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0月初的临江市,天气刚转凉,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发黄。
我叫宋雅琴,今年58岁,退休前是大学老师。老伴走得早,十五年前就因为心脏病去了,这些年我一个人住在清河区的桂苑小区,一套七十平的老房子。
房子是单位分的,虽然旧,但我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那张老式茶几,卧室里那个大衣柜,都是九十年代的东西了,舍不得扔。
我退休金8000块,在同龄人里算不错的。但这钱啊,我每个月要给儿子儿媳转3000,是孙子宋辰睿的培训费。剩下5000块自己用,水电煤气物业费一交,买菜吃饭,一个月下来也剩不了多少。
这个习惯从孙子上小学开始的,到现在三年了,每个月15号,雷打不动。
早上六点半,闹钟一响我就爬起来了。走到厨房烧水,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小米粥热一热,就着一碟咸菜,这就是早饭。
吃完饭换衣服,我从衣柜里翻出那件藏青色的毛衣,穿了五年了,领口有点松,但洗得干净,穿着还算体面。拿起布袋子准备去菜市场。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看墙上的照片。那是十年前拍的全家福,老伴还在。照片里的我儿子宋文轩才二十多岁,笑得那叫一个阳光。
现在啊,他三十五了,在互联网公司当中层,工资两万,听起来不少,但房贷车贷加起来,每个月要还一万五。
他媳妇江晓薇,在外企做HR,工资一万五,人长得漂亮,就是脾气大。
清河菜市场离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我喜欢早点去,菜新鲜,价格也便宜点。
我在菜摊前转了一圈,土豆两块五一斤,我挑了三个,又买了一把小白菜,还有两块钱的鸡蛋,一共花了十二块。
肉摊前挂着新鲜的牛肉,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眼馋。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摊主是个胖大姐,笑呵呵地说:"大姐,来点牛肉不?今天进的新货,可嫩了。"
“多少钱一斤?”我问。
“五十八。”
我心里算了算,一斤牛肉够我吃好几天菜的钱了。
“不买了。”我摆摆手,转身走了。
“哎,大姐,便宜点卖你行不?”胖大姐在后头喊。
我没回头,提着菜往回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邻居钱慧敏。
她今年六十四,退休前在医院当护士,人热心肠,就是爱管闲事。
“雅琴啊,买菜回来了?”钱慧敏看着我手里的袋子。
“嗯,买点菜。”
她凑过来看了看:"怎么又是土豆白菜?你退休金8000呢,怎么吃得比我还素?我退休金才4500,我都每个礼拜买点肉吃。"
我笑了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吃点?”钱慧敏压低声音,“雅琴,我听说你每个月给你儿媳转3000块?”
小区里果然什么都藏不住。
“给孙子交培训费。”我解释。
钱慧敏叹了口气:“你儿子儿媳两个人加起来工资好几万,还要你这个当妈的补贴?你对自己也太抠了。”
我不想接这个话茬,加快脚步往楼上走。
钱慧敏在后头喊:“雅琴,你得对自己好点!别总想着别人!”
回到家,我把菜放进冰箱,坐在沙发上发呆。
其实钱慧敏说得没错,这三年我给儿子儿媳转了十多万,但我自己呢?这件毛衣穿了五年,鞋子穿了三年,连个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余额显示5736.82元。这是这个月给孙子转了3000块之后剩下的。
我往下翻转账记录,密密麻麻的,全是每个月15号给江晓薇转的3000块。
叹了口气,我锁上手机屏幕,起身去厨房做午饭。
10月8号下午,我正在厨房洗碗,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屏幕上的"晓薇"两个字,我赶紧擦干手接电话。
“妈。”江晓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有点急。
“晓薇啊,什么事?”我问。
“妈,辰睿他们老师推荐了一个数学竞赛集训班,说是对以后小升初有帮助。”江晓薇顿了顿,“一学期8000块,你看……”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8000?这……这有点多吧?”
“妈,现在孩子教育能省吗?”江晓薇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你看隔壁老张家,人家给孩子报的班比我们多多了。你就说你能不能帮这个忙吧。”
我咬了咬嘴唇,看着厨房里那堆没洗完的碗:“晓薇啊,妈这个月的钱都给你转了,手里真的不宽裕……”
“你不是还有存款吗?”江晓薇的声音提高了,“妈,你那点存款不就是留给我们的吗?”
