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你疯了!你凭什么说我女儿?!” 女人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傍晚闷热的空气。
男人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那把剔骨刀的刀尖还在往下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满是鱼腥味的湿滑地面上。“凭什么?”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问问她自己,她做了什么!”
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骇人的一幕上。没人敢上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恐惧的味道,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沉寂。
01
夏天的傍晚,南城的天像一块烧红的铁,热浪滚滚。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风扇呼呼地吹着,卷起一股鱼腥、肉臊和烂菜叶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李秀梅今天心情格外好,嗓门也比平时大了不少。她逢人就说,脸上那点皱纹都笑开了花。
“老张,来两斤排骨!要最好的!” 她对着肉摊的伙计喊,声音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哟,秀梅,今天这么大方?中彩票了?” 卖菜的老王探过头来打趣。
李秀梅把手里的芹菜往台子上一放,腰杆挺得笔直,“比中彩票还高兴!我家小雅,高考成绩出来了,703分!清华大学,保送的!”
“哇!”
“703?我的天!”
周围的摊主和买菜的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羡慕和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个老旧的工人小区,别说清华,能考上个一本大学都算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李秀梅家的小雅,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下更是成了传奇。
李秀梅听着这些恭维,心里比三伏天喝了冰汽水还舒坦。她和丈夫都是普通工人,一辈子没啥大出息,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这些年,夫妻俩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钱全都花在了女儿的学业上。好在女儿争气,从小到大奖状拿回一摞,成绩单永远是年级第一。
现在,一切都值了。
她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了斜对面的猪肉摊。
摊主陈宇正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剁着猪骨头,duang、duang、duang,每一刀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砸在厚重的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参与这边的热闹,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秀梅撇了撇嘴。
自从上个月陈宇的儿子陈鑫从楼上跳下来之后,这个人就变得阴阳怪气的。以前也是个爱说笑的人,现在整天拉着个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他老婆吴敏倒是天天来店里守着,可也是愁眉苦脸,不怎么说话。
“听说他儿子就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才想不开的。”
“可不是嘛,学习不好,硬逼着学,能不出事吗?”
街坊们小声议论着。李秀-梅听在耳朵里,心里更添了几分优越感。看,还是得看天分,不是谁家孩子都能读好书的。
她没再理会陈宇,继续跟大伙儿炫耀着女儿的光荣事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对面去。
02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菜市场的灯一盏盏亮起,照着湿漉漉的地面。
林雅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进菜市场。她刚从学校开完毕业典礼回来,白色的连衣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她长得清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静又乖巧。
“妈。” 她走到李秀梅的摊位前,轻声喊了一句。
“哎!小雅回来了!” 李秀梅立马拉过女儿的手,像是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给街坊们看,“大家看,这就是我家状元!”
林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腼腆的笑。
“真水灵,一看就是读书的料。”
“小雅,以后可得给阿姨家的小子补补课啊。”
林雅礼貌地一一回应着。她知道,这是妈妈最骄傲的时刻。为了这份骄傲,妈妈付出了太多。她记得小时候,家里穷,妈妈为了给她买一本昂贵的辅导书,偷偷去献了血,回来后脸色苍白,却骗她说是在路上中暑了。
这些年,她拼命学习,不敢有丝毫松懈,就是为了让父母的辛苦不被辜负。拿到清华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她看到爸爸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她觉得,自己做到了。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让我家状元回家休息了。” 李秀梅心满意足地拉着女儿准备收摊回家。
母女俩提着菜,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经过陈宇的肉摊时,林雅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站住。”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雅的身体一僵。
她和妈妈同时回过头,看见陈宇站在摊位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剔骨刀,刀身上还沾着肉末和血丝。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直勾勾地盯着林雅。
菜市场里嘈杂的声音好像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陈宇,你干什么?” 李秀梅立刻把女儿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陈宇没理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林雅脸上。“703分?” 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保送清华?”
林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攥紧了衣角,没有说话。
“你可真行啊。” 陈宇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踩着别人上去的滋味,是不是特别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秀梅急了,“自己儿子不争气,就见不得别人好?我们小雅凭自己本事考的分,你眼红什么!”
“本事?” 陈宇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手里的刀子,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03
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警察拉起警戒线的时候,陈宇就坐在自己的肉摊前,没跑,也没反抗。那把剔骨刀就扔在他的脚边,刀刃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
林雅躺在不远处的地上,白色的连衣裙被染红了一大片,像是雪地里开出的刺眼红梅。李秀梅瘫坐在女儿身边,已经哭不出声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负责案子的是刑警队长赵国栋,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他看了一眼现场,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这种激情杀人案,看似简单,但背后的动机往往最难挖。
审讯室里,白色的灯光照得人无处遁形。
陈宇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血的蓝色工作服,双手被铐着。
“陈宇,为什么杀人?” 赵国栋开口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陈宇没反应,像是没听见。
“是因为嫉妒林雅成绩好?”
