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祺瑞握紧方向盘,目光掠过窗外连绵的青山。

熟悉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清香钻进车窗,勾起了深藏的乡愁。

他特意选了这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车牌是那种不太显眼的白色。

这次回来,主要是给过世多年的爷爷上坟,也看看年迈的奶奶魏玉茹。

车子拐进通往老家的狭窄盘山道,路况比记忆里更差,坑洼不平。

前方弯道处,却横着一辆歪斜停放的银色面包车,堵住了大半去路。

车旁站着三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为首那个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

林祺瑞减速,缓缓靠近,按了下喇叭示意。

花衬衫青年晃晃悠悠走过来,敲了敲林祺瑞的车窗,脸上带着痞笑。

“哥们,这段路最近修整,要收点养护费。”他斜着眼打量林祺瑞。

林祺瑞摇下车窗,平静地说:“没听说这段村道要收费。”

“现在听说了就行。”青年吐了个烟圈,“二百块,再加两包好烟。”

林祺瑞眉头微蹙,注意到青年身后两人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尽量语气平和:“我是前面林家坳的,回来上坟。”

“我管你哪儿的?”青年嗤笑一声,用指节重重敲了敲车顶,“规矩就是规矩。”

林祺瑞深吸一口气,指了一下自己的车牌:“同志,看清楚,我这车牌是白色的。”

他想用这种方式委婉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可能特殊。

那青年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了一下引擎盖,声音拔高:“白色咋了?老子管你黑的白的!告诉你,这整片山都是我家的!”

他凑近车窗,脸上横肉抖动,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想从这儿过,就得放点血!懂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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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家坳藏在群山褶皱里,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白墙黑瓦依稀可见。

林祺瑞的车最终没能直接开进村,他在那个弯道掉了头,另寻了一条更绕远的旧路。

那条路荒草半人高,几乎被废弃,车子颠簸得厉害。

他记得小时候,这条路是通往镇上的主路,后来新路修通,便渐渐荒芜了。

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发出噼啪声响,像在敲打着一段尘封的岁月。

他摇下车窗,让山风更肆意地灌进来,吹拂着他剃得极短的板寸。

八年军旅生涯,仿佛一场漫长而深刻的梦,此刻被这熟悉的山风唤醒。

他想起离家那天,也是这样的清晨,奶奶魏玉茹送他到村口。

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浑浊的眼里噙着泪花,却努力笑着。

“瑞娃子,到了部队好好干,别惦记家。”奶奶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重重点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反手用力握了握奶奶的手。

那时爷爷刚过世不久,家里就剩下奶奶一人,他走得实在不放心。

但奶奶异常坚决,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窝在这山沟沟里。

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将林祺瑞从回忆中拽出。

他稳了稳方向盘,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位上那个深绿色的行李包上。

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用红布仔细包裹的小盒子。

里面是他在部队获得的一枚勋章,他想把它供在爷爷坟前,让老人看看。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绕过一片竹林,林家坳的村口老榕树已映入眼帘。

榕树还是那样枝繁叶茂,像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村庄的入口。

树下车了几个闲聊的老人,目光被这辆陌生的轿车吸引,纷纷望过来。

林祺瑞停下车,推开车门走下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叔公,婆,晒太阳呢。”他用地道的乡音打招呼,脸上露出笑容。

老人们眯着眼打量他,一时没认出来。

“我是瑞娃子,魏玉茹家的孙子。”林祺瑞走近几步,让自己更清楚些。

“哎呦!是瑞娃子!”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拍着大腿,“长这么高了!差点认不出!”

“当兵回来了?哎呀,真是出息了!”其他老人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

林祺瑞笑着应酬,掏出烟给几位抽烟的叔公点上。

“刚回来,路上好像不太平?”他状似无意地问起,“弯道那儿有几个人拦车要钱。”

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老人们交换着眼神,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刚才还满脸笑容的叔公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瑞娃子,你碰上的是彭伟诚吧?”

