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程远山把最后一件军装叠好,放进了那个陪伴他十年的绿色帆布包里。

退役报告三天前就批下来了,明天一早就有车送他下山。

田壮端着两杯茶走进来,"远山,真的想好了?"

程远山没抬头,"想好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程远山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十二点半...

01

川西的十月已经很冷了。

程远山坐在通信室里,面前是一排排闪烁着绿光的设备。这些机器发出的嗡嗡声陪伴了他整整十年,现在听起来像是告别的挽歌。

这个通信站建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山上,方圆几十公里只有他们几个人。

最近的县城要开车走三个多小时的山路,而且还得是晴天。一到冬天,大雪封山,有时候一个月都下不去。

程远山是1985年秋天来到这里的,那时候他刚刚二十二岁,从老家的县城入伍。

入伍前他在县里的无线电厂干过两年,师傅老崔说他有天赋。"小程,你这手,天生就是干这行的。"老崔抽着旱烟,看着程远山三下五除二修好一台收音机。

程远山从小就对这些电子设备感兴趣。别的孩子玩泥巴的时候,他在拆收音机。家里人都说他是瞎胡闹,只有老崔看出了门道。

"你小子,脑瓜子活泛。"老崔这样评价他。

到了部队,程远山被分到了这个通信站。第一眼看到这些设备,他就兴奋了。

"小程,你这技术是从哪里学的?"当时的站长王大海这样问他。

程远山摸摸头,"自己琢磨的。"

这话不假。除了在无线电厂跟老崔学的那点基础,其他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第一个月,程远山就把通信站的所有设备摸了个遍。老式的电台、新装的数字设备,还有那些连说明书都没有的进口货,他都要搞明白。

"远山,你慢点,这些设备很贵的。"王站长有些担心。

"王站长,我就是看看,不会弄坏的。"程远山保证道。

他确实没有弄坏过任何设备。相反,他还发现了几个小问题,并且都修好了。

"这小子,真是个宝贝。"王站长私下里对老韩说。老韩那时候还是副站长。

第一年冬天,程远山遇到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那天下午,一台重要的中继设备突然停止工作。这台设备连接着几个重要的通信节点,一旦中断,影响很大。

"怎么办?"王站长急得团团转。

"我来看看。"程远山主动请缨。

设备的故障很隐蔽,外表看不出任何问题。程远山拿着万用表,一点一点地检查。从电源到信号,从输入到输出,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

"找到了。"三个小时后,程远山指着一个小小的元件,"这个电容坏了。"

"你确定?"王站长问。

"确定。"程远山很自信。

换了电容,设备恢复正常。王站长拍拍程远山的肩膀,"好小子,有两下子。"

这件事让程远山在通信站立足了。大家都知道,这个年轻人确实有技术。

第二年春天,通信站来了个新兵,叫田壮。

田壮比程远山小两岁,山东人,大高个,说话嗓门大。他对通信技术一窍不通,什么都要问。

"远山哥,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用的?"

"远山哥,这个指示灯为什么闪?"

"远山哥,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程远山很耐心地教他。两个人年龄相仿,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远山,你这技术真厉害。"田壮由衷地佩服,"我什么时候能学会?"

"慢慢来,我也是一点一点学的。"程远山说。

那年夏天,通信站迎来了一个重要的检查。上级派了一个检查组来,组长是个副营长,姓牛。

牛副营长四十多岁,肚子很大,喜欢摆架子。他一到通信站,就开始挑毛病。

"这个天线为什么这样安装?"

"那个设备为什么放在这里?"

"你们的操作规程在哪里?"

王站长陪着小心,一一解释。牛副营长听着,不时点点头,表情严肃。

检查进行了三天。第三天上午,牛副营长提出要看设备的技术参数。

"小程,把那台进口设备的参数报告给我看看。"牛副营长坐在椅子上,翘着腿。

程远山递过去一叠纸,"副营长,这些数据有问题,我重新测了三遍。"

牛副营长瞥了一眼,"问题?什么问题?"

