边关凛冽的寒风,也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弟兄。

这一路走来,太多的艰辛与苦楚,都已凝结成此刻沉默的荣耀。

然而,京城汴梁的繁华与荣耀,如同阳光下的镜面,耀眼的同时,也反射出刺骨的寒光。

朝堂,远比他熟悉的战场要复杂得多。

战场的敌人,至少会明晃晃地举着刀枪。

而朝堂的敌人,脸上都挂着温和的笑容,袖子里却藏着无形的利刃。

大宋自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以来,就定下“重文抑武”的基本国策。

整个士大夫阶层,对于武人,骨子里就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警惕与轻视。

在他们看来,狄青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

一个脸上带着刺字的“罪卒”,竟然能和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文臣平起平坐,这简直是对斯文的侮辱。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狄青在军中那无人能及的威望。

“面涅将军”的名号,对士兵们来说,就是胜利的保证。

这种威望,在文官们的眼中,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他们开始用最挑剔的眼光,审视着狄青的一举一动。

很快,各种各样离奇的流言,开始在京城里流传开来。

起初,只是一些府邸里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狄青家里养的那条黄狗,夜里眼睛会发光,像两盏灯笼。”

“我也听说了,还有人说,他家祖坟上冒青烟,这是要有天子之兆啊!”

这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被刻意地放大、传播。

渐渐地,它们从坊间的谈资,变成了朝堂上的“物议”。

以大学士欧阳修、宰相文彦博为首的一批文官,开始在各种场合,有意无意地向皇帝宋仁宗吹风。

他们的话说得极其巧妙,从不直接攻击狄青的战功,而是从一些“异象”入手。

“陛下,狄青乃国之栋梁,但近日京中异象频发,都与他有关,臣等忧心,这恐非社稷之福。”

一次京城发大水,狄青在城中的府邸也被淹了。

这本是一件寻常的天灾。

但在文官们的口中,却成了上天对武人掌权的警示。

“水,阴也;兵,亦阴也。武将权重,致使阴气过盛,故有此水灾。”

这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说法,在那个时代,却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因为它们迎合了人们对于天命和异象的敬畏。

说的人多了,听的人,也就信了。

就连原本对狄青无比信任的宋仁宗,心中也开始犯起了嘀咕。

他虽然不相信狄青会谋反,但他害怕那种潜在的威胁。

毕竟,大宋的江山,就是从他老祖宗赵匡胤“黄袍加身”而来,对于手握重兵的武将,历代皇帝都抱着最深的戒心。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狄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同僚,如今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疏离与戒备。

过去门庭若市的狄府,也变得冷清了许多。

他仿佛成了一个被孤立的岛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狄青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他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去激烈地辩解。

他也没有去找那些与他交好的大臣,试图拉帮结派,为自己正名。

更没有去向皇帝哭诉自己的委屈。

他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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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依旧准时上朝,处理枢密院的军务,一丝不苟。

下朝之后,他便立刻回到府中,闭门谢客。

既不参加文人墨客的宴饮,也不与任何将领私下往来。

他的生活,简单得像一杯白水。

这种“不作为”,让他的政敌们感到困惑。

他们原本准备好了无数的后招,就等狄青反击,然后抓住他的破绽,一举将他击垮。

可狄青偏偏就是不接招。

他就像一团棉花,你用尽全力打上去,却发现软绵绵的,毫无着力之处。

皇帝宋仁宗,也同样感到困惑。

他多次召见狄青,言语之中,充满了试探。

他希望狄青能给自己一个解释,一个让他可以继续信任下去的理由。

但狄青的回应,总是那么平静。

他只是汇报军务,对于那些流言蜚语,一个字也不提。

仿佛那些恶毒的攻击,都与他无关。

这种平静,让仁宗的心里更加没底。

他看不透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将军,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些什么。

终于,在一个雨夜,仁宗再次单独召见了狄青。

君臣二人在空旷的大殿里相对而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仁宗盯着狄青的脸,那张曾经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脸,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狄卿,近来朝野物议沸腾,众口铄金,你……难道就没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你驰骋沙场,靠的是过人的勇武和智谋,可如今立于这朝堂之上,面对这无形的刀光剑影,你所依仗的,又是什么?”

“支撑你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罪卒,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且至今仍能处变不惊的,到底是你心中恪守的何种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