“彭伟诚?”林祺瑞记下了这个名字。

“镇长苏宏达的儿子,咱这儿的一霸。”另一个老人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惹不起,躲着点走。”

叔公猛吸了一口烟,摇摇头:“那新路啊,差不多成了他彭家的私路啦,唉……”

话没说完,但那股无奈的愤懑和忌惮,林祺瑞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没再追问,又寒暄几句,便告辞往家走。

青石板路蜿蜒向上,熟悉又陌生,不少老屋翻新了,也添了几栋刺眼的小洋楼。

其中一栋三层小楼尤其气派,瓷砖闪亮,铁门高耸,就在他家老屋上方不远。

他家的老屋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白墙有些斑驳,木门虚掩着。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奶奶魏玉茹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

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上。

“奶奶。”林祺瑞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

魏玉茹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眯着眼望向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

她手里的豆角掉进了盆里,嘴唇哆嗦着,试图站起来:“瑞……瑞娃子?”

林祺瑞快步上前,扶住奶奶瘦削的胳膊:“是我,奶奶,我回来了。”

老人干枯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仰头看着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她一遍遍念叨着,用手背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林祺瑞眼眶发热,扶奶奶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哩。”魏玉茹努力平复情绪,布满皱纹的手抚上孙子的脸颊,“黑了,也壮实了。”

老人仔细端详着他,眼里是说不尽的心疼和欣慰。

“还没吃饭吧?奶奶给你做饭去。”魏玉茹说着就要起身。

林祺瑞按住她:“不急,奶奶,我先陪您坐会儿。”

他拿过小板凳,坐在奶奶身边,帮她一起择豆角。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豆角被折断的清脆声响。

这份久违的宁静,暂时驱散了路上遭遇的不快和心中的疑虑。

但他知道,那个叫彭伟诚的人,以及老人们欲言又止的恐惧,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

02

晚饭很简单,自家种的青菜,一盘腊肉,还有奶奶特意蒸的鸡蛋羹。

味道是记忆深处最温暖的烙印,林祺瑞吃得很香。

魏玉茹不停给他夹菜,看着他吃,自己却没什么胃口,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忧虑。

“瑞娃子,”奶奶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小心翼翼,“你回来……没碰上啥事吧?”

林祺瑞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笑:“没啊,一路都挺顺的。”

他不想让奶奶刚见面就担心。

魏玉茹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我听说……彭家那小子,最近常在路口拦车。”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村里已经有人告诉奶奶了。

林祺瑞放下碗筷,看着奶奶:“奶奶,那个彭伟诚,还有他爹苏镇长,在村里很……”

他斟酌着用词,“很厉害?”

魏玉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愤怒,有无奈,更多的是担忧。

“厉害,咋不厉害。”奶奶压低声音,“这十里八乡,现在都快姓彭了。”

她拿起抹布,无意识地擦着已经很干净的桌子。

“山林、河滩,能捞钱的地方,他们都想占一份。”

“周来福老支书为这个,没少跟他们闹,可人家势大,有啥办法。”

周来福老支书,林祺瑞记得,是位很正派耿直的老人家,跟爷爷关系很好。

“周爷爷身体还好吗?”林祺瑞问。

“身子骨还硬朗,就是气不顺。”魏玉茹摇摇头,“为村里的事,心里憋着火呢。”

吃完饭,林祺瑞抢着洗了碗,陪奶奶在院子里乘凉。

山里的夜晚来得早,空气凉爽,繁星点点,比城市里清晰太多。

蛙声虫鸣此起彼伏,更显得村庄静谧。

但这份静谧之下,似乎涌动着不安的暗流。

第二天一早,林祺瑞准备先去给爷爷上坟。

他带上准备好的祭品和那个红布包着的勋章,出了门。

这次,他决定再走一次那条新修的路,他想亲眼看看,光天化日之下会怎样。

清晨的山间笼罩着薄雾,空气清新湿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水泥路上,比起昨天那条荒废的旧路,确实好走了太多。

快到那个熟悉的弯道时,林祺瑞放缓了车速。

果然,那辆银色面包车又歪斜地停在那里,不过今天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昨天那个穿花衬衫的彭伟诚,正靠在车头上抽烟。

另一个是个瘦高个,蹲在路边玩手机。

林祺瑞的车靠近,彭伟诚抬起头,眯着眼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他显然认出了这辆昨天“溜走”的黑车。

瘦高个也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林祺瑞的车。

林祺瑞面色平静,缓缓将车停稳,但没有熄火。

彭伟诚扔掉烟头,用脚碾灭,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哟,哥们,挺执着啊?昨天绕远路没走够?”他语带嘲讽。

林祺瑞摇下车窗,看着他,没说话。

彭伟诚打量了一下车内,目光扫过林祺瑞放在副驾的祭品。

“上坟啊?孝心可嘉。”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更得表示表示了。”

“这段路,我们兄弟几个辛苦维护,收点辛苦费,不过分吧?”

