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我那会儿拍手,是为你高兴,你终于可以把你全部的心血都交给你最疼的儿子了。”李峰站在病床前,嘴角噙着一抹我从未见过的冷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可现在我病了……你得管我……”我口齿不清,费力地抓住他的衣角。

他轻轻掰开我的手指,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我凭什么管您?当初分财产的时候,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拿到。我弟有三套商铺,您让他从美国飞回来伺候您吧。我没财产,管不了您这金贵的身子。”

01

我叫李建国,今年六十二岁。

在这个江南小城里,我算是个小有家底的人。年轻时跟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在街边摆地摊卖小商品,一点一点地攒下了第一桶金。后来胆子大了,咬牙在市中心最热闹的那条老街上,盘下了三个紧挨着的门面,做起了服装生意。

风风雨雨几十年,我的人生,就像那三套商铺的红砖墙,被岁月打磨得厚重而结实。

老伴走了三年,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单是常有的事。

我这辈子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李峰,小儿子李阳。

李峰是我和老伴白手起家时生的,从小跟着我们吃苦。我蹬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货,他就坐在车斗里,小小的身子裹在军大衣里,冻得鼻涕直流也不哭不闹。他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就顺理成章地来店里帮忙,看店、理货、送货,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是我最得力的帮手。

小儿子李阳,是我生意走上正轨后意外怀上的。他的出生,赶上了家里最好的时候。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白白胖胖,嘴也甜,成绩一直很好,一路读到了名牌大学。毕业后,他留在了省城,进了一家外企,西装革履,出入高档写字楼,是我在老邻居面前最值得炫耀的资本。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说不偏心,那是假话。

我总觉得,对李峰有所亏欠,但他生来就是个闷葫芦,老实本分,高中学历也限制了他的发展。后来他在邻县开了家小小的五金店,娶妻生子,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安稳。

而李阳不一样,他有学历,有能力,在大城市打拼,处处都需要钱。我觉得,我的这点家业,只有在他手上,才能发扬光大。

所以,在我六十二岁生日那天,我召集了两个儿子开家庭会议,宣布了一个酝酿已久的决定。

“我决定,把市中心那三套商铺,全部过户给李阳。”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扫过两个儿子的脸。

李阳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但他还是克制地看向他哥哥。

我最担心的,是李峰的反应。毕竟那三套铺子,他付出的心血不比我少。

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堆说辞,准备安抚他,告诉他以后我会多补贴他一些。

没想到,李峰听完后,只是愣了几秒钟,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他突然抬起手,“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爸,您这个决定太好了!我拍手叫好!”他笑着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我弟比我有出息,在大城市工作,压力肯定大。您把铺子给他,那是对的,是应该的!”

他转头看向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阳,以后好好干,别辜负爸的期望。我呢,没什么大本事,守着县城那个小五金店,够我们一家人吃喝就行了。”

看着大儿子如此“懂事”和“明事理”,我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满意极了。

我甚至觉得,李峰能有这样的格局,也是我教育的成功。

“好,好啊!”我高兴地一拍大腿,“不愧是我李建国的儿子,有担当,有格局!”

李阳也松了口气,他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李峰说:“哥,这……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李峰摆摆手,语气轻松,“爸的东西,他想给谁就给谁。再说了,我们是亲兄弟,你的不就是我的?以后你发大财了,可别忘了拉扯你哥一把就行。”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我看着小儿子脸上自信飞扬的神采,又看看大儿子那张朴实无华的脸,心里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

第二天下午,我就带着小儿子李阳,直奔房产交易中心。

我迫不及待地,想把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成果,交到我最骄傲的儿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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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去办过户手续那天,李峰特意把自己的五金店关了一天,一大早就开车从县城赶了回来,非要送我们过去。

“爸,您年纪大了,阿阳对市里的路也不熟,我送你们,快一些。”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对我笑。

我心里暖烘烘的,觉得大儿子虽然嘴笨,但心里还是有我这个父亲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李阳坐在副驾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哥,欲言又止。

“哥,爸,要不……要不还是给哥留一套吧?我在省城,也用不上这么多……”

