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是我,陈阳。”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怎么样,散了没?出来坐坐?去咱们以前常去的老地方,喝几杯?”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嘈杂的背景音消失了,我猜,他应该是走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就在我准备“喂”一声的时候,他开口了。

而他接下来的话,顿时就令我如坠冰窟……

01

那年夏天,知了在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把整个季节的力气都喊完。

我和李峰一人叼着一根五分钱的冰棍,蹲在水渠边,看着浑浊的黄水从脚下流过。

“阳子,你说我们以后能干啥?”

李峰用手里的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

我吐掉嘴里的冰棍木棒,豪气干云地说:“干啥都行,反正咱俩一块儿干!”

李峰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太阳晒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那个时候的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一起从村里的小学,考到镇上的初中。

我打架,他抄家伙。

他被人欺负,我第一个冲上去。

我们曾趴在同一张课桌上,分享着一本被翻烂的武侠小说,也曾在深夜的麦秆堆里,对着星星发誓,以后有了出息,一定要让十里八乡的人都高看一眼。

后来,我爸妈在市里做生意站稳了脚跟,全家搬去了城里。

我的人生轨迹,就此和他分岔。

我在城里读高中,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毕业后进了家效益平平的事业单位,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而李峰,他铆着一股劲,成了我们村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本科生。

大学毕业那年,我们再次重逢,他身上已经褪去了不少乡土气,多了几分书卷气,但眉眼间的倔强和不甘,还和少年时一模一样。

再后来,我的人生迎来了最大的转机。

通过一次看似偶然的相亲,我认识了王敏。

王敏长得不算顶漂亮,但气质很好,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身上有一种从小被富养出来的从容。

更重要的是,她的父亲,是市水利局的局长,王建国。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风光,我爸妈在亲戚朋友面前,腰杆挺得笔直。

我也成了朋友们口中“有福气”的人。

婚后,我的生活安逸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池水。

岳父并没有动用关系把我调到水利局,只是偶尔会叫我过去吃饭,不动声色地敲打我几句,让我安分守己,好好对王敏。

我明白他的意思,对我这种没什么大本事的女婿,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分。

我安于现状,也享受着“局长女婿”这个身份带来的隐形光环。

就在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李峰的一个电话,再次将我们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阳哥!我考上了!市水利局!”

电话里,李峰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我由衷地替他高兴,那可是他寒窗苦读十几年,拼了命才换来的结果。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晚上老地方,我给你接风!”

晚上,我们还是去了那家熟悉的烧烤摊。

孜然和炭火的气味,混杂着廉价啤酒的泡沫,瞬间把我们拉回了少年时代。

几瓶啤酒下肚,李峰的兴奋劲儿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不住的忧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阳哥,我……有点慌。”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小子慌什么?铁饭碗到手了,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迷茫。

“你不懂,我打听过了,水利局里山头林立,复杂得很。我这种没背景没关系的农村娃,八成会被分到什么防汛仓库、档案室之类的清水衙门,这辈子就算熬到头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我虚荣的泡沫。

是啊,我这个局长女婿,在朋友面前,不就应该在这种时候起点作用吗?

酒精和那点可悲的优越感冲上了我的头顶。

我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烤串都跟着跳了起来。

“李峰!你把我陈阳当什么人了?”

我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这点屁事,包在我身上!”

李峰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忘了跟你说,我岳父,就是你们水利局的一把手,王建国。”

李峰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震惊过后,他眼中爆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炙热得近乎崇拜的光芒。

“阳……阳哥……”

他的称呼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恭敬和小心翼翼。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人生,仿佛都跟着熠熠生辉起来。

我从没想过,这个为了“面子”而做的决定,会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无法控制的涟漪。

为了把这件事办得漂亮,我回家后特意跟妻子王敏吹了风。

王敏听完,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爸最讨厌别人拿关系说事,尤其是我家亲戚。”

我心里一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他不是外人,是我最好的兄弟,人特别上进,是个可造之材。”

王敏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找个周末,你让他来家里吃顿便饭,就说是你的朋友,其他的,什么都别提。爸要是愿意见,就有戏,要是不见,这事就算了。”

我大喜过望,立刻给李峰打了电话。

那个周末,李峰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和一篮新鲜水果,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我看得出,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我让他放松,他却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02

那顿家宴,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岳父王建国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家常的中山装,不怒自威。

他话很少,大多数时间都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峰。

李峰则拘谨到了极点,腰杆挺得笔直,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

我拼命地在中间找话题,活跃气氛,讲我们小时候的糗事,讲李峰大学时的优秀事迹,讲得口干舌劳。

岳父偶尔会插一两句话,问的都是些看似不经意的问题。

“小李,老家是哪里的?”

“学的什么专业啊?”

“对水利工程方面,有什么自己的看法?”