瘦高个也凑了过来,趴在车窗边,一股烟臭味扑面而来。

林祺瑞压下心里的厌恶,沉声问:“多少?”

彭伟诚伸出两根手指:“老规矩,二百,加两包烟,软中华就行。”

“我要是不给呢?”林祺瑞看着他。

彭伟诚脸色一沉,眼神变得凶狠:“不给?那你就打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他用手拍了拍车门,发出砰砰声响:“要么,就别怪哥们不客气,帮你长长记性!”

瘦高个也挽起袖子,露出瘦骨嶙峋的胳膊,上面还有纹身。

林祺瑞的目光扫过他们,又看了一眼那条看似平坦却充满龌龊的路。

他想起奶奶担忧的眼神,想起老人们的敢怒不敢言。

今天,他不想再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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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山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云层,落下斑驳的光影。

气氛却在这一刻凝固,充满了火药味。

彭伟诚见林祺瑞沉默,以为他怕了,气焰更盛。

他俯下身,脑袋几乎要探进车窗,盯着林祺瑞:“咋的?舍不得钱?看你开这破车,也确实不像有钱的主。”

“但规矩就是规矩,穷鬼想过路,也得拔根毛!”

林祺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再次看向彭伟诚,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再说一次,你看清楚,我的车牌是白色的。”

他希望对方能明白这背后的含义,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彭伟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祺瑞会再次强调这个。

他歪头瞅了一眼车牌,嗤之以鼻地笑了,那笑声带着极大的不屑和猖狂。

“白色?哈哈哈!”他回头对瘦高个说,“听见没?他跟我说白色!”

瘦高个也跟着哄笑起来,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彭伟诚转回头,脸上笑容骤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蛮横的嚣张。

他伸手指着周围的群山,划拉了一大圈:“老子管你他妈的黑牌白牌!我告诉你,这整片山,都是我家的!”

“想过我家的路,就得放血!懂不懂?”

“识相的就赶紧掏钱,别磨磨唧唧,耽误老子时间!”

瘦高个也凑上来帮腔:“诚哥跟你好好说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林祺瑞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是不明白,而是根本不在乎。

这种有恃无恐的狂妄,背后必然有所依仗。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膛里翻涌的火气。

在部队多年,他学会的不仅是战斗,更有克制和策略。

眼下对方两人,明显是地头蛇,硬碰硬或许能占上风,但后果难料。

他不能让奶奶担心,更不能打草惊蛇。

“钱,我没有多余的。烟,我也不抽那种。”林祺瑞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彭伟诚,“路,我今天一定要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

彭伟诚被这眼神看得微微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嘿!给你脸了是吧?瘦猴,给他点颜色看看!”

瘦高个闻言,伸手就想来抓林祺瑞的衣领。

林祺瑞反应极快,在他手伸进来的瞬间,猛地升起车窗!

车窗玻璃夹住了瘦高个的手腕,虽然力道控制着,也疼得他“嗷”一声惨叫,触电般缩了回去。

“妈的!敢动手?”彭伟诚见状,勃然大怒,抬脚就踹向车门。

林祺瑞猛地挂上倒挡,油门一踩,车子迅速向后倒去。

彭伟诚一脚踹空,差点摔倒,气得破口大骂。

林祺瑞倒出一段距离,利落地掉转车头。

他降下车窗,对着气急败坏的彭伟诚冷冷地说:“路,不是谁家私有的。钱,我一分不会给。”

“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一踩油门,车子沿着来路返回,留下彭伟诚在原地跳脚大骂。

后视镜里,彭伟诚指着车子的方向,脸色铁青,嘴里不干不净地吼着什么。

瘦高个捂着手腕,一脸痛苦和怨毒。

林祺瑞知道,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他并不后悔今天的正面冲突,至少他摸清了对方的嚣张程度和做事风格。

他没有再绕远路,而是将车开到一个视野开阔处停下。

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刚才冲突的方向,以及那条“私人路段”,清晰地拍了几张照片和一段短视频。