“胡说什么呢!”我瞪了他一眼,“给你,你就拿着。你以后结婚、买房,哪样不要钱?别想那些没用的。”

李峰一边开车,一边接话:“阿阳,你就听爸的。咱爸身体还硬朗着呢,他自己还有退休金。再说了,那三套铺子的租约都还没到期,每个月的租金加起来也有一万五六,租金还是照常打给爸,够他养老了,你不用担心。”

他转头对李阳笑了笑:“你拿着吧,踏踏实实地拿着。以后事业做大了,多抽点时间回来看看爸,比什么都强。”

听着李峰这番话,我心里对他更加满意了。

他不仅自己想得开,还能反过来开导弟弟,这长子当得,没话说。

手续办得很顺利。当我把那三本崭新的、写着李阳名字的红色房产证交到他手上时,我看到小儿子的眼圈都红了。

“爸,谢谢您。”他声音哽咽,紧紧地抱了我一下。

我拍着他的背,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奋斗,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圆满的意义。

为了庆祝,我特意在市里最好的饭店订了个包厢,请两个儿子吃饭。

席间,李阳的手机响个不停,一个接一个的电话,都是省城公司打来的工作电话。

他夹着电话,在包厢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什么项目规划,什么客户对接,什么风险评估。

我看着小儿子穿着笔挺的西装,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心里充满了自豪。

这就是我李建国的儿子,在大公司里当项目经理,是人中龙凤。

“来,阿峰,吃菜。”我给大儿子夹了一块他爱吃的鱼。

李峰正默默地给我倒茶,见我夹菜给他,抬头笑了笑:“爸,您自己吃。”

他又给我爸的酒杯旁放了一杯温水,劝我:“爸,您血压高,少喝点酒。”

我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快。

“就你事多,”我放下酒杯,指了指还在打电话的李阳,“你看看你弟,在大公司运筹帷幄,一年挣几十万。你呢,就只会守着那个破五金店,跟我说这些老婆子话。”

李峰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低下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

一顿饭还没吃完,李阳就接了个紧急电话,说是项目出了点问题,必须马上赶回省城。

他一脸歉意地跟我们道别,然后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只有骄傲,觉得儿子有事业心,是好事。

最后,还是李峰结了账,开车送我回了家。

他没急着走,帮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换掉了滴滴答答漏水的老化水龙头,又检查了一遍煤气和电路,确认安全无虞后,才跟我道别。

“爸,我下周再回来看您。您自己一个人在家,注意身体。”他站在门口,嘱咐道。

我挥挥手,让他赶紧走,别耽误了生意。

看着他开着那辆半旧的国产车消失在夜色里,我叹了셔口气。

这两个儿子,一个像鹰,志在四方;一个像牛,只知埋头苦干。

我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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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我的生活过得十分规律和惬意。

就像李峰说的那样,虽然商铺已经过户给了李阳,但那几份老租约还在,租客们还是习惯性地在每个月初,将总共一万六千块的租金,准时打到我的银行卡上。

加上我每个月三千多的退休金,我一个月的收入将近两万,在一个三线小城里,这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每天遛遛鸟,找老伙计下下棋,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李峰也遵守着他的承诺,几乎每个周六,都会雷打不动地开车回来。

他会带着老婆和孙子,大包小包地买满一后备箱的菜和日用品。儿媳妇在厨房里忙活,做我爱吃的菜;李峰就陪着我说话,给我讲他店里的趣事;小孙子则满屋子跑,给这栋空荡荡的老房子带来了许多生机。

相比之下,李阳就忙得多了。

他偶尔会打个电话回来,但每次都说不了几句。

“爸,最近好吗?”