"功率输出和厂家标称的不符,可能是设备有故障。"程远山说得很认真。

牛副营长的脸色变了,"小程,你是在质疑进口设备的质量?"

"我只是实事求是地汇报情况。"程远山没有退缩。

旁边的王站长使劲给程远山使眼色,但程远山没有看到。

"小程,你知道这台设备值多少钱吗?"牛副营长的声音提高了。

"我知道很贵,但贵不代表没有问题。"程远山回答。

牛副营长站了起来,"程远山,你这是什么态度?"

"实事求是的态度。"程远山看着他的眼睛。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王站长赶紧打圆场,"副营长,小程年轻,说话直接,您别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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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副营长冷哼一声,"年轻不是理由。"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程远山感觉到牛副营长看他的眼神不对了。

02

检查结束后,王站长找程远山谈话。

"小程,你以后说话注意点。"王站长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王站长,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程远山有些委屈。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王站长叹了口气,"牛副营长这个人,你最好别得罪他。"

程远山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服气。难道发现问题不应该说出来吗?

第二年秋天,程远山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他在整理库房的时候,发现少了几台备用设备。按照规定,这些设备应该封存在库房里,专门用于紧急替换。

程远山仔细核对了清单,确实少了三台电台。这些电台都是进口的,价值不菲。

"田壮,你有没有看到那几台备用电台?"程远山找到田壮。

田壮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库房里少了三台。"程远山皱着眉头。

田壮想了想,"要不你问问牛副营长?他上个月来过库房。"

程远山直接去找牛副营长。那时候牛副营长正好在通信站检查工作。

"副营长,库房里少了三台备用电台,我想问问是不是调走了?"

牛副营长正在写什么东西,头也不抬,"没有调走,你再仔细找找。"

"我找了三遍了,确实没有。"程远山坚持说。

牛副营长停下笔,抬头看着程远山,"小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搞清楚设备去哪里了。"

"设备就在库房里,你没找到是你的问题。"牛副营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程远山没有退让,"副营长,我建议上报这件事。"

牛副营长站了起来,"程远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程远山看着他的眼睛。

周围的人都感到了紧张的气氛。王站长赶紧走过来,"副营长,有什么问题我们内部解决。"

"内部解决?"牛副营长冷笑一声,"程远山,你是在怀疑我?"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程远山说。

这件事最后闹到了营里。营长赵铁军亲自过来调查。

调查结果证明,那三台设备确实不见了。而且查出了一些其他问题。牛副营长被调走了,但程远山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远山,你这嘴太硬了。"田壮私下里劝他,"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程远山摇摇头,"该说的就得说。"

"可是你这样下去,会吃亏的。"田壮担心地说。

程远山没有回答。他知道田壮说得对,但他改不了自己的性格。

第三年,王站长调走了,老韩成了站长。

老韩是个实在人,对程远山的技术很认可。但他也看出了程远山的处境。

"小程,你这性格得改改。"老韩劝他,"技术好是一回事,做人又是另一回事。"

"韩站长,我觉得我做人没问题啊。"程远山有些不解。

"你是没问题,但有些人觉得你有问题。"老韩说得很直接,"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程远山想了想,"那我以后注意点。"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程远山就是这样的性格,看不惯的事情就要说出来。

第四年,同批入伍的战友开始陆续提拔。田壮成了班长,连后来的新兵都有人当了副班长,只有程远山还是普通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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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你技术这么好,怎么还没提拔?"新来的小兵这样问他。

程远山笑笑,"技术好不代表什么。"

"那什么才代表呢?"小兵追问。

程远山想了想,"会做人吧。"

这话有些苦涩,但也是实情。程远山这些年确实得罪了不少人,虽然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田壮私下里找过程远山几次。