这话让我心里一凉。
“可那是妈留着看病用的……”我小声说。
“看病?”江晓薇冷笑了一声,“妈,你身体好着呢,看什么病?再说了,你有退休金,还怕看不起病?你就说给不给吧。”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给,妈明天去银行取。”
"那就这么说定了,妈你真好!"江晓薇的声音立刻变得甜了,"对了,你记得下个月的3000块按时转啊,我设了自动提醒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厨房里,握着手机,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8000块,那是我存了大半年的钱,本来想着冬天给自己买件厚点的羽绒服,那件旧的穿了七年,拉链都坏了。
但孙子要用,我能不给吗?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很久以前的照片。
那是三十年前,我在学校摄影社拍的。黑白的照片,虽然泛黄了,但能看出拍得很用心。校园里的梧桐树,晨光中的操场,学生们笑着跑过去的背影。
那时候我用的是一台海鸥牌胶片相机,是我攒了大半年工资买的。
后来结婚生子,忙着工作带孩子,相机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摄影的爱好也放下了。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
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想,要是能重新拿起相机该多好。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银行取了8000块,转到江晓薇账户上。过了十分钟,她发来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就没了下文。
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天,心里堵得慌。
重阳节前两天,我给儿子打电话。
“文轩啊,重阳节那天你们回来吃饭吗?妈给你做红烧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妈,这个……晓薇她妈说那天一定要我们过去。”宋文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为难。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那你们忙,别累着。”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别多想,下次我们一定回去。”宋文轩说,“对了妈,你下个月的钱记得按时转,晓薇那边催得紧。”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准备好的食材。五花肉、排骨、青菜,花了一百多块钱买的,准备给儿子做一桌子好吃的。
现在全白费了。
重阳节那天,我一个人在家待着。中午煮了碗面条,放了个鸡蛋,就着电视里的节目慢慢吃。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下午三点多,江晓薇发来微信:“妈,辰睿作业不会写,你能过来一趟吗?顺便把我落在你那儿的那件外套带过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半天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一条:“妈,你看到消息了吗?快点啊,孩子等着呢。”
我穿上外套,提着她的衣服,坐公交车去了滨湖新区。
他们家在翡翠湾小区,180平的大平层,装修花了八十多万。客厅里那套真皮沙发,江晓薇说是意大利进口的,光沙发就花了五万多。
我按了门铃,江晓薇开门,穿着一身家居服,脸上敷着面膜。
“妈来了,快进来。”她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就回客厅刷手机去了。
我走进孙子的房间,辰睿正趴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作业本。
“奶奶!”孙子看到我,眼睛亮了。
“辰睿乖,哪道题不会?奶奶教你。”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我陪着孙子写作业。他累了,我就给他讲故事,他渴了,我就去厨房倒水。
快六点的时候,江晓薇走进来:“妈,辰睿作业写完了吧?我订了外卖,你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我回去自己做饭。”我站起身。
“那行,你慢走。”江晓薇说着,又低头看手机了。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看。江晓薇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摆着iPad,正在看什么综艺节目。
宋文轩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我要走,过来说:“妈,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下了楼,夕阳把整个小区染成金黄色。小区花园里,有几个老年人拿着相机在拍秋景,落叶、晚霞、池塘里的倒影。
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要是我也能拿着相机,拍拍这些美景该多好。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唐素云的微信。
唐素云是我以前的同事,去年刚退休。她发来几张照片,是她最近在老年大学摄影班拍的。
“雅琴,你看我拍的银杏树怎么样?老师说我很有天赋呢!”
照片拍得确实不错,金黄的银杏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构图也很讲究。
“拍得真好。”我回了一句。
“你要不要也来学啊?摄影班还有名额,学费一学期才1200。”唐素云发来语音,“我记得你年轻时候也爱拍照,获过奖的。”
我看着手机,心动了一下。
“我哪有那个时间,还得帮忙带孙子呢。”我打字回复。
“你孙子都上小学三年级了,还要你天天带?你儿子儿媳呢?”唐素云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我没再回复。
但唐素云那几张照片,我看了好多遍。
下午的时候,我突然想,要不去看看相机?反正看看又不花钱。
我坐公交车到了市中心的商场,六楼有个数码专柜。
柜台里摆着各种相机,大大小小的,看得我眼花缭乱。
销售员是个小姑娘,看我在那儿站了半天,笑着走过来:“阿姨,你是要买相机吗?”