“好,好着呢。”

“那就好。我这边项目到了关键期,实在脱不开身,等忙完这阵,我一定抽个长假回去好好陪陪您。”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工作要紧。”

我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其实也盼着他能回来看看。

但一想到他在为远大的前程拼搏,我的那点失落,很快就被骄傲所取代。

平静的生活,直到那天下午,被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

在我其中一个门面里租了十几年、开杂货铺的老张,突然拿着钥匙找上了门。

他一脸的愁容,把钥匙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李老板,实在对不住,这铺子……我们不租了。”

我愣住了:“怎么了老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租约还有大半年才到期呢。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老张搓着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我再三追问下,他才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说道:“李老板,不是我们不想租……是……是你家小儿子,李阳,前几天来找过我们。他说,他现在是房东了,准备把这几间铺子重新装修一下,租金……租金要翻一倍。”

“什么?”我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热茶溅了出来,烫得我手一抖。

“他说我们这些小本生意,不符合他未来的商业规划,让我们尽快搬走。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这租金一涨,我们连本都保不住了。”老张一脸的无奈。

我当时就火了,这臭小子,办这么大的事,竟然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李阳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压着火气问他怎么回事。

李阳在电话那头,语气很轻松地解释道:“爸,您别生气。您想啊,那几个铺子在市中心黄金地段,现在那租金,跟白送有什么区别?我找人评估过了,只要重新规划装修一下,统一租给那些大的连锁品牌,收益至少能翻一倍!”

“可那些租户都是十几年的老街坊了,你怎么能说赶走就赶走?”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哎呀爸,现在是市场经济,做生意就要向前看,不能讲那些老黄历了。”李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您就放心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保证给您处理得妥妥当当的。我这边还有个会,先不跟您说了啊。”

说完,不等我再开口,他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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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得儿子做得有些不近人情,但转念一想,他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或许,是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这件事,我没跟李峰说。我怕他多想,觉得弟弟拿了房子就翻脸不认人。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几家老租户,一家接一家地搬走,门面上贴上了“旺铺招租”的告示。

告示上留的联系电话,是李阳的。

04

日子就这么滑到了第三个月。

那个周二的清晨,我像往常一样五点半就起了床。

初冬的早晨,天还蒙蒙亮,带着一股清冷的寒意。

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就在我端起水杯,准备喝水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右半边身体,从胳膊到腿,都传来一阵诡异的麻木感。

手一软,“哐当”一声,玻璃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水泼洒了一地,也溅湿了我的裤腿。

我心里一慌,想弯腰去捡玻璃碎片,却发现自己的右腿不听使唤,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下意识地想开口喊人,可嘴巴张了张,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斜。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

我意识到,我可能出事了。

我挣扎着想去拿客厅桌上的手机,可身体一歪,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右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

幸运的是,住在对门的邻居王阿姨,是个耳朵很灵的老太太。

她听到了我家传来的巨大响声,觉得不对劲,就过来敲门。

敲了半天没人应,她从门缝里看到我倒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喊来了她儿子,把我家大门给撞开了。

“老李!老李!你这是怎么了!”王阿姨看着我口眼歪斜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

她还算镇定,一边大声喊着她儿子拨打幺二零急救电话,一边手忙脚乱地翻出我的手机。

她知道我大儿子的号码,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李峰。

李峰接到电话时,正在他的五金店里给客户锯钢管。

听到王阿姨带着哭腔的声音,他手里的电锯都掉在了地上。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立刻放下手里的所有活,发动他那辆旧车,疯了一样往市里赶。

在路上,他焦急地给弟弟李阳打了十几个电话。

电话能打通,但就是没人接。

一声又一声,单调的铃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响,敲击着他焦灼的心。

等我被送到医院,推进急诊室时,医生很快做出了诊断。

急性大面积脑梗塞,右侧肢体偏瘫,语言功能受损。

情况很危急,需要立刻住院治疗和进行长期的康复。

李峰一个人在医院里跑前跑后,办住院手续、交押金、找医生了解病情、拿药……忙得像个陀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当我从昏睡中稍微清醒一些时,李阳的电话才终于回了过来。

李峰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接听。

“哥,怎么了?我刚才在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手机静音了没听见。”电话那头,李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很嘈杂。

李峰没有跟他发火,只是压着声音,用一种极度疲惫的语气说:“爸脑梗了,今天早上摔倒了。”

“啊?那……那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李阳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

“右半边身子瘫了,说不了话。医生说需要人长期照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那怎么办?”李阳的声音显得很为难,“哥,不瞒你说,我现在人不在省城,我在美国出差。公司派我来这边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商务谈判,涉及到几百万美元的合同,签约在即,我……我真是走不开啊……”