特别是彭伟诚和那辆银色面包车的车牌,给了特写。

他将这些资料妥善保存好。

这不是结束,仅仅是个开始。他需要了解更多。

04

林祺瑞最终还是绕了远路,从那条荒废的旧路去了爷爷的坟山。

坟头收拾得很干净,显然是奶奶时常来打扫。

他摆上祭品,点燃香烛,烧了纸钱,然后郑重地将那枚用红布包裹的勋章放在碑前。

“爷爷,我回来了。”他对着冰冷的墓碑轻声说,“没给您丢脸。”

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山间的薄雾里。他静静地站了很久,思绪纷繁。

彭伟诚那张嚣张的脸,老人们畏惧的眼神,奶奶忧心忡忡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他隐隐感觉到,这次回乡,上坟或许只是表面,还有些别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祭奠完毕,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凭着记忆,走向村子另一头的老支书周来福家。

周来福的家在村尾,比较偏僻,还是老式的砖瓦房,院子很大,种了些瓜果蔬菜。

院门敞开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修补一个箩筐。

正是周来福老支书。八年过去,他头发几乎全白了,但腰板依然挺直。

“周爷爷。”林祺瑞站在门口,恭敬地喊了一声。

周来福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打量他,脸上露出疑惑。

“周爷爷,我是祺瑞,魏玉茹的孙子。”林祺瑞走进院子。

“祺瑞?”周来福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活儿,站了起来,脸上绽开笑容,“哎呀!是瑞娃子!当兵回来了?”

他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林祺瑞的胳膊:“好小子!长成大小伙子了!结实!”

老人显得很高兴,拉着林祺瑞坐下,又忙着要去倒水。

“周爷爷,您别忙活了,我坐会儿就走。”林祺瑞拦住他。

“那哪行!好不容易回来,得多坐会儿!”周来福还是坚持给他倒了杯自家采的野山茶。

茶水清澈,香气扑鼻。两人坐在树荫下,闲聊起来。

周来福问了不少部队的事,林祺瑞捡些能说的说了。

老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眼里有光,那是老一辈对军人的天然敬意。

聊了一会儿,林祺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周爷爷,我这次回来,在路上……碰上点事。”

周来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林祺瑞:“是碰上彭伟诚那小子拦路要钱了吧?”

林祺瑞点点头:“您知道了?”

“哼!”周来福重重放下茶杯,脸上泛起怒气,“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那路是国家的,是集体的!什么时候成了他彭家敛财的工具了?”

老人越说越气,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

“周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彭家……现在真这么厉害?”林祺瑞顺势问道。

周来福叹了口气,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奈取代。

他看了看院门外,压低了些声音:“祺瑞啊,你当兵这些年,村里变化大啊。”

“苏宏达当了镇长,手就伸得越来越长。”

“咱们村后山那片杉木林,记得吧?以前是集体的。”

林祺瑞记得,小时候还跟伙伴们去那里捡过松果。

“前几年搞林权改革,本来是好政策,到了下面就变了味。”

周来福语气沉痛,“苏宏达利用职权,暗箱操作,用极低的价格,把大片最好的山林承包权……”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转给了他小舅子,实际上,就是他彭家自己拿了!”

“当时我坚决反对,在会上拍了桌子,可人家势大,上面有人,我一个小小的村支书,能怎样?”

“后来,他们变本加厉,连带着山里的石材、土方,都想插手。”

“彭伟诚那小子,就是个急先锋,带着几个混混,横行乡里,收什么‘过路费’、‘资源费’。”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啊,告状?镇里都是他爹的人,往哪儿告?”

林祺瑞静静地听着,眉头紧紧锁起。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路霸行为,而是利用公权力巧取豪夺,侵害集体利益。

“就没王法了吗?”林祺瑞沉声问。

周来福苦笑一下:“王法?山高皇帝远,在这里,他们彭家有时候就是‘王法’!”