"远山,要不你跟牛副营长的那些朋友道个歉?"田壮建议。

"道歉?"程远山摇头,"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但有时候低个头没关系。"田壮说。

"我低不了这个头。"程远山很坚决。

田壮叹了口气,"那你就准备一辈子当兵吧。"

程远山没有回答,但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五年,程远山的父亲查出了肺癌。

家里来信说需要他回去照顾,但程远山没有申请调动。他觉得自己还年轻,应该在部队多干几年。

"爸,我再干几年就回去。"程远山在电话里对父亲说。

父亲的声音很虚弱,"远山,别为了我耽误你的前程。"

"没有耽误,我在部队干得挺好的。"程远山撒了个谎。

其实他在部队过得并不好。技术上他确实很优秀,但在其他方面,他感觉处处受挫。

"远山,你真的打算在这里干一辈子?"老韩有一天问他。

"不知道。"程远山回答得很诚实。

"以你的技术,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老韩说,"但是在这里,你可能永远都提拔不了。"

程远山心里明白,但他不想就这样离开。他觉得如果现在走了,就像是认输了。

03

第六年,通信站安装了一套新的数字通信设备。

这套设备很复杂,厂家派了两个技术员来安装调试。但是调试了一个星期,设备还是不能正常工作。

"这套设备有问题。"厂家的技术员说,"可能要换个主板。"

"换主板要多长时间?"老韩问。

"至少半个月。"技术员回答。

这时候营长赵铁军来了。他看了看情况,然后找到程远山。

"程远山,你来试试。"赵铁军说。

程远山看了看设备说明书,然后开始仔细检查。他发现厂家技术员的判断有误,问题不在主板,而在一个小小的连接器。

"这里接触不良。"程远山指给技术员看。

技术员有些不服气,"不可能,我们检查过了。"

程远山没有争辩,而是直接动手修理。半个小时后,设备恢复正常。

"怎么做到的?"厂家的技术员很佩服。

"多试几次就行了。"程远山说得很轻松。

赵铁军拍拍程远山的肩膀,"好小子,有两下子。"

程远山以为这次肯定能提拔,但结果还是一样。提拔名单里依然没有他的名字。

"为什么?"程远山找到老韩。

老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按理说,你应该提拔的。"

程远山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卡他。

第七年,程远山开始认真考虑离开的问题。

"远山,要不你申请调走吧。"田壮已经是副班长了,"在这里待着没什么前途。"

程远山看着满屋的设备,"走了这些设备怎么办?"

"总有人能学会的。"田壮说。

程远山摇摇头,"没那么容易。"

这话不是吹牛。

这些年来,程远山不只是会操作这些设备,他几乎把每一台机器的脾气都摸透了。哪台设备什么时候该保养,哪个部件容易出问题,哪种故障该怎么处理,只有他清楚。

新来的兵学了一两年,也只能学会基本操作。真正的技术精髓,不是短时间能掌握的。

"你这技术,别人学十年也学不会。"田壮说。

程远山苦笑,"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普通兵。"

第八年,程远山的父亲病情恶化了。

"儿子,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母亲在电话里哭了。

程远山握着话筒,说不出话来。他想回去,但又舍不得这里的工作。

"远山,申请退役吧。"老韩劝他,"家里要紧。"

程远山点点头,"我考虑考虑。"

但他没有立即行动。他总觉得再等等,也许情况会有改变。

这一年冬天特别冷,通信设备故障频发。程远山几乎每天都要加班,有时候半夜也要起来处理紧急情况。

"远山,你这样太累了。"老韩劝他。

"没办法,这是我的工作。"程远山说。

"可是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老韩担心地说。

程远山摆摆手,"我身体好着呢。"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长期的高原生活,加上过度劳累,让他经常感到疲惫。

但是他不能休息。这些设备太重要了,一旦出现问题,后果很严重。

第九年春天,程远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父亲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远山,你爸想见你最后一面。"母亲在电话里说。

