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马学东局长快步走到陈岩面前。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近乎一个立正的姿态。

他高声喊道:

“部长好!”

周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

他只觉得双腿一软。

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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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辆黑色的老款大众帕萨特开得很慢。

车身像一块被水浸泡过的木炭。

它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云川县建工小区的门口。

那里有一滩积水,车轮压过去,溅起浑浊的水花。

车门打开了。

陈岩从后座钻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

领口的位置被脖子磨得有些油亮。

驾驶座上的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姓王。

小王探出脑袋,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陈主任,外头天黑,我送您进去吧。”

小区的路灯坏了三盏,只剩下一盏在远处忽明忽灭。

“里面路不平,别把您绊着了。”

陈岩挥了挥手,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疲惫。

“不用了,王师傅,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几步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关上了车门。

“咔哒”一声,很轻。

又拍了拍车顶,像是安抚一匹老马。

帕萨特笨拙地掉了个头。

红色的尾灯在昏暗中划出两道光痕。

很快,它就汇入了街上稀疏的车流,不见了踪影。

陈岩提着他的黑色公文包。

包的四个角已经磨损,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布。

他朝建工小区的大门走去。

大门是铁的,上面锈迹斑斑。

门卫室里亮着灯,看门的老大爷正对着一台小电视打盹。

陈岩走了进去,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子。

那是炒菜的油烟、老抽的酱香、发酵的垃圾和潮湿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楼道里黑漆漆的。

声控灯早就成了摆设,任凭你跺脚跺出地震也亮不起来。

陈岩没有跺脚,他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白光,照亮了脚下布满裂纹的水泥台阶。

他家在五楼。

楼梯的扶手冰凉刺骨。

他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脚步很轻。

市委组织部那位领导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陈岩同志,你还年轻。”

“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上,组织上是顶了压力的。”

“破格提拔,是信任,更是考验。”

“组织部的门不好进,进了门,要做的事更难。”

“眼睛要亮,嘴巴要紧,步子要稳。”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他心里的深潭。

他感觉自己不是升了官,而是走进了一片更深的水域。

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的时候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门开了。

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一起涌了出来。

母亲李慧兰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刚炒好的土豆丝。

她看到陈岩,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

“阿岩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她走过来,把菜放到餐桌上,伸手就去摸陈岩的脸。

“哎哟,又瘦了,这脸摸着都硌手。”

父亲陈广平正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他回头看了一眼儿子,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里,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茶杯。

给陈岩泡了一杯滚烫的浓茶。

茶叶是父亲常喝的高碎,几块钱一大包,喝起来又苦又涩。

陈岩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那个鞋柜是他上初中时,父亲亲手用木板做的。

他换上了一双旧拖鞋,接过了父亲递来的茶杯。

茶水很烫,他捧在手里。

“爸,妈,我回来了。”

李慧兰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

“你爸今天还念叨你,说你写的那些东西,他看电视都看不懂。”

“我跟他说,看不懂就对了,看得懂还叫什么水平。”

她一边说,一边给陈岩拉开椅子。

“快坐下吃饭,一天到晚在办公室坐着,颈椎肯定不好。”

陈广平也关掉了电视,走到桌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陈岩放在鞋柜上的公文包。

“政策研究室就是费脑子,不长肉。”他嘟囔了一句。

他们只知道儿子在县委大院里上班,干的是写材料的活。

在他们眼里,这活辛苦,体面,但是“没啥权”。

02

一家人刚准备动筷子。

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了。

周浩像一颗发射出来的炮弹,冲了进来。

他满脸红光,像是刚喝了二斤白酒。

手里还不停晃动着一串车钥匙。

钥匙上那个银色的丰田标志,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叔!阿姨!我来看你们了!顺便,找我们家阿岩出去喝两杯!”

周浩的嗓门很大,震得墙上的灰都簌簌地往下掉。

他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精致的礼品盒放在桌上。

里面是两瓶包装华丽的白酒。

“浩浩来了,快坐快坐,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李慧兰热情地招呼他。

陈广平也对他点了点头,指了指陈岩旁边的空凳子。

周浩和陈岩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两家以前住对门,后来周浩家条件好了,搬去了县城中心的新楼盘。

但这并不妨碍他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叔,阿姨,你们是不知道,我今天必须得拉阿岩出去庆祝庆祝!”

周浩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子发出一声呻吟。

“庆祝什么呀?”李慧兰给周浩拿了副碗筷。

周浩把胸脯一挺,脸上的得意像发酵的面团,快要溢出来了。

“阿姨,我提了!县招商服务中心,项目一部的科长!”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掌声。

然后,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正儿八经的,正科级!”

在云川县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三十岁不到的正科,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李慧兰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哎呀!那可真是大喜事!浩浩真有出息!比我们家阿岩强多了!”

陈岩看着发小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也笑了。

他发自内心地替他高兴。

“恭喜啊,周浩。”

周浩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陈岩的肩膀上。

“嗨!同喜同喜!兄弟我提了,不就跟你提了一样吗!”