还是沉默。
“还是因为她举报过你儿子陈鑫考试作弊?” 赵国栋抛出了调查来的线索。他和陈鑫是同班同学,学校老师反映,一个月前,林雅确实向老师举报过陈鑫在一次模拟考中抄袭。之后,陈鑫被全校通报批评。没过几天,陈鑫就跳楼了。
提到儿子,陈宇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但眼神里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不是。”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跟那件事没关系。”
“那是什么?” 赵国栋追问。
“我儿子不是作弊的人。” 陈宇看着赵国栋,一字一句地说,“他是被逼死的。”
“被谁逼死的?”
陈宇又不说话了,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好像在看什么人。审讯陷入了僵局。赵国栋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这个男人的心理防线比预想的要坚固。
04
赵国栋走出审讯室,点了根烟。
“队长,陈宇的老婆吴敏来了,情绪很激动,一直喊着要见陈宇。” 一个年轻的警员跑过来报告。
“带她去办公室。” 赵国栋掐了烟,揉了揉眉心。
吴敏是个瘦小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见到赵国栋,她就扑了上来,抓住他的胳膊,“警察同志,老陈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他就是心里苦啊!”
“你先冷静点。” 赵国栋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
吴敏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她说,自从儿子陈鑫出事后,陈宇就像变了个人。白天在肉摊上一句话不说,就是闷头砍骨头,晚上回家就喝酒,喝醉了就看着儿子的照片哭。
“他总说,是别人害死了小鑫,可他又不说到底是谁……” 吴敏泣不成声,“我们家小鑫,虽然学习不好,但特别老实听话,怎么可能去抄别人的啊……他肯定是被冤枉的……”
赵国栋静静地听着。这些信息和他们掌握的差不多。一个因丧子之痛而精神崩溃的父亲,将怨恨转移到举报自己儿子的优等生身上,最终导致悲剧。这是一个很符合逻辑的犯罪动机。
可是,陈宇在审讯室里矢口否认了。
“除了举报作弊这件事,你儿子和林雅之间,还有没有别的过节?” 赵国栋问。
吴敏想了很久,摇了摇头。“小鑫那孩子,性格内向,在学校都没几个朋友,跟林雅那种尖子生,更是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你再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你丈夫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吴敏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低着头,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恐惧。
“上个月……” 她喃喃地说,“就是小鑫出事的前一天,老陈他……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事。”
“什么事?” 赵国栋立刻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吴敏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天他从外面回来,脸色特别难看,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就一个劲儿地抽烟。后来……后来他就跟我说,‘都怪我,是我没用,护不住儿子’。第二天,小鑫就……”
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痛哭起来。
上个月的事。赵国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05
审讯再次开始。
赵国栋没有直接问,而是把吴敏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妻子说,你儿子出事前一天,你发现了什么。是什么事,让你觉得是你害了你儿子?”
陈宇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国栋,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悔恨,还有一丝……绝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国-栋以为他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时候,他却突然笑了,笑声沙哑又悲凉。
“你们想知道真相?” 他看着赵国栋,也看着单面镜的方向,那里,李秀梅正在另一个房间里,通过监控看着这里。
“对。”
“真相就是,她林雅那703分,不是考出来的!” 陈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嘶吼。
“你有什么证据?” 赵国栋冷静地问。
“证据?” 陈宇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证据就在她手机里。你们去找她的手机,自己去看!”
赵国栋和身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
从案发现场提取的证物里,确实有林雅的手机。那是一部很普通的国产手机,屏幕已经碎裂,沾着血迹。
“手机里有什么?”
“你们自己去看!” 陈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看看她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赵国栋立刻让人去取证物。
李秀梅在隔壁房间里听到陈宇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胡说!他血口喷人!我家小雅的成绩是全校皆知的!他是疯了!他是杀人犯,为了脱罪什么谎都敢撒!”
她激动地想要冲出去,被身边的女警拦住了。
很快,技术部门的同事拿着林雅的手机走了进来。手机因为撞击已经无法开机,但储存卡里的数据可以被读取。
“赵队,手机里有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 技术员报告道。
“能解开吗?”
“需要密码。”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审讯室里的陈宇。
赵国栋拿起对讲机:“陈宇,密码是什么?”
陈宇睁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他报出了一串数字。
技术员飞快地在键盘上输入。
“嘀”的一声,压缩包被解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我的好妈妈”。
文件夹里,是一段一段的短视频。
技术员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办公室里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隔壁房间里,李秀梅通过屏幕,也看到了视频的画面。她的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而视频里传出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感到了脊背发凉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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