老人看着林祺瑞,眼神复杂,有期待,也有担忧:“祺瑞,你是军人,见过世面,有正气。但你刚回来,势单力薄……”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担心林祺瑞吃亏。

林祺瑞握住老人粗糙的手:“周爷爷,您放心,我有分寸。”

他没有多说,但心里已经下了决心。

这件事,他不能不管。不仅为了自己受的气,更为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为了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乡亲。

从周来福家出来,林祺瑞心情更加沉重,但目标也更清晰。

他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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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来的两天,林祺瑞表面上不动声色,陪着奶奶,走走亲戚,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归乡游子。

但他暗中开始了走访。他选择的对象,多是村里那些看起来最老实、可能受过彭家欺负的农户。

他用的借口也很自然,多年未回,了解一下村里的变化,问问各家的光景。

走访并不顺利。很多人一听到他委婉地问起山林、或者彭家,立刻变得闪烁其词。

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干脆说“都好,没啥”,眼神里却藏着恐惧和警惕。

林祺瑞理解他们的顾虑,彭家积威已久,谁也不敢轻易相信一个刚回来的退伍兵。

他并不气馁,耐心地帮一位老人修了修漏雨的偏房,又帮另一家收了半亩稻谷。

他的诚恳和实在,渐渐打消了一些人的疑虑。

第三天下午,他来到村西头的李老四家。李老四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以前跟他家关系不错。

李老四正在院子里刨木头,看到林祺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

“瑞娃子?快进来坐!”他放下刨子,搓着手招呼。

林祺瑞坐下,递了根烟,闲聊了几句家常。

他看到李老四家院子角落堆着一些上好的杉木料,心里一动。

“四叔,这木料不错啊,后山那片老林子的吧?”

李老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啊,是,是……”

林祺瑞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四叔,我不绕弯子了。我回来这几天,也听说了一些彭家的事。”

李老四顿时紧张起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瑞娃子,你可别瞎打听,惹祸上身!”

“不是我瞎打听。”林祺瑞看着他,“我回来上坟,在路上被彭伟诚拦着要钱要烟,口气狂得很,说整片山都是他家的。”

李老四闻言,脸上露出愤懑之色,拳头不自觉攥紧了。

“唉!那小子……就是个祸害!”他咬牙切齿,但又充满无力感。

“四叔,我记得你家以前也包了一片林子,现在……”

李老四眼圈突然红了,他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脸:“没了!都没了!让彭家硬生生逼着‘转包’过去了!给的价钱,还不够当初我投入的零头!”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涌了上来。

“我不肯签字,彭伟诚就带人来威胁,砸了我的工具,还把我儿子打了一顿……”

“我去镇上告,连门都进不去!没人管啊!”

李老四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个中年汉子,在生活的重压下,显得格外苍老。

林祺瑞默默听着,拿出手机,轻声说:“四叔,您能慢慢说,把具体经过,时间,地点,还有谁在场,都说一遍吗?”

李老四警惕地看着手机:“你这是……”

“留个记录。”林祺瑞目光坚定,“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无法无天下去。您放心,我会保护好您。”

李老四犹豫了很久,看着林祺瑞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林祺瑞用手机的录音功能,仔细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包括被强行压价的合同细节,彭伟诚带人打砸威胁的具体过程,他去镇上申诉被拒之门外的情况。

有了李老四的开头,后面再走访其他几户受过欺负的村民,就相对容易了一些。

虽然大多数人依然不敢录音,只愿意口头说说,但林祺瑞都用心记下关键信息。

他还特意在不同时段,悄悄去了几次那个被彭伟诚“收费”的路口。

远远地用手机长焦镜头拍摄了几段视频,清晰地记录了彭伟诚一伙人对不同车辆拦路收费的过程。

证据,在一点点地积累。一张彭家父子横行乡里、侵吞集体利益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林祺瑞将这些音频、视频、照片资料,分门别类,加密保存好。

他知道,这些还不够,还缺乏最核心的,关于山林承包权违规操作的书面证据。

而这类证据,恐怕只有镇上的相关部门才有。

就在林祺瑞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入手时,麻烦主动找上门了。

这天傍晚,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进家门,就被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堵在了巷口。

为首的不是彭伟诚,但林祺瑞认得,是那天跟在彭伟诚身边的瘦高个。

“姓林的,你挺能蹦跶啊?”瘦高个叼着烟,歪着头看他,“到处打听事儿?”

林祺瑞心里一沉,对方果然察觉了。消息够灵通的。

他面色不变:“回自己家乡,跟乡亲们聊聊天,不行吗?”

“聊天?”瘦高个冷笑,“聊啥?聊彭家?聊山林?”