“我……我就看看。”我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你随便看。”小姑娘很热情,“你是给自己买还是给孩子买?”
“给自己。”我小声说。
“那我推荐你这款。”小姑娘拿出一台白色的相机,“这是佳能EOS R50,微单相机,特别适合入门用户。轻便,操作也简单,拍出来的照片很好看。”
她打开相机给我演示,我接过来,透过取景器看了看。那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我拿着海鸥相机在校园里到处拍的日子。
“多少钱?”我问。
“套机6800,包含镜头。”小姑娘说,“现在买还送相机包和存储卡。”
6800。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这是我差不多两个月的生活费,也是我给孙子转两个月的培训费。
“我……我再考虑考虑。”我把相机放回去。
走出商场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天色开始暗下来,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年轻情侣手牵着手说笑,有提着菜篮子赶着回家做饭的主妇,还有拿着相机拍夜景的年轻人。
我突然想,我都几十岁了,就不能为自己活一回吗?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那家商场。
小姑娘看到我,眼睛亮了:“阿姨,你又来了?”
“我……我买。”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刷卡的时候,我的手也在抖。6800块,屏幕上跳出这个数字,我咬咬牙,输入密码。
“交易成功。”
我提着相机走出商场,秋天的阳光洒在身上,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这是我的钱,我辛辛苦苦工作三十五年挣来的退休金,我买个相机学摄影,这有什么错?
回到家,我小心翼翼地把相机从盒子里拿出来,装上电池,开机。
熟悉的快门声,熟悉的操作界面,虽然跟三十年前的胶片相机不一样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我端着相机,对准窗台上的那盆绿萝,按下快门。
“咔嚓。”
照片在屏幕上显示出来,绿油油的叶子,阳光透过来的光斑,拍得还不错。
我笑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吃过晚饭,我正在研究相机说明书,手机突然响了。
是江晓薇打来的。
“妈。”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晓薇啊,什么事?”我的心提了起来。
“我听文轩说,你买相机了?”
我愣了一下。文轩怎么知道的?
“啊,是买了一台……”我说。
“买相机?”江晓薇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妈,你知道现在养孩子有多花钱吗?你还有心思买相机?”
“这是我自己的退休金……”我试图解释。
“你的退休金?”江晓薇冷笑,“妈,你说这话不觉得过分吗?你的退休金不就是给我们用的吗?你都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了,怎么现在还想着自己花?”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可是……”
“可是什么?”江晓薇打断我,“你知道6800都够辰睿上两个月培训班了!你都多大岁数了,还玩相机?妈,你别乱花钱行吗?”
我握着手机,感觉喘不上气来。
“你要是真有闲钱,不如多给孩子存着。”江晓薇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要得太多了?行,那我明说了,你那点钱不都是留给文轩的吗?你花在自己身上,不如多给我们点,以后我们也能更孝顺你。”
“我只是想重拾年轻时的爱好……”我的声音很轻。
“爱好?”江晓薇的语气更冷了,“你现在想享受了?你也不想想,你吃的住的,哪样不是文轩给你操心的?”
我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明天让文轩去你那儿拿相机,赶紧退了。”江晓薇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相机,眼泪流了下来。
我做错了吗?
我只是想有点自己的爱好,这也有错吗?
第二天下午,宋文轩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茶几上的相机,脸色有些不自然。
“妈……”他叫了一声。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晓薇让我来拿相机。”他说得很轻,“她说你年纪大了,用不着这个,不如把钱省下来。”
“我年纪大了就不能有爱好了?”我问。
宋文轩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养孩子真的很花钱,而且你买相机也用不了几次……”
“谁说我用不了?”我的声音有点大了,“我年轻时候拿过市里摄影比赛二等奖,我为什么用不了?”
宋文轩愣住了,他可能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妈……”
“你走吧。”我转过身,“相机我不退。这是我自己的钱买的。”
“妈!”宋文轩提高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一台相机,你连孙子都不管了?”
“我没说不管孙子。”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你这是被谁洗脑了?”宋文轩的语气变得有些焦急,“你不会是被什么人骗了吧?”