李峰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谦虚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的专业功底。

我心里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也佩服他的聪明。

饭局的最后,岳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对李峰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机关工作,最重要的是踏实肯干,要多看、多听、多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峰立刻站了起来,像个小学生一样恭敬地回答:“是,谢谢王局指点,我一定牢记。”

送走李峰后,我忐忑地回到客厅。

岳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地对我说:

“你这个朋友,是块料。”

我心中一喜。

“但还很毛糙,需要磨练。”

他翻了一页报纸,语气平淡。

“既然是你朋友,我会关照的。”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我彻底放下心来。

我沉浸在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里,仿佛自己做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幻想着,我和李峰的友谊,将因此变得更加牢固,我们兄弟俩,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将来必定能互相扶持,大展宏图。

我太天真了。

我只看到了故事的开头,却完全没有预料到,那个令人心寒的结局。

李峰入职手续办完后,果然如我所愿,没有被分到什么档案室、后勤处。

他被直接分配到了局里最重要的部门之一——规划科。

规划科是水利局的核心,负责全局项目的规划、立项和审批,是名副其实的实权部门。

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能进规划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局长亲自打了招呼。

李峰对我,自然是感恩戴德。

最初的那一两年,是我们友谊的“蜜月期”。

他几乎每周都要约我出来喝酒,言必称“阳哥”。

“阳哥,这杯我敬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阳哥,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我李峰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听着这些话,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享受着这种“施恩者”的角色,感觉自己终于在他面前,扳回了一城。

我们聊着单位的趣闻,聊着未来的规划,关系仿佛比少年时更加亲密无间。

然而,变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

李峰非常聪明,也非常努力。

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工作上,很快就成了科里的业务骨干。

再加上有岳父这层“天线”在,他总能提前领会到领导的意图,做事每每都能做到点子上。

入职第三年,他因为在一个重要项目中的出色表现,被破格提拔为规划科副科长。

那一年,他才二十七岁。

从那天起,我感觉李峰开始变了。

不是那种大刀阔斧的改变,而是一种如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的渗透。

首先改变的,是我们的谈资。

以前我们喝酒,聊的是女人、足球和少年时的梦想。

现在,他三句话不离“我们局里”、“王局的意思”、“那个项目”。

他会跟我分析局里几位副局长之间的明争暗斗,会跟我透露哪个项目马上要上马,哪个处长即将要调整。

他的口气,俨然已经是一个深谙此道的“局内人”。

而我,作为一个局外人,只能尴尬地附和着,偶尔插一两句嘴,却发现自己对他的世界已经一无所知。

其次,是他社交圈的改变。

他约我的次数越来越少,理由总是千篇一律。

“阳哥,对不住啊,今晚要陪省里下来的领导吃饭。”

“阳哥,改天吧,晚上科里要加班写个材料,挺急的。”

“阳哥,周末不行啊,得陪王局去下面水库转转。”

有一次,我下班路过水利局,想顺道叫他一起去吃饭。

远远地就看见他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大楼里走出来,有说有笑。

那些人,看穿着打扮,非富即贵。

李峰也看见了我,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热情但客套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阳哥,真不巧,晚上有应酬,脱不开身。改天,改天我一定请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多留。

我看着他转身回到那群人中间,再次挂上那种熟练的笑容,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已经渡到了对岸,而我,还傻傻地站在这边,以为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最让我感到陌生的,是他心态上的变化。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感激和亲近。

那里面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有些复杂,有些闪躲,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我“罩着”的农村小子了。

他现在是王局长面前的红人,是水利系统里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而我,只是王局长的女婿,一个在事业单位混日子的闲人。

我们的位置,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对调。

我把这些感觉说给妻子王敏听。

王敏正在敷面膜,她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

“正常。我爸看上的人,都这样。”

“什么叫‘看上的人’?”我追问。

“就是有野心,够聪明,也豁得出去。”王敏揭下面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种人,一旦给了他梯子,他会拼了命往上爬,谁都拦不住。”

她的话,让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后来的一次家庭聚会,让我对这种变化有了更深的体会。

03

那天,李峰也被岳父叫来了家里。

饭桌上,岳父提到了一个正在推进的河道清淤项目。

“小李啊,南城那个项目,资金有点紧张,施工方那边意见不小。”

岳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峰立刻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

“王局您放心,这事我知道怎么处理。”

岳父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默契。

过了一会儿,岳父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李峰说:

“后续的手续,一定要办得‘干净’一点,不要留下首尾。”

“干净?”我当时没听懂,随口问了一句,“爸,什么手续要办干净啊?”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岳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峰立刻打圆场,笑着对我说:“阳哥,就是些正常的报批流程,王局要求我们工作要严谨细致,不能马虎。”

妻子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我一脚。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闭上了嘴。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别人领地的傻子,他们说的“黑话”,他们交换的眼神,都把我排斥在外。