李峰捏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病房里躺着的我,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先忙你的正事吧,我在这边守着。”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身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05

我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半个月后,我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命是保住了,但后遗症却很严重。右侧的胳膊和腿还是像两根木头一样,没什么力气,别说走路,就连在床上翻个身都需要人帮忙。

吃饭要人喂,上厕所要人扶,我一个要强了一辈子的大男人,一夜之间,成了一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废人。

医生建议,等情况再稳定一些,就转到专业的康复医院去,进行系统的康复训练。

但这需要家属二十四小时的长期陪护,而且费用不菲。

这半个月里,李峰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

他的五金店彻底交给了他老婆一个人打理,家里上小学的孩子也顾不上管。

他瘦了,也憔悴了,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每天耐心地给我喂饭、擦身、按摩僵硬的肢体,端屎端尿,没有一句怨言。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张嘴想说句“辛苦了”,却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李峰知道我后续的治疗是个大问题,他一个人实在撑不住了。

他给远在美国的李阳发了信息,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回来一趟,商量一下我后续的治疗和陪护问题。

李阳回信息说,合同已经签完了,他订好了三天后的机票。

三天后的下午,李阳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

他身上那套昂贵的西装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眼睛里也全是红血丝,看来也是累得不轻。

他一进病房,看到病床上瘦了一大圈的我,眼眶当场就红了。

“爸,对不起,我……我来晚了……”他扑到床边,握住我唯一能动的左手。

我费力地抬起左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嘴里含糊地说:“没……事……工……作……要紧……”

李阳的眼泪掉了下来。

兄弟俩把我安顿好,就一起到病房外的走廊上商量后续的安排。

李峰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抽烟。

“医生建议转到康复医院,那边的条件好一些。我打听过了,每个月的康复费用加上床位费,大概要一万二。”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最关键的是,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陪护。要么,我们花钱请个专业的护工,要么,我们兄弟俩轮流来。”

李阳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紧锁。

“哥,我那边……项目虽然签下来了,但后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我盯着,我这个项目总监,实在抽不开身。要不……要不还是请个护工吧?”

“请护工一个月至少要六七千,加上康复费,一个月差不多两万。爸那点退休金和租金,根本不够。”李峰掐灭了烟头。

“钱不够我出,”李阳立刻说,“我每个月往家里打钱,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这不是钱的问题。”李峰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阿阳,爸现在需要的,是家人陪在身边。你看看他现在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多可怜。”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李阳的表情非常为难,“可是哥,我真的走不开啊……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这个时候……”

两人在走廊上商量到天黑,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李阳说,他要先回省城一趟,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交接,再想办法。

临走前,他又到病房里看了看我,给我掖了掖被角。

李峰一直送他到电梯口,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他靠着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06

又过了一个星期,李阳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李峰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了。

他的五金店已经快一个月没正常开张,老婆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打电话跟他抱怨,说几个大的供货商都上门来催款了。

孩子的期中考试成绩也出来了,一落千丈,老师打电话来让他多关心一下孩子的学习。

家庭和生活的压力,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天中午,他终于忍不住,拨通了李阳的电话。

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克制,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不耐烦。

“阿阳,爸的事情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你也得管管!我也有自己的家要顾!”

电话那头,李阳的声音依然很温和:“哥,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是我现在这边真的……”

“你这边真的什么?!”李峰积压了近一个月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爸当初把三套商-铺全都给了你,现在他病倒了,需要你出点力,你就推三阻四?”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阳的声音也立刻高了起来,带上了一丝警惕。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三套铺子,现在装修好了,一年收租何止二三十万?你一个人全拿了,现在爸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你就躲在美国不回来?!”

“我没有躲!我是真的有工作!而且,当初过户的时候,爸做这个决定,你不也拍手叫好,同意了吗?现在又翻出来说这个有意思吗?”

李峰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他走到楼梯间,不想让我听到他们的争吵。

他冷冷地说:“我同意,是因为我是当哥的,我得有格局,我不能让你,不能让爸在中间为难!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你别忘了,是爸把你养这么大的,现在他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你连回来照顾他几天都不愿意?”