我没回答,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台相机。
宋文轩站在那儿,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松开手,相机差点掉在地上。我赶紧接住,手还在抖。
手机响了,是钱慧敏发来的微信:“我刚才看到你儿子了,脸色不太好,你们吵架了?”
我回了一句:“没事。”
“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说。”钱慧敏又发来一条。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很想跟人说说话。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我买了个相机,儿媳说我乱花钱。”我打字。
钱慧敏立刻回了语音:“你听我说,你没有错!你每个月给他们3000,已经够多了!剩下的钱是你自己的,你买相机怎么就乱花钱了?”
她的声音很激动,我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钱慧敏继续说,“你儿子儿媳工资收入这么高,还要你这个当妈的补贴?他们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住大房子开好车,却让你过得这么省?雅琴,你得为自己想想!”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也许,钱慧敏说得对。
我应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10月18号,唐素云给我打电话:“雅琴,听说你买相机了?太好了!明天我们摄影班去公园采风,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我犹豫。
“别犹豫了,来嘛!”唐素云说,“老师会现场教我们构图和用光,特别实用。”
我想了想:“好,我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起床了。换上那件相对新一点的外套,把相机装进包里,出门了。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年人在打太极,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给地面铺了一层金色。
唐素云和摄影班的几个学员已经在那儿了,看到我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宋老师,年轻时候获过奖的。”唐素云介绍我。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哥笑着说:“宋老师,多多指教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都二十多年没碰相机了,现在是重新学。”
摄影班的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的,姓林,据说以前是报社的摄影记者。
“来,我们今天主要学习光线的运用。”林老师开始讲解,“你们看这个角度,逆光拍摄,会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我端起相机,按照林老师说的角度,对准远处的树林,按下快门。
照片显示在屏幕上,树叶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特别清晰,光线从叶子边缘透过来,真的很美。
“宋老师拍得不错啊!”林老师走过来看了看,“构图很好,看得出来有底子。”
我心里一暖,这种被认可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沉浸在拍摄中。拍晨练的老人,拍池塘里的荷叶,拍树上的鸟,拍路边的野花。
好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
“雅琴,你今天拍的照片给我看看。”唐素云凑过来。
我把相机递给她,她翻看着照片,不住地点头:“拍得真好!雅琴,你应该早点重拾这个爱好的。”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我笑了。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特别好。打开手机看了看,有三条未接来电,都是宋文轩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拨。
到家后,我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入电脑,一张张看过去,挑出几张自己满意的,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字:“重拾三十年前的爱好,感觉真好。”
点击发送。
过了十分钟,朋友圈有人点赞了,是以前的同事,还有几个老朋友。
唐素云评论:“拍得真棒!”
钱慧敏评论:“雅琴活出自我了!”
还有几个以前的学生也留言:“宋老师,你拍得真好看!”
看着这些点赞和评论,我心里暖暖的。
但宋文轩和江晓薇都没有任何反应。
晚上九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晓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你看到文轩给你打电话了吗?”江晓薇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看到了,我在外面,没来得及接。”我说。
“在外面干什么?”江晓薇问。
“和朋友去公园拍照。”
“拍照?”江晓薇冷笑,“妈,你现在是不管我们了是吧?连电话都不接了?”
“晓薇,我……”
“行了,不用解释了。”江晓薇打断我,“妈,你好好想想吧。你是想继续玩你的相机,还是想要这个家?”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堵得慌。
难道我想有点自己的爱好,就是不要这个家了吗?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打开手机,发现微信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全是江晓薇发来的。
“你真的不管我们了?”
“你知道我们压力多大吗?”
“你为了一台相机就不要孙子了?”
“你这样做,以后别后悔!”
我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心寒。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妈,既然你想清静,那就清静吧。以后辰睿的事我们自己管,你也不用来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些消息,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只是想有点自己的生活,怎么就变成了不要孙子,不要这个家了?
我没有回复。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开门一看,江晓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是她妈黄韵芝。
“妈。”江晓薇叫了一声,走进来。
黄韵芝也跟着进来了,上下打量着我家,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亲家母。”黄韵芝笑着说,但那笑容不达眼底。
“韵芝姐。”我礼貌地打招呼。
“亲家母,听晓薇说,你买相机了?”黄韵芝开门见山。
我点点头。
“哎呀,这多好啊!”黄韵芝笑着说,“退休了就该好好享受生活。”
我正想说谢谢,她话锋一转:“不过呢,亲家母,你也得为孩子们想想吧?”
