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的秋天,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

我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网兜苹果和两瓶洋河大曲。

裤兜里揣着刚发的工资,手心却因为紧张而汗湿。

晓悦走在旁边,时不时侧过头对我笑,眼神里有鼓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说:“我爸就那样,看着严肃,其实心软得很。”

她说:“他最爱下象棋,你陪他下两盘,准没错。”

我当时信了,满心以为通往幸福的门票,就藏在那楚河汉界的方寸之间。

我使出了浑身解数,将那三十二颗棋子调动得如同我雀跃的心情。

车马炮纵横驰骋,步步为营。

我赢了,不止一盘,是连赢了五盘。

看着准岳父沈江河从最初的从容,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最后的铁青。

我甚至还在心里窃喜,觉得这是展现我“才智”的最佳方式。

晓悦在一旁递茶倒水,眼神像小鹿一样,在我和她父亲之间慌乱地跳跃。

我当时竟以为,那是赞许和骄傲。

直到我赢下第五盘,沈江河一言不发,猛地将棋盘一推。

棋子哗啦啦散落一地,像我当时瞬间破碎的憧憬。

他起身回了屋,留下一个冰冷僵硬的背影。

第二天,媒人罗莓摇着蒲扇找到我,嘴角往下撇着。

她说:“俊德啊,死心吧。老沈发话了,死也不让你这傻小子进门。”

我愣在原地,九月的阳光明晃晃的,却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赢得光明正大,也是一种罪过?

这个问号,像一根鱼刺,鲠在我的喉咙里,也扎在了我和晓悦的未来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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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个星期天,天色湛蓝,像刚被水洗过一样。

我一大早就起了床,对着屋里那面斑驳的镜子照了又照。

头发用清水抹了又抹,力求每一根都服服帖帖。

身上穿的是我最好的一套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晓悦总笑我穿这身像个小老头,可我觉得见家长,总得稳重些。

“俊德,差不多了,再照镜子该照破了。” 母亲在门外催促,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走进来,替我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眼神慈爱又有些复杂。

“去了要懂规矩,少说话,多做事,眼里要有活儿。”

“知道了,妈。” 我应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沈家是体面人家,晓悦她爸是退休的车间主任,有威望。”

母亲顿了顿,往我手里塞了个红布包,“这钱你拿着,万一……应急。”

我推辞不要,她却执意塞进我内衣口袋,针脚硌着皮肤,提醒着我这份期望。

推着自行车出门时,隔壁王婶正在门口择韭菜。

“哟,俊德今天穿这么精神,是去会对象吧?” 她笑着打趣。

我脸上发烫,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跨上自行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落。

我心里盘算着见面该说些什么,演练了无数遍的问候语又觉得生硬。

晓悦家住在城东的棉纺厂家属院,红砖楼房,比我家这片平房气派不少。

快到院门口时,我看见晓悦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看见我,她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

“来啦?我还怕你找不到呢。” 她自然地帮我拍了拍后背并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会,你说了好几遍,我记着呢。” 我看着她,心里的紧张舒缓了些。

“东西都带齐了?” 她瞄了一眼车把上的礼物,点点头,“我爸就喜欢喝两口,你算是投其所好了。”

她领着我往里走,楼道里有些昏暗,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我爸脾气有点倔,要是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她压低声音,挽住我的胳膊。

“我妈人挺好,就是心思细,你多笑笑,准没错。”

我感受着她手臂传来的温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到一扇漆成深绿色的铁门前,晓悦停下脚步,掏出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我听来格外清晰,像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门开了,一股暖融融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02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水泥地拖得能照出人影。

一套暗红色的绒面沙发占了不少地方,墙上挂着崭新的挂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他戴着黑框眼镜,脸庞方正,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不怒自威。

这就是晓悦的父亲,沈江河。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爸,俊德来了。” 晓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赶紧上前一步,躬了躬身:“沈伯伯好。”

沈江河“嗯”了一声,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报纸折了一下,又摊开,继续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我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哎呀,是俊德来了吧?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妇女从厨房探出身,笑着招呼。

是晓悦的母亲,胡慧琴。我像看到了救星,赶紧又躬身:“阿姨好。”

“好好好,快坐快坐。” 胡阿姨在围裙上擦着手,热情地给我倒茶。

“晓悦,给你爸和俊德倒水。老沈,别看了,客人来了。”

沈江河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腰杆挺得笔直。

“小彭在哪里工作啊?” 沈江河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没什么波澜。

“在机械厂,三车间,做钳工。” 我赶紧回答。

“哦,三车间。老刘还在当主任?”

“是,刘主任身体挺硬朗。”

“钳工是技术活,要沉得下心。” 他点评了一句,又不再说话。

胡阿姨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过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俊德,吃苹果,别客气。听晓悦说,你工作上挺积极上进的。”

“谢谢阿姨,我就是做好本职工作。” 我拿起一个苹果,没好意思吃。

晓悦挨着我坐下,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我放松。

“爸,俊德他们厂最近搞技术比武,他还拿了名次呢。” 晓悦试图活跃气氛。

沈江河抬眼看了看我:“哦?比的什么?”