程远山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老韩,我要申请退役。"程远山找到老韩。

老韩点点头,"早就该这样了。"

"可是这些设备..."程远山还有些犹豫。

"设备的事情你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老韩说。

程远山开始写退役申请。写了几遍,都不满意。最后他只写了几句简单的话:

"由于家庭原因,申请退役。请组织批准。"

申请交上去了,程远山开始等待。他以为会等很久,但是申请很快就批下来了。

"怎么这么快?"程远山有些意外。

老韩耸耸肩,"上面同意了,还能说什么。"

程远山心里有些失落。这么容易就批准了,说明上面对他并不重视。

但他也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回家了。

04

第十年秋天,程远山开始收拾行李。

十年积攒的东西不多,几套换洗衣服,一些技术资料,还有家里寄来的信。最珍贵的是那些技术笔记,记录了他这些年的学习心得。

"远山,真舍不得你走。"田壮过来帮忙。

"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见不着面了。"程远山把一件军装叠好。

"这些设备你走了以后谁来管?"田壮指着那些机器。

"慢慢学呗,我又不是天生就会的。"程远山笑了笑。

田壮摇摇头,"不一样的。你走了,这里的技术水平肯定会下降。"

程远山没有否认。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走了以后,这个通信站的技术水平肯定会受影响。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晚上,老韩请程远山喝酒。

"小程,这十年辛苦你了。"老韩举起杯子。

"辛苦什么,这是我的工作。"程远山和他碰了碰杯。

"你走了,这套设备还真没人能完全掌握。"老韩喝了一口酒。

"总有人能学会的。"程远山又说了一遍这句话,但语气里有些无奈。

"不一样的。"老韩摇摇头,"你这十年的经验,别人想学会得花多长时间?"

程远山没有回答。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些年积累的经验,不是短时间能传授给别人的。

"小程,我问你个问题。"老韩突然说,"你这十年,后悔吗?"

程远山想了想,"后悔什么?"

"后悔来这个地方,后悔学这些技术,后悔得罪那些人。"老韩说。

程远山摇摇头,"不后悔。至少我学到了真本事。"

"那就够了。"老韩点点头。

第二天是程远山在通信站的最后一天。

他把所有设备检查了一遍,做了详细的记录。每一台设备的状态,每一个部件的情况,他都仔细记录下来。

然后他把这些记录交给田壮。

"田壮,这些你好好看看,关键的地方我都标出来了。"

田壮接过厚厚的一叠纸,"放心吧,我会认真学的。"

程远山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放心。这些设备太复杂了,不是光看资料就能学会的。

下午,程远山又去了一趟设备房。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每一台机器,每一根线缆,他都了如指掌。

"老伙计们,我要走了。"程远山摸了摸一台老式电台。这台设备是他来的第一年就在这里的,算起来比他的资历还老。

设备房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程远山在这里站了很久,像是在和这些老朋友告别。

他想起刚来时的兴奋,想起第一次修好设备时的成就感,想起这些年的酸甜苦辣。

十年了,真的要离开了。

晚饭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沉默。

"远山,到了地方记得给我们写信。"田壮说。

"一定。"程远山答应了。

"有空回来看看。"老韩也说。

"会的。"程远山又答应了。

但他们都知道,这种话只是客套。程远山一旦离开这里,再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山下的世界和山上不同,一旦融入了,就很难再回到这种简单的生活中。

吃完饭,程远山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床上的被子还没收拾。

明天一早,山下就会有车来接他。他会坐着那辆车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回到山下的世界去。

程远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从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变成了现在三十二岁的中年人。青春的大好时光,都在这个山上度过了。

值得吗?

程远山问自己。

也许值得,也许不值得。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时间不会倒流。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呼呼作响。这是山里特有的风声,低沉而持续,像是大山的呼吸。

程远山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午夜时分,程远山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竟然是营长赵铁军,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

"远山,别急着走。"赵铁军的表情严肃得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