电话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李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冷漠的腔调:“哥,你别道德绑架我。作为儿子,我会尽我的责任,比如出钱。但你也不能因为财产分配的事情,就在这里跟我算旧账。”

“行了!”李峰彻底心寒了,他打断弟弟的话,

“我不想跟你废话!明天,你必须给我回来一趟,我们当着爸的面,把话说清楚!要么,你辞了工作回来照顾爸,要么,就把那三套商铺卖了,拿钱出来给爸请最好的护工,送去最好的康复中心!”

“凭什么卖?那是爸自愿给我的!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李阳的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爸给你,是希望你以后能孝顺他,不是让你拿了财产就不认人的!”李峰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第二天上午,李阳真的回来了。

他脸色阴沉,直接找到了医院。

兄弟俩没有在病房里吵,而是再次站到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楼梯间。

李峰一夜没睡,眼睛红得像兔子。

“阿阳,我今天不跟你争财产,也不跟你吵。我就问你一句话,爸现在这个样子,你做儿子的,到底拿个什么态度出来。”

李阳看着哥哥满脸的疲惫和沧桑,似乎也有些心软。

“哥,不是我不想管,是真的……公司那边,项目总监的位置,我整整等了三年。现在这个项目做下来,位置就是我的了。我要是这个时候请长假,这个机会就彻底没了……”

李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所以,为了你那个总监的位置,你连爸都不要了?”

“我没有!”李阳急着辩解,“我可以出钱!我多出钱!每个月我给你两万,不,三万!我们请最好的护工,给爸用最好的药,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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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失望。

“你还是不明白。爸现在要的,不是钱,是要儿子在身边陪着。”

“那你在他身边陪着不就行了吗?”

李阳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

但就是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李峰的心里。

整个楼梯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峰愣住了,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亲弟弟,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苦涩。

“我明白了。”他说。

“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李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解释。

“你就是那个意思。”李峰转过身,背对着他,向病房走去,“爸醒了,你自己进去,亲口跟他说吧。”

病房里,我正费力地撑着床,想坐起来喝口水。

李阳赶紧走过去想扶我,却被我用尽力气,挥开了那只能动的左手。

我虽然口齿不清,但我的眼神是清醒的。我盯着我的小儿子,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回……美国……去!我……我不用……你管!”

“爸,我不是不管您,我是真的……”

“你……出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两个字,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李峰赶紧跑过来,给我抚着后背顺气,他看都没看李阳一眼,只是冷冷地说:“你先走吧。”

李阳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费力呼吸的样子,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李阳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公司总监的号码上,犹豫着,似乎想要打电话请假。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正是那位总监。

“李阳,跟你说个事,明天的项目启动总结会,你必须亲自来主持。美国那边的董事会成员全都要参加视频会议,这是你表现的最好机会!”

李阳握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脸上闪过痛苦的挣扎。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对着电话那头说:“好的,张总,我明白。我订明天一早的飞机,保证准时到。”

他挂了电话,再也没有回头,决绝地走向了电梯。

病房里,李峰扶着我躺下,然后走到窗边,一言不发。

他看着楼下停车场,一辆出租车启动,很快就载着他的弟弟,消失在了医院门口的街角。

他转过头,看向我。

我正木然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一滴浑浊的眼泪,从我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我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为了他的前程,终究还是放弃了我这个瘫痪在床的父亲。

李峰走过来,轻轻握住我那只有知觉的左手。

“爸,您别难过。他不管您,我管。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我转过头,看着大儿子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李峰的手机响了。

是物业公司打来的。

李峰开了免提,物业经理客气的声音传了出来:“喂,是李峰先生吗?您父亲李建国名下的那三套商铺,这边有份文件需要您签收一下,是关于租金支付变更的……”

李峰皱起了眉头:“什么租金变更?那房子不是已经过户给我弟弟李阳了吗?”

“是啊,房子是过户了。但之前的租约还没到期,所以租金还是一直打到您父亲的卡上。不过现在新业主李阳先生发来了正式的通知函,要求从这个月开始,所有的租金,都要直接打到他本人指定的那个新账户里去……”

李峰握着电话的手,猛地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我。

我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电话里的每一句话。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