我看着她,没说话。
黄韵芝继续说:“你看啊,文轩和晓薇两个人压力多大,房贷车贷,还要养孩子。你当妈的,不帮他们谁帮?”
“我每个月给3000……”我说。
“3000?”黄韵芝的声音提高了,“你这话说的!我们邻居王家,人家老太太每个月给孙子5000零花钱呢!你才给3000培训费就够了?”
江晓薇在旁边插话:“妈,你要是真没钱,我们也不强求。但你有钱买6800的相机,怎么就没钱给孙子多报个班?”
我被她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都晕了。
“我的退休金我自己支配……”我说。
“你的退休金?”黄韵芝冷笑,“亲家母,你这格局可不行。你看我,当初为了供晓薇出国读书,把生意都卖了,一分钱都没留给自己。这才是当长辈的样子!”
“那你现在过得好吗?”我突然问。
黄韵芝的脸色变了变。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生意不好,找晓薇借了20万?”我看着她,“晓薇借给你了吗?”
黄韵芝的脸刷地白了。
江晓薇急了:“妈你别瞎说!”
“她没借给你吧?”我继续说,“因为她说房贷压力大,拿不出来。这就是你‘格局大’的结果。”
黄韵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妈!”江晓薇提高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挑拨我和我妈的关系?”
“我没有挑拨。”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妈,付出是应该的,但不能委屈自己。”
“你现在是学聪明了是吧?”江晓薇的眼睛红了,“为了一台破相机,你连我们都不认了?行,妈,你好好想清楚,你这样做,以后老了别后悔!”
说完,她拉着黄韵芝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晓薇突然回头:“对了妈,下个月15号的3000块,你是转还是不转?”
我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转了。”
江晓薇愣住了,黄韵芝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江晓薇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以后不给了。”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该自己负责的,就自己负责。”
“你……你疯了?!”江晓薇尖叫起来,“为了一个兴趣爱好,你连孙子都不管了?!”
“我没说不管孙子。”我说,“我只是不再承担本该你们承担的责任。你们两口子收入不低,培训费完全出得起。”
“我们还有房贷车贷!”江晓薇吼道。
“那是你们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当年工资不到你们一半,也把文轩养大了。”
“你……你会后悔的!”江晓薇气得浑身发抖,“妈,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你老了病了,别来找我们!”
说完,她拉着黄韵芝摔门而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都在晃。
我站在客厅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害怕,是解脱。
我终于说出来了。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台相机,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是我为自己做的第一个决定,也许不是最后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特别安静。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就好像我突然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我每天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早上起床,去菜市场买菜,这次我买了一斤牛肉,58块,没犹豫。
回家炖了牛肉汤,配着米饭,一个人吃得很香。
下午去老年大学上课,晚上回家整理照片,日子过得很充实。
唐素云发微信问我:“雅琴,你和儿媳和好了吗?”
“没有。”我回复,“她说我不给钱就是不要这个家。”
“她怎么能这么说话!”唐素云发了个生气的表情,“你做得对!你该为自己活了!”
钱慧敏也来找我聊天,听说我不再给钱了,她拍手叫好:“你终于想通了!我跟你说,你这样做是对的。”
“可是……”我犹豫,“我怕以后他们真的不管我了。”
“不管就不管!”钱慧敏说,“你有退休金,有房子,还怕什么?再说了,你对他们这么好,他们都不感恩,这种孩子不要也罢!”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一周后,我在公园拍照的时候,遇到了宋文轩。
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起来很憔悴。
“文轩?”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到我,眼神复杂。
“妈。”他叫了一声。
我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宋文轩开口:“妈,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我看着他。
“晓薇这段时间天天跟我吵架,说都是因为你不给钱了。”宋文轩苦笑,“但我在想,我们两个人工资加起来好几万,为什么还要你每个月给3000?”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是我不对。”宋文轩突然说,“妈,这些年,我把你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我觉得你帮我们是应该的,我从没想过,你也有自己的人生。”
我的眼眶湿了。
“我记得小时候,你特别爱拍照。”宋文轩继续说,“家里那些黑白照片,都是你拍的。后来爸去世了,你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知道你过得很不容易。”
“但结婚后,我好像忘了这些。”宋文轩低着头,“我觉得你帮我们带孩子、给钱,都是应该的。我从没问过你,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文轩……”
“妈,对不起。”宋文轩抬起头,眼眶红了,“你买相机没有错,是我们错了。你想学摄影,我支持你。以后辰睿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是晓薇那边……”宋文轩为难地说,“她现在还在生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关系。”我擦了擦眼泪,“妈不怪你们。妈只是想有点自己的生活,这不代表妈不爱你们。”
“我知道。”宋文轩点头,“妈,你等我,我会慢慢说服晓薇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学校老师打来的。
“请问你是宋辰睿的奶奶吗?”