他咧着嘴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走!别在家吃了!哥带你去外面搓一顿好的!见识见识!”

说着,他根本不给陈岩拒绝的机会,一把拽住陈岩的胳膊就往外拖。

陈岩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只好回头跟父母说。

“爸,妈,那我们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陈广平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李慧兰在后面喊:“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楼道里很黑,周浩走在前面,打开了自己手机的手电筒。

他一边走一边说:“你看这破地方,灯坏了都没人修。阿岩,你应该早点想办法搬出去。”

到了楼下,周浩掏出车钥匙,对着不远处一辆崭新的白色小轿车按了一下。

“滴滴!”

车灯猛地闪了两下,把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的脸都照亮了。

周浩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着陈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车,我的大秀才。感受一下,这叫凯美瑞,b级车!二十多万呢!”

陈岩坐了进去,新车里那股混杂着皮革和塑料的味道有点冲鼻子。

周浩坐进驾驶室,熟练地发动汽车,播放起震耳欲聋的音乐。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这个破旧的小区。

车子开到了县城南边的一家饭馆,名叫“老地方”。

这里的老板据说和县里几个局的领导关系不错,所以生意一直很好。

周浩把车停在饭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立刻跑过来,替他指挥。

他们刚下车,饭馆里就跑出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胖子,是这里的老板。

老板一看见周浩,老远就伸出了手。

“哎呀,周科长!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里面请!”

这一声“周科长”,喊得又响亮又谄媚。

周浩的腰杆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他要了一个小包间,点了四个饭店的招牌菜,又要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白酒。

菜还没上,周浩就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给两个人各自倒了满满一杯。

酒杯是那种二两半的玻璃杯。

03

“阿岩,来!什么都别说,咱兄弟俩先走一个!祝贺我,也祝贺你!”

陈岩不解地看着他:“祝贺我什么?”

周浩嘿嘿一笑:“祝贺你有个我这么牛逼的兄弟啊!以后哥罩着你!”

陈岩笑了笑,端起酒杯,和他重重地碰了一下。

冰凉的杯壁贴着他的嘴唇,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一团火。

三杯酒下肚,周浩彻底放开了。

他的脸喝得像猪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阿岩,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为了这个科长的位置,我真是把命都快搭进去了!”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光荣战史”。

“你是不知道,我们单位那个老张,就是办公室副主任,也盯着这个位置。他门路广,天天往主任家里跑。”

“我呢?我没他那么多道道,我只有一条路,拼!”

周浩一拍桌子,桌上的盘子都跳了一下。

“上个礼拜,市里招商局的领导下来检查工作,晚上吃饭,老张装病,躲了。我顶上去了!”

“对方三个人,都是酒桶。我一个人,对他们三个!白的啤的红的,掺着喝!最后喝了多少我自己都不知道了,只记得眼前一黑,再醒过来,人就在医院的病床上了,手上还扎着吊瓶。”

他撩起袖子,给陈岩看手背上那个还未消退的针眼。

“但是!值!我们马局长,就是商务局的一把手,事后专门找我谈话,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周啊,你这小子,有股子拼劲,是块好料!”

他讲得眉飞色舞,仿佛那次惊险的酒精中毒,是一枚闪闪发光的军功章。

陈岩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面前的碟子里夹一筷子菜。

“多吃点,你这胃,以后得养养了。”

周浩摆了摆手,夹起一根油条塞进嘴里。

他喝了一大口酒,把油条顺下去,然后话锋一转,落到了陈岩身上。

他把胳膊搭在陈岩的肩膀上,身体凑了过来。

一股浓烈的酒气喷在陈岩的脸上。

“阿岩啊,说真的,我有时候真为你着急。”

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惋惜”。

“你想想,你是什么出身?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省委下来的选调生!这起点,在咱们云川县,独一份!”

“结果呢?你在下面乡镇吭哧吭哧干了几年,干出点成绩,最后调到哪去了?县委政策研究室!”

周浩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养老的地方!是给那些没本事没背景的老同志解决级别待遇的地方!你一个年轻人,钻到那里头去,不是把自己的前途给埋了吗?”

“光会写那些虚头巴脑的材料,有什么用?领导看的时候点点头,转头就忘了你是谁!”

陈岩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跟周浩解释,他去政策研究室,是市委组织部领导的特意安排。

那里虽然务虚,但能接触到全县工作的方方面面,是一个全局性观察和思考的平台。

周浩看他不吱声,以为自己说到了他的痛处。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这个“不开窍”的发小给点醒。

“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看看你这身衣服,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见你穿,现在还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现在生活多困难呢!”

“还有,你这个人,就是太内向,太老实!在体制内,光埋头拉车是不行的,那头拉车的驴,最后什么下场?”

周浩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秘籍。

“你得抬头看路!路是什么?路就是人脉!就是圈子!就是领导的关注度!”