他上前一步,用手指戳着林祺瑞的胸口:“诚哥让我给你带个话:老老实实上你的坟,然后滚蛋!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

巷子很窄,光线昏暗。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林祺瑞扫了一眼三人,评估着形势。对方有备而来,但他并非没有准备。

他悄悄将手伸进了裤兜,握住了那个小小的、坚硬的物体——一个军用强光手电兼警报器。

“我要是不滚呢?”林祺瑞平静地问,眼神锐利如刀。

06

瘦高个被林祺瑞的眼神和反问激怒了。

“不滚?”他狞笑一声,“那就打断你的腿,让你爬着滚!”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就朝林祺瑞的面门砸来!

另外两人也同时动手,一个挥拳打向林祺瑞肋部,另一个抬脚就踹!

这三个人显然是打架老手,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想瞬间制服林祺瑞。

但林祺瑞在部队经历过更严酷的训练,反应速度和格斗技巧远超这些地痞。

就在瘦高个拳头即将接触到鼻尖的瞬间,林祺瑞头部迅疾一侧,躲过这一击。

同时,他藏在裤兜里的手猛地抽出,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瞬间爆闪,直射瘦高个的眼睛!

“啊!”瘦高个猝不及防,被强光刺得眼前一黑,惨叫一声,动作顿时僵住。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祺瑞另一只手格挡住打向肋部的拳头,身体顺势下沉。

避开踹来的那一脚,肩膀猛地撞向侧面一人的胸口!

“砰!”一声闷响,那人被撞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电光火石之间,林祺瑞已经化解了第一波攻击,并脱离了被三人围堵的中心位置。

他迅速后退两步,背靠墙壁,减少被攻击的角度,手中的强光手电依然亮着,扫视着三人。

瘦高个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另外两人也被林祺瑞利落的身手和强光震慑住,一时不敢上前。

“妈的!用阴招!”瘦高个恢复了一些视力,气得脸色铁青,“一起上,废了他!”

三人再次扑上,但有了防备,林祺瑞应对起来更加从容。

他并不主动攻击,而是利用巷子的狭窄空间,灵活闪避,格挡,偶尔用巧劲将对方带倒。

他的目的不是打倒对方,而是自保,并拖延时间。

打斗声和叫骂声惊动了附近的村民。

有人开门探头看,见到是彭伟诚的手又在闹事,又赶紧缩回头,关上门。

但也有胆大的,远远站着看,有人悄悄跑去找村干部,或者去通知林祺瑞的奶奶。

林祺瑞瞅准一个空档,用强光手电再次晃了一下正面冲来的瘦高个,随即一脚踹在其小腿迎面骨上。

瘦高个疼得龇牙咧嘴,蹲了下去。

另外两人见领头吃亏,攻势稍缓。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声大喝:“干什么!住手!”

是周来福老支书的声音,他带着几个闻讯赶来的村民,手里还拿着锄头、扁担。

瘦高个三人见来了人,而且周来福在村里还有些威望,顿时有些心虚。

“老东西,少管闲事!”瘦高个色厉内荏地喊道。

“在我林家坳的地面上打人,还让我别管?”周来福气得胡子翘起,用扁担指着他们,“滚!再不滚我报警了!”

听到“报警”,瘦高个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有所顾忌。

他们狠狠瞪了林祺瑞一眼,撂下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搀扶着,灰溜溜地走了。

周来福赶紧走到林祺瑞身边:“祺瑞,没事吧?伤着没有?”

林祺瑞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摇摇头:“没事,周爷爷,谢谢您。”

他除了衣服沾了点灰,确实毫发无伤。

魏玉茹也急匆匆赶来,看到孙子没事,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后怕不已。

“造孽啊!真是造孽!”老人拉着林祺瑞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脸上有同情,有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无奈和麻木。

这场冲突,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涟漪,但很快又趋于平静。

然而,林祺瑞知道,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暗流。

彭伟诚一伙不会善罢甘休,而他自己,也已经没有退路。

当晚,林祺瑞安抚好奶奶后,反锁了房门。

他将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录音、视频、照片,以及自己整理的笔记——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联系了一个备注为“老班长”的人。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祺瑞?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回乡一切顺利?”

“老班长,”林祺瑞语气凝重,“遇到点麻烦事,可能需要帮助。”

他言简意赅地将彭家父子的事情,以及自己遭遇的威胁说了一遍。

“有证据吗?”老班长问。

“有一些录音和视频,但关于山林承包的关键书面证据,还没拿到。”林祺瑞回答。

老班长沉默了几秒钟,说道:“祺瑞,这种事,按程序走,很可能被压下去。你得有确凿的铁证。”

“我明白。”林祺瑞说,“我会想办法拿到更关键的证据。需要的时候,可能要走特殊渠道。”

“你放心。”老班长的声音很肯定,“只要你证据确凿,渠道我来想办法。咱们这些老兵,别的不敢说,维护正义的心还没丢!”

