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姐,你到底给谁发消息了?怎么还这么淡定?”

同事显然无法理解,我为何能如此置身事外。

就在周毅终于失去耐心,准备将醒酒器强行凑到贺万钧嘴边时——

“砰!”

宴会厅那扇价值不菲的实木大门,被人用极大的力气,从外面猛地推开。

所有人都回过头,惊愕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没有化妆,但气场却强大到足以压制在场的每一个人。

来人,正是季雅芙。

01

今晚的君悦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

这是我们公司“启航科技”的年度盛典,是对过去一年辉煌战绩的嘉奖与庆祝。

水晶吊灯将光芒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映出或激动,或矜持,或野心勃勃的表情。

我叫苏映,是市场部的一名数据分析员,在这家公司已经工作了五年。

五年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足够让我看清这家公司的光明前景,也足够让我洞悉其潜藏的危机。

公司的创始人,我的老板,贺万钧,此刻正站在舞台中央。

他是个典型的性情中人,有能力,有魄力,白手起家将“启航科技”打造成行业内的一匹黑马。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性格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张扬与个人英雄主义,尤其是在这样顺风顺水的时刻。

酒过三巡,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已经染上了浓重的酡红。

“兄弟们,姐妹们!”

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回荡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今年,我们的业绩,翻了一番!”

“我们拿下的‘天穹’项目,让整个行业都为我们侧目!”

台下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这些都是事实,我们今年的成就确实值得骄傲。

但我的心里,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崛起,也引来了一头饿狼的觊觎。

行业巨头,“泽尼特科技”。

他们的CEO骆乾,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最近市场上传闻,他们正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挖走我们“天穹”项目的核心技术团队。

这个念头刚在我脑海中闪过,我不禁回想起了半小时前的一幕。

那时我刚到酒店,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返回宴会厅的路上,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我无意中一瞥。

走廊尽头,“牡丹厅”的包厢门前,一个熟悉又挺拔的背影一闪而过。

尽管只是一个侧脸,但我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骆乾。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他的下属。

他们行色匆匆,不像来参加宴会的,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秘密的会谈。

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个地方,这个时间,骆乾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巧合。

舞台上,贺万钧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显然已经喝到了兴头上,在众人的吹捧中有些飘飘然。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惦记着一件事。”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那就是,咱们公司空了三个月的总经理位置,到底谁来坐!”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确实是公司上下最大的悬念。

谁能成为总经理,就意味着一步登天,成为公司真正的二号人物。

贺万钧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里面的红色液体漾起危险的波纹。

“我贺万钧,不是个小气的人!”

“我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一个‘义’字,靠的就是兄弟们肯跟我拼!”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

“今晚,就在这!谁,能把我贺万钧喝趴下!”

“明天一早,就来我办公室,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就是他的!”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仿佛一颗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一种被点燃的,名为欲望的火焰。

这种用酒量决定公司最高管理层归属的方式,实在是闻所未闻,荒唐至极。

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荒唐似乎也变成了可以接受的逻辑。

我看到销售部的总监王鹏,那个素以“千杯不醉”自诩的男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眼神发亮。

市场部的几个项目经理,也开始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着某种“车轮战”的策略。

就连平时文质彬彬的行政主管,也默默地将自己面前的茶水换成了白酒。

整个宴会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名利场,酒精成了通往权力巅峰的唯一阶梯。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与周围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心中涌起的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深深的担忧。

贺万钧的胃不好,这是公司老员工都知道的秘密。

几年前他还因为严重的胃出血住过一次院,医生严令他戒酒。

这两年他虽然有所收敛,但终究改不掉江湖草莽的习性,高兴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而更让我担忧的,是隐藏在这场狂欢之下的那道暗流。

骆乾的出现,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启航科技”的头顶。

我们的老板,我们公司的主心骨,却在此刻选择用最愚蠢的方式,将自己置于最脆弱的境地。

一场围绕着酒杯和权位的角逐,就此拉开序幕。

销售总监王鹏第一个发起了“进攻”。

他端着满满一杯高度白酒,满脸堆笑地走到贺万钧面前。

“贺总,我老王跟了您八年,没别的本事,就有点酒量。”

“今天,为了公司的未来,我豁出去了!”

“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也祝我们公司,在您的带领下,再创辉煌!”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忠心,又点明了自己是“为公司而战”。

贺万钧哈哈大笑,他最吃这一套。

“好!老王,有种!”