李...峰,已经不再是我的那个发小李峰了。

他成了岳父的“小李”,成了那个能听懂“黑话”,能办“干净”事的人。

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个牵线搭桥的“阳哥”。

时间一晃,又是几年过去。

李峰的仕途,就像坐上了火箭。

科长,处长助理,再到被任命为新成立的项目处副处长,主持工作。

他成了水利局里最年轻的处级干部,风头无两。

关于他的传言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他是王局长一手栽培的接班人。

有人说他背景通天,是王局长家的远房亲戚。

没人知道,他真正的“背景”,只是我这个不起眼的局长女婿。

而我们的关系,也随着他的高升,变得越来越淡。

我们不再一起喝酒撸串,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

有时候在街上碰到,他也只是摇下车窗,朝我点点头,喊一声“阳哥”,然后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他的车,从最初的二手捷达,换成了帕萨特,现在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

车窗里,他那张越来越有官威的脸,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心里有失落,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是我把他带进了这个圈子,可为什么,他却离我越来越远?

直到那天,一个消息在市里不胫而走。

我岳父王建国,快要到站了,即将退居二线。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水利局内部引发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所有人都开始小心翼翼,站队、观望、暗中角力。

而李峰,作为王局长最扎眼的“嫡系”,瞬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我能感觉到,他变得异常忙碌,也异常焦虑。

那段时间,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想约他出来坐坐,关心一下他的情况。

可每一次,他都用一种极度疲惫和不耐烦的语气匆匆挂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阳哥,在开会。”

“阳哥,有事,晚点说。”

“阳...哥,最近真不行,焦头烂额的,你懂的。”

最后那句“你懂的”,充满了讽刺。

我懂什么?我什么都不懂。

我只知道,我的发小遇到了麻烦,而我,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跟他说不上。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决定直接去单位找他。

我不想我们的友谊,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亡。

那天下午,我没打招呼,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

项目处的牌子,挂在走廊最显眼的位置。

他的办公室是独立的,门虚掩着。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这笔款子绝对不能现在拨!新局长的人已经开始查账了!”

是李峰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不拨?李处,施工方那边我们怎么交代?这都是当初王局点头的!”另一个声音急切地说。

“王局?王局马上就不是局长了!你们他妈的别害我!”

李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

我愣在门口,心头一震。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里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谈话声戛然而生。

片刻后,门被猛地拉开。

李峰站在门口,看到是我,脸上的惊愕和愤怒瞬间凝固。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我看着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男人,应该是局里的中层干部。

他们看到我,表情都变得非常不自然。

办公室里的气氛,尴尬到了冰点。

“阳……阳哥?你怎么来了?”

李峰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说,一边把我往门外拉。

那两个男人也趁机低着头,从我们身边飞快地溜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李峰靠在墙上,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整个人显得颓废又暴躁。

“阳哥,有事吗?”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疏离。

“我……我看你最近好像压力很大,想找你聊聊。”我说。

“聊?”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有什么好聊的?”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

“阳哥,这里是单位,风头上,你懂的。以后……没什么事,别来这儿找我。”

说完,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等这阵子过了,我再找你。”

他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尽头走去,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句“等这阵子过了”,我听出了敷衍。

我知道,可能再也等不到他主动找我的那一天了。

我们之间那座用“人情”和“关系”搭建起来的桥,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我只是没想到,它会塌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04

几个星期后,岳父王建国的退休手续正式办了下来。

水利局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晚宴。

地点在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几乎全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新任局长和几位副局长轮流上台,说着情真意切的祝词,场面一片祥和融洽。

作为家属,我和妻子王敏坐在主桌,看着眼前这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一切,只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晚宴的高潮,是年轻干部代表发言。

上台的,正是李峰。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焕发,丝毫看不出前些天的焦虑和颓废。

他拿着讲稿,面对着台下的王建国,声音洪亮,饱含感情。

他从自己一个农村孩子说起,讲到如何通过努力考上大学,考进水利局。

然后,他话锋一转,重点感谢了王局长对他的知遇之恩和悉心栽培。

“……是王局长,教会了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他的教诲,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这份恩情,我将永远铭记在心!”

他的发言情真意切,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老领导的尊敬,又巧妙地向新领导表明了自己“只记恩情,不拉山头”的态度。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我看着台上的李峰,心里五味杂陈。

他仿佛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成熟、老练的官场中人,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可我,却只感到一阵刺骨的陌生。

晚宴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

我开着车,载着有些微醺的妻子回家,心里却空落落的。

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和李峰蹲在大排档,喝着廉价啤酒,畅想未来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的我们,怎么会想到今天。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我想和他像从前一样,不谈工作,不谈前途,就单纯地喝几杯,聊聊天。

我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李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背景里还有劝酒和划拳的声音。

“李峰,是我,陈阳。”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怎么样,散了没?出来坐坐?去咱们以前常去的老地方,喝几杯?”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嘈杂的背景音消失了,我猜,他应该是走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就在我准备“喂”一声的时候,他开口了。

而他接下来的话,顿时就令我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