他指了指自己。

“你再看我,我虽然学历没你高,笔头没你硬。但是我豁得出去!我能跟领导玩到一块去!我知道领导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我告诉你,现在咱们县,发展的核心就是招商引资!我们招商服务中心,就是县长眼里的红人!我们马局长,那是在县委常委会上都能拍桌子的人!”

“你那个岗位,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接触不到这些核心的东西。长此以往,你的思想就僵化了,人就废了!”

04

周浩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洞悉一切的智者。

“这样,阿岩,改天,我给你组个局。把我们单位几个管事的副主任,还有办公室主任都叫上。我介绍你给他们认识认识。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周浩的兄弟!”

“多认识点人,多条路。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从那个清水衙门里捞出来,调到我们这种实权部门来!”

陈岩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在周浩看来,那是苦笑,是无奈的笑。

“好啊。”陈岩点了点头,“那就要麻烦你了,周科长。”

周浩听到这一声“周科长”,心里舒坦极了。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咱俩谁跟谁啊!跟我还客气!包在我身上!”

他觉得自己终于在陈岩面前,彻底地扬眉吐气了一回。

这种感觉,比他提拔为科长本身,还要让他满足。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基本上都是周浩在说,陈岩在听。

那瓶白酒,周浩一个人喝了八成。

他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舌头都有些大了。

但他精神头十足,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走!阿岩!饭吃完了,哥带你进行下一个项目!带你去咱们云川县最高档的地方,见见世面!”

他不等陈岩回答,就起身去结了账。

然后拉着陈岩,又钻进了他那辆白色的凯美瑞。

车子在县城宽阔的马路上飞驰。

最后,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云川国际大酒店的门口。

这里是云川县唯一一家挂牌的五星级酒店。

门口金碧辉煌,霓虹闪烁,像一座宫殿。

穿着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露着标准八颗牙的微笑。

周浩把车钥匙像丢手绢一样扔给门口的泊车员。

他挺着因为喝酒而鼓起来的肚子,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

他拉着还有些犹豫的陈岩,直接走进了大厅。

“别紧张,阿岩。这地方的二楼茶室,是咱们县城上流社会的社交中心。”

“我跟你说,很多重要的决定,都不是在会议室里做的,而是在这里的茶桌上定的。”

“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开开眼,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圈子文化。”

周浩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跟过往的侍者打招呼,脸上写满了“我是这里的常客”。

酒店大厅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昂贵香薰的味道。

周浩带着陈岩,径直走向通往二楼茶室的电梯。

就在他们离电梯口还有几步远的时候。

旁边一部专属的贵宾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微微发福。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头发油亮,能照出人影。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走起路来,步履沉稳,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周浩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个人!那个人不就是他刚刚在酒桌上吹嘘了半天的,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县商务局的一把手,马学东局长吗!

这是何等的运气!

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周浩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立刻停下脚步,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就整理好了自己的衣领和头发。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那副最熟练、最谦卑、最热情的笑容。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微微躬着身子,像个准备接球的捕手,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那群人的面前。

他准备用自己最洪亮、最恭敬、最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向他的大领导问好。

他连台词都想好了。

“马局长!您好您好!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碰到您!您刚忙完?”

“这是我发小,陈岩,在县委政研室工作,我带他过来感受一下咱们云川县日新月异的发展新面貌!”

05

这几句话,既表现了自己的巧遇,又捧了领导,还顺便在领导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这个“有出息”的朋友圈。

简直完美!

马学东正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突然看到一个人影横插到面前,他官场式的微笑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了周浩那张堆满笑容的脸,越过了周浩的肩膀。

落在了周浩身后,那个穿着半旧夹克,一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马学东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发生了极其戏剧性的变化。

他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像是被冰冻住了。

紧接着,那层冰又迅速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的惊讶、难以置信、随之而来的敬畏,以及最后迸发出来的、一种近乎夸张的热情。

这个表情变化的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周浩还保持着那个微微躬身的姿态,脸上的笑容已经准备好迎接领导的垂询。

可他什么都没等到。

马学东局长,那个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

他甚至没有给周浩一个眼神。

他直接从周浩的身边,绕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快,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几乎是小跑着。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周浩的身后。

走到了陈岩的面前。

周浩像个傻子一样,僵在原地。

他和他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都看到了接下来那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一幕。

在云川县商务系统内,向来以威严、沉稳和不苟言笑著称的马学东局长。

在这个比他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穿着寒酸的陈岩面前。

猛地收住了脚步,然后“啪”的一声,站直了身体。

那姿势,近乎一个军人在面对首长检阅时的立正。

然后,在这座金碧辉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的酒店大厅里。

马学东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洪亮、又恭敬到无以复加的语气,高声喊道:

“部长好!”

这一声“部长好”,像一道晴天霹雳,在周浩的头顶轰然炸响。

整个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陈岩的身上。

周浩脸上的笑容,彻底地、完全地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脸部的所有肌肉,都已经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