他端起酒杯,与王鹏重重一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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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王鹏也紧跟着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人便蜂拥而上。

市场部总监李卫,端着酒,说着情怀:“贺总,当年您一碗泡面分我一半的恩情,我记一辈子!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项目部经理赵强,打着悲情牌:“贺总,我儿子下个月就出生了,为了给他挣个好前程,我今天这条命就撂这了!”

一声声慷慨激昂的敬酒词,一杯杯清冽辛辣的液体,不断地涌向贺万钧。

他像一个守城的将军,面对着潮水般的攻势,来者不拒,杯杯见底。

他的豪气被彻底激发,仿佛要向所有人证明,他不仅在商场上战无不胜,在酒桌上同样是不可撼动的王者。

我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群渴望权力的人,用害公司最重要资产(老板的健康)的方式,来争夺管理公司的权力。

而那个本应最清醒的掌舵者,却亲手导演了这场荒诞的闹剧。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坐在另一桌的几位同事。

那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核心团队。

为首的是技术总监陈默,一个沉默寡言但技术实力顶尖的天才。

还有负责架构的孙工,和负责算法的吴博。

他们三个人,是“天穹”项目得以成功的最大功臣,也是骆乾最想挖走的人。

此刻,他们并没有参与到那场疯狂的拼酒中去。

他们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但表情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陈默的眉头一直紧锁着,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手机,然后又迅速地将屏幕按灭。

孙工和吴博也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严肃,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们的反常,更加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

这场年会,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一场庆功宴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棋局。

贺万钧的醉酒狂欢,是他自己亲手为对手送上的,最完美的烟幕弹。

在这片喧嚣和酒精的掩护下,一场真正决定公司生死的暗战,恐怕已经在另一个看不见的角落,悄然打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宴会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倒下了。

最先发起“进攻”的王鹏,早已被助理扶到旁边的沙发上,吐得一塌糊涂。

还有几个自不量力的年轻人,也在几轮之后败下阵来,不省人事。

舞台中央,贺万钧也明显到了极限。

他的脚步已经开始虚浮,说话也变得含混不清,全靠一股意志力在硬撑着。

然而,挑战者依旧没有退缩。

因为他们看到,那个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将军”,也已经摇摇欲坠。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02

喧嚣之中,我拿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实则打开了酒店的内部平面图。

君悦酒店的宴会区,在三楼。

我们所在的这个最大的“君悦厅”,占据了几乎一半的面积。

而在走廊的另一侧,是几个中小型宴会厅和贵宾包厢。

“牡丹厅”就在那个最僻静的角落里。

它与这里,只隔着一条走廊,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震耳欲聋的狂欢与豪赌。

另一个世界,此刻恐怕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釜底抽薪的交易。

我死死地盯着技术部那几个人。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技术总监陈默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他站起身,对着同桌的孙工和吴博使了个眼色。

然后,他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宴会厅的侧门走去。

孙工和吴博,也在几分钟后,以去洗手间为由,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座位,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牢牢地锁定在贺万钧的身上。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正被一个更年轻,也更“拼”的对手逼到了悬崖边上。

那是项目部的总监,周毅。

周毅今年三十出头,以工作拼命著称,是公司里公认的“卷王”。

他似乎把这次拼酒,也当成了一个必须拿下的项目。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巨大号的醒酒器,满满地倒上了一整瓶红酒。

然后,他将醒酒器高高举起,如同举着战利品的将军。

“贺总!”

周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启航科技能有今天,全靠您当年的高瞻远瞩和拼搏!”

“我们这些后来者,能做的,就是继承您的这种‘拼搏’精神!”

“今天,我周毅,就用这瓶酒,来向您致敬!”

“也向大家证明,我,有资格,也有能力,继承您的精神,带领公司,走向下一个辉煌!”

这番话说得极具煽动性。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起哄声。

“喝!”

“喝!”

“周总牛逼!”

“新总经理诞生了!”