“是,我是。”
“辰睿突然晕倒了,现在已经送医院了。他妈妈的电话打不通,你能过来一下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响。
“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急诊。”
我挂了电话,抓着宋文轩的手:“辰睿出事了!在医院!”
宋文轩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们俩立刻打车赶往医院。
路上,宋文轩给江晓薇打电话,但她一直没接。
到了医院急诊室,辰睿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医生正在给他检查。
“医生,孩子怎么样?”我急着问。
“初步检查是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医生看着病历,“孩子最近休息怎么样?”
“应该……应该还好吧?”宋文轩有些不确定。
“还好?”医生皱着眉头,“孩子严重睡眠不足,而且营养也跟不上。你们家长怎么照顾孩子的?”
宋文轩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江晓薇赶到了,头发有些凌乱,妆也花了。
“辰睿!”她冲到病床前,看到孩子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妈妈……”辰睿虚弱地叫了一声。
“宝贝,妈妈在这儿。”江晓薇握着孩子的手,哭得不行。
医生说:“孩子需要住院观察两天,你们办一下手续。”
宋文轩去办手续,我和江晓薇留在病房。
江晓薇坐在床边,一直握着辰睿的手,眼泪不停地流。
“都怪我……”她哽咽着说,“我就想让他多学点东西,却没想到把他累成这样……”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
“奶奶……”辰睿睁开眼睛,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辰睿乖,奶奶在这儿。”我走过去,摸着他的头。
“奶奶,我好想你……”辰睿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江晓薇在旁边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都哑了。
我看着她。
“妈,对不起……”江晓薇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是我不对,是我太自私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江晓薇擦着眼泪,“我一直觉得,你帮我们是应该的,我从没想过,你也需要自己的生活……”
“那天我说你乱花钱,说你都为我们付出那么多了怎么还想着自己……”她哽咽着,“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的太过分了。”
“你买相机学摄影,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我凭什么要求你把所有钱都花在我们身上?”
我的眼眶也红了。
“妈,你能原谅我吗?”江晓薇抬起头,眼里满是真诚,“以后辰睿的培训费我们自己出,你的退休金你自己安排。我也要向你学习,好好生活。”
我握住她的手:“晓薇,妈不是不管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独立。妈也有妈自己的人生要过。”
“我明白了。”江晓薇点头,“妈,你的摄影学得怎么样了?改天能教教我吗?我也想学。”
我笑了,这是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辰睿在病床上看着我们,也笑了:“奶奶,妈妈,你们和好了吗?”
“和好了。”我摸着他的头,“以后奶奶还会来看你,但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不要太累了。”
“嗯!”辰睿用力点头。
宋文轩办完手续回来,看到我们三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也松了口气。
“妈,晓薇,你们……”
“我们和好了。”江晓薇说,“都是我不对,以后我会改的。”
宋文轩看看我,又看看江晓薇,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一会儿,到了九点多才回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我心里却是暖的。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没有失去家人,他们也开始理解我。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整理这几天拍的照片。
突然,手机响了一声,是江晓薇发来的微信。
“妈,谢谢你。”
我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打字回复:“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江晓薇又发来一条:“妈,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学拍照。”
“有空,妈等你。”
放下手机,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那是今天早上在公园拍的秋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三天后,辰睿出院了。江晓薇给他减了三个培训班,只留了他真正喜欢的围棋和钢琴。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一家人会慢慢和好,重新开始。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整理照片,准备下周的摄影班作业,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黄韵芝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亲家母,我们得好好谈谈。”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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