挂了电话,林祺瑞心里踏实了一些。他并非孤军奋战。

现在,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拿到那份能直接证明苏宏达以权谋私、违规操作山林承包的书面证据。

这份证据,很可能就在镇政府的相关档案室里。

如何去拿到它,成了一个巨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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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冲突后的第二天,村子里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

但林祺瑞能感觉到,暗地里的目光多了起来。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监视。

彭伟诚那边暂时没了动静,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林祺瑞知道,必须抓紧时间。他决定冒险去一趟镇上的农林水综合服务中心。

那里应该保存着山林承包合同和相关审批文件的副本。

去之前,他做了精心准备。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的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村民。

他戴了顶鸭舌帽,稍微压低帽檐。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搭了村里一个熟人的顺风摩托车去镇上。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农林水服务中心就在镇政府大院旁边的一栋三层小楼里。

林祺瑞压了压心跳,镇定地走了进去。大厅里有些冷清,只有一个窗口办公。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正低头看报纸。

林祺瑞走过去,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客气地问:“同志,您好,我想查询一下林家坳村后山杉木林的承包档案。”

工作人员抬起头,透过眼镜片打量了他一下,语气冷淡:“查那个干嘛?你是谁?”

“我是林家坳的村民,叫林福生。”林祺瑞报了一个村里远房堂叔的名字,他事先了解过这位堂叔常年在外打工,“想了解一下承包政策,看看有没有机会。”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那些档案不对外随便查。你想承包,得先打报告到村里,再由村里递上来。”

“我就先看看,了解下情况。”林祺瑞陪着笑,悄悄将一卷事先准备好的钞票,从窗口下面塞了进去,“行个方便,同志。”

工作人员感觉手边多了东西,低头一看,脸色微变,迅速将钞票扫进抽屉。

他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但依旧谨慎:“不是不给你查,是有规定。而且……那片林子,早就承包出去了,你别想了。”

“承包给谁了?手续都齐全吗?”林祺瑞顺势追问。

工作人员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打听这个干啥?赶紧走吧,那不是你能碰的。”

他的反应,更加印证了林祺瑞的猜测——这里面有鬼。

就在这时,里面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领导模样的人端着茶杯走出来。

“小张,跟谁说话呢?”那人随口问道,目光扫向林祺瑞。

被称为小张的工作人员立刻有些紧张,站起身:“王主任,没……没啥,一个村民问政策。”

王主任打量了林祺瑞几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点点头又回办公室了。

但经过这么一打岔,小张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多说了,只是催促林祺瑞离开。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还引起了工作人员的警觉。

林祺瑞不动声色地离开服务中心,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硬闯档案室不现实,只能智取。或许,可以从内部人员入手?

他在镇政府大院外不远处的一个小茶馆坐下,要了杯茶,看似休息,实则观察。

进出大院的人不多,他注意到刚才那个王主任,下班后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林祺瑞悄悄跟了一段,记下了他住的大概位置。

接下来的两天,林祺瑞一边留意村里的动静,一边继续琢磨如何获取证据。

他尝试联系了两位在镇上单位工作的远房亲戚,旁敲侧击地想打听农林水服务中心的情况。

但一提到山林承包,对方都讳莫如深,连连摆手,让他别惹麻烦。

线索似乎又断了。林祺瑞感到一丝焦灼。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转机意外地出现了。

这天,他接到周来福的电话,老人语气有些激动:“祺瑞,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趟县里。”

“去县里?周爷爷,有什么事吗?”

“嗯!”周来福声音压得很低,“我联系上了一个以前在县林业局工作的老伙计,退休了,但他可能知道些内情!”

“而且,他好像还保留了一些……当年审批材料的复印件!”

林祺瑞心中一震!这简直是柳暗花明!

“好!周爷爷,我明天一早就陪您去!”