在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中,周毅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同样站立不稳的贺万钧面前。

贺万钧眯着已经模糊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那一大瓶深红色的液体。

他输不起了。

在全公司面前,他不能输。

输了,不仅是丢了面子,更是丢掉了他作为创始人的权威。

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似乎真的准备去接那个醒酒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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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的妻子,季雅芙女士的照片,还亮在他的手机屏保上。

那是一张全家福,季姐笑得温婉知性,旁边是他们刚上大学的女儿。

贺万钧曾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他这辈子最感谢的,就是他的妻子。

是季姐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也是季姐在公司早期最艰难的时候,拿出了自己父母留下的房子,为他凑齐了启动资金。

可以说,季雅芙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联合创始人”,是“启航科技”的“压舱石”。

只是近几年公司走上正轨,她才选择退居幕后,专心照顾家庭。

但所有老员工都知道,贺万钧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唯独在季姐面前,他温顺得像一只猫。

因为他知道,他今天的这一切,有一半是属于那个女人的。

他不能让她失望。

可是此刻,他却正在用最愚蠢的方式,毁掉他们共同奋斗来的一切。

他不仅在透支自己的健康,更在拿整个公司的命运当儿戏。

他亲手制造的这场狂欢,为真正的敌人,创造了绝佳的作案时机。

我不能再等了。

直接冲上去阻止?

不可能。

此刻的贺万钧,在酒精和虚荣心的双重作用下,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

我若上前,只会被他当成一个扫兴的员工,当众呵斥,甚至可能直接被保安请出去。

那样一来,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打草惊蛇。

报警?

更不现实。

商业挖角,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根本够不上法律层面。

我该怎么办?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又迅速地一一否决。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了贺万钧的手机屏幕上。

季雅芙。

季姐。

一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我混沌的思绪。

对!

只有她!

只有她能镇住贺万钧。

也只有她,能立刻明白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多么严重。

贺万钧或许会忽视一个普通员工的警告,但他绝对不敢忽视他妻子的判断。

这是一个险招。

在这样的场合,把老板夫人叫来,无异于当众打贺万钧的脸。

如果事情不像我想象的那样严重,那我就是在没事找事,我的职业生涯,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

那我今天,就必须赌上我的职业生涯。

因为这关系到“启航科技”的生死存亡,关系到公司上千名员工的未来。

也关系到,贺万钧和季雅芙半生的心血。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

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最后对决”上时。

在周毅即将把那个巨大的醒酒器递到老板嘴边时。

我默默地,从手包里拿出了我的手机。

解锁屏幕。

打开通讯录。

找到了那个我存了很久,却一次也未曾拨通过的号码。

我将号码发送给了我的私人邮箱,然后迅速登录企业邮箱,将那个号码添加到了收件人一栏。

这样做,是为了确保这条信息的发送,留有公司的官方记录。

万一事后需要追溯,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证明我不是在私人层面搬弄是非,而是在履行一个员工对公司应尽的忠诚与责任。

我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飞快地跳动。

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它必须精准,必须有力,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递最关键的信息,让季雅芙立刻意识到问题的最高紧急级别。

周围的起哄声已经达到了顶峰。

“喝!喝!喝!”

那声音像是一把把重锤,敲击着我的心脏。

我仿佛能看到,在隔壁的“牡丹厅”里,骆乾正端着高脚杯,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他或许正在对我们最核心的技术团队,许下无法拒绝的承诺。

股权,高薪,以及更广阔的平台。

而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天穹”项目的技术壁垒,正在被无声地瓦解。

不。

我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我编辑好了信息,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歧义和漏洞。

然后,我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写着“发送”的按钮。

03

我收起手机,平静地看向舞台中央,不再去关注那即将触碰到贺万钧嘴唇的醒酒器。

我像一个棋手,在最关键的时刻,落下了那枚决定胜负的棋子。

接下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棋局的终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宴会厅里的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

周毅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贺万钧那双迷离又固执的眼睛,周围同事们疯狂的呐喊……

所有的一切,在我眼中都变成了一帧帧缓慢播放的默片。

我端起面前的果汁,小口地喝着,试图用这冰凉的甜意来平复自己狂跳的心。

同事凑了过来。

“映姐,你到底给谁发消息了?怎么还这么淡定?”

他显然无法理解,在这全场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为何能如此置身事外。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宴会厅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她在路上了。

一定在。

我相信季姐的判断力,也相信她和贺万钧之间那种超越了普通夫妻的默契与信任。

我的短信,她一定能看懂。

大概过了十分钟。

也可能只有五分钟,但在我的感觉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周毅终于失去耐心,准备将醒酒器强行凑到贺万钧嘴边时——

“砰!”

宴会厅那扇价值不菲的实木大门,被人用极大的力气,从外面猛地推开。

巨大的声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闹。

整个宴会厅,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回过头,惊愕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没有化妆,但气场却强大到足以压制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眼神冰冷,锐利如刀,缓缓地扫过全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舞台中央,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她的丈夫,贺万钧的身上。

来人,正是季雅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