08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祺瑞就开着车,接上周来福,直奔县城。

周来福坐在副驾驶上,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我这个老伙计,姓赵,以前是县林业局的股长,为人正派。”

“当年林家坳山林承包的事情上报到县里,他就觉得不对劲,提出过质疑。”

“但当时……唉,人微言轻,最后还是按镇里报上来的方案批了。”

“他留了个心眼,偷偷复印了一份关键材料,说是以防万一。”

林祺瑞专注地开着车,心中充满期待。如果真能拿到那份复印件,将是决定性的证据。

两个多小时车程后,他们到了县城,在一个老小区里见到了这位赵股长。

赵股长年近七十,头发花白,但思路清晰,眼神明亮。

他显然和周来福关系很好,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寒暄过后,周来福直接说明了来意。

赵股长听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看林祺瑞:“小伙子,就是你在调查彭家的事?”

林祺瑞恭敬地回答:“赵伯伯,是我。我不能眼看着他们这么无法无天,侵害集体利益。”

赵股长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有胆识!像咱们当兵的人!”(林祺瑞穿了件旧的军绿色衬衣)

他起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有些发旧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就是我当时偷偷复印的材料。”赵股长将档案袋递给林祺瑞,神色凝重。

“里面有承包合同草案、镇政府的审批报告、还有一份所谓的‘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会议记录。”

林祺瑞小心翼翼地接过,抽出里面的文件。

合同草案上,承包价格低得离谱。审批报告上,苏宏达的签字清晰可见。

而最关键的,是那份会议记录。林祺瑞仔细一看,发现了大问题!

记录上显示的开会日期,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刚好和奶奶通电话,奶奶说村里大部分壮劳力都外出打工了,根本不可能召开有效的村民代表大会!

而且,记录上签名的几个所谓“村民代表”,有好几位他这两天走访过,他们都表示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也没签过字!

这是赤裸裸的伪造!

“这份会议记录,是假的!”林祺瑞压抑着激动说。

赵股长重重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当时就觉得这记录来得太突然,太整齐!”

“但当时局里主要看镇里的意见,加上……唉,有些压力,这事就糊里糊涂过去了。”

“这份复印件,我一直留着,想着总有一天,也许能用上。”

林祺瑞紧紧握着档案袋,像握着一把利剑:“赵伯伯,太感谢您了!这就是铁证!”

赵股长摆摆手:“谢啥!只要能把蛀虫揪出来,还老百姓一个公道,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没白忙活!”

拿到关键证据,林祺瑞和周来福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驱车返回。

回去的路上,两人心情既兴奋又紧张。证据在手,意味着反击的时刻即将到来。

但他们也清楚,彭家绝不会坐以待毙,最后的较量恐怕会异常激烈。

车子刚进入镇域范围,林祺瑞就敏锐地发现,后面有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牌被泥巴故意糊住了一部分。

“周爷爷,我们可能被盯上了。”林祺瑞沉声说,提高了警惕。

周来福回头看了看,脸色一变:“是彭家的人!他们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林祺瑞加大油门,想甩掉对方。但那辆桑塔纳也立刻加速,紧紧咬住。

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弯路,桑塔纳突然猛踩油门,强行超车,然后一个甩尾,横在了路中央!

逼停了林祺瑞的车。

桑塔纳上下来四个人,为首的,正是彭伟诚!他脸色阴沉,眼神凶狠。

另外三人手里都拿着棍棒,显然是早有准备。

彭伟诚走到林祺瑞的车门前,用手里的棍子敲了敲车窗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姓林的,可以啊?跑到县里搬救兵去了?”他阴恻恻地说,“把东西交出来!”

林祺瑞心里一紧,对方竟然知道他们去了县里?看来镇上有他们的眼线。

他稳住心神,没有开车窗,冷冷地看着彭伟诚。

周来福气得想要下车理论,被林祺瑞用眼神制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祺瑞镇定地说。

“少他妈装糊涂!”彭伟诚失去了耐心,吼道,“档案袋!交出来!不然今天让你们爷俩躺在这儿!”

他举起棍子,作势要砸车窗。

气氛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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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棍棒抵在车窗上,威胁近在咫尺。

林祺瑞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吃亏,必须智取。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脸色发白的周来福,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暂时没有来车,这段路很僻静。

他悄悄将手伸到座位下,摸到了那个军用强光手电兼警报器。

同时,他用另一只手,快速将那个至关重要的档案袋,塞进了驾驶座底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

“彭伟诚,”林祺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你知道你拦的是谁的车吗?”

彭伟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我管你是谁的车!天皇老子的车,今天也得把东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