“普通车床操作,得了第三。” 我老实回答。

“嗯,还行。” 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基本功要扎实,不能图快。”

厨房里传来高压锅呲呲的排气声,带着浓郁的肉香味。

“你们聊着,我去看看锅。老沈,别老是板着脸,吓着孩子。” 胡阿姨说着又进了厨房。

沈江河没接话,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玻璃柜上。

柜子里陈列着几个奖杯和奖状,擦得一尘不染。

我认出那是市里工人象棋比赛的奖杯,看来晓悦没说错,她父亲确实爱棋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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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午饭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盆飘着蛋花的西红柿汤。

胡阿姨不停地给我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多吃点,小伙子正长身体呢。” 她笑眯眯地说。

沈江河吃饭很安静,咀嚼得很慢,偶尔问我一两句厂里的情况。

我都谨慎地回答,生怕说错一个字。

晓悦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下,递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饭后,胡阿姨和晓悦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沈江河泡了一杯浓茶,坐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我坐。

我依言坐下,心里盘算着是该主动找话题,还是保持沉默。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江河慢悠悠地吹着茶杯里的浮叶,忽然开口:“会下象棋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来了。赶紧点头:“会一点,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

“哦?” 他似乎来了点兴趣,放下茶杯,“水平怎么样?”

“就是……业余爱好,下的不好。” 我按照晓悦事先叮嘱的,尽量谦虚。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 沈江河站起身,走到电视柜旁,拿出一个木制的棋盘。

棋盘有些旧了,但木质温润,看得出经常被摩挲。

他又拿出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棋子。

棋子是厚重的牛骨材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触感冰凉。

“来,摆一盘。”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帮忙把棋子一一摆好,红黑分明,楚河汉界,壁垒森严。

这不像是一次休闲娱乐,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考试。

考场就是这方寸棋盘,考题是我的“棋品”,或许,也关联着我的“人品”。

晓悦从厨房出来,看到我们摆开阵势,愣了一下。

她走到我身边,低声说:“爸,俊德刚来,让人家歇会儿吧。”

“下盘棋累不着。” 沈江河已经坐定,拿起一枚“炮”,掂了掂,“小彭,你先手。”

我看了看晓悦,她眼神里有些担忧,但也只能无奈地走开,坐在一旁。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拈起一颗中炮,架了上去。

“当头炮。” 我说。

沈江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跳了马,“把马跳。”

棋局,开始了。

04

最初的十几步,我下得格外谨慎,甚至有些拘束。

每一步都思忖再三,既要考虑棋路,更要揣度对面这位考官的心思。

沈江河的棋风果然如晓悦所说,大开大合,攻势凌厉。

他喜欢用炮,常常沉底牵制,双车并线,寻求一击致命的机会。

我则以守为主,稳固阵型,偶尔用马匹灵巧地骚扰一下。

“年轻人,下棋要有点魄力,缩手缩脚成不了大事。” 他落下一子,淡淡地说。

我心里一动,莫非是嫌我太过保守?于是,在化解了他一轮攻势后,我尝试组织反击。

车占肋,马卧槽,我的棋子渐渐活跃起来。

沈江河的眉头微微皱起,盯着棋盘,思考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胡阿姨和晓悦也凑了过来,站在一旁观战。

厨房的水声停了,屋里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将军。” 我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车,形成了一次不太致命的威胁。

沈江河“唔”了一声,随手支了一步士。

我看准一个空挡,跳马过河,与车形成配合,“再将。”

这一次,是抽将。他的老将必须移动,而位于其前方的车就被白吃掉了。

沈江河盯着棋盘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他拿起那个被将军的“车”,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然后轻轻放下。

“这盘你赢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不安,忙说:“沈伯伯承让了,我是侥幸。”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没什么侥幸。” 他开始动手重新摆棋,“再来。”

第二盘,他似乎更加认真了。

布局阶段就咄咄逼人,双炮过河,试图压制我的半场。

但我毕竟年轻,算度更快,在复杂的兑子过程中,逐渐取得了多一兵的优势。

残局阶段,我凭借这个小小的过河兵,慢慢磨掉了他的士象。

最后车兵配合,再次将死了他的老将。

连赢两盘,我心里开始有些打鼓了。

偷偷抬眼去看沈江河,他脸色依旧平静,但额头上似乎有细密的汗珠。

胡阿姨递给他一块毛巾:“老沈,喝口水,歇会儿再下吧。”

“不下完怎么歇。” 沈江河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摆手示意继续。

晓悦给我使了个眼色,又轻轻摇了摇头。

我当时理解错了。我以为她是让我别紧张,放开下。

我以为,我展现出的“实力”,或许正是通过考核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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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三盘棋摆开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挂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连胡阿姨走动都放轻了脚步。

沈江河执红先手,第一步就摆上了中宫炮,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我依旧应以屏风马,稳扎稳打。

中局时,他策划了一次大胆的弃子抢攻,用一匹马换掉了我一个相,打通了中线。

局面顿时变得凶险起来。他的车炮在中路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我凝神计算,额头也见了汗。

必须找到最精确的防守方式,一步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晓悦紧张地攥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胡阿姨轻声说:“俊德,慢慢想,不着急。”

沈江河端起茶杯,吹了吹气,看似悠闲,但眼神一直没离开棋盘。

我足足思考了五六分钟,终于发现了一步巧妙的回马金枪。

不仅能化解对方的攻势,还能反夺先手。

当我将这步棋走下去时,沈江河端茶的手顿住了。

他俯下身,仔细地看着棋盘,手指在几个关键点上虚点着。

半晌,他直起身,叹了口气:“你这马……回得好。”

攻势被瓦解,他反而陷入了被动。

接下来的进程,我步步为营,逐渐扩大优势。

最终,再一次取得了胜利。

“三比零了。” 沈江河喃喃自语,声音里有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疲惫。

他拿起一颗“帅”棋,在掌心捏了很久。

胡阿姨赶紧打圆场:“哎呀,俊德棋下得是真不错。老沈,你今天是遇到高手了。”

“嗯,是高手。” 沈江河放下棋子,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诧异,似乎还有一丝……失望?

我心里咯噔一下。失望?为什么是失望?

难道我赢了,反而不好吗?

晓悦的表情也更加不安了,她给我连使了几个眼色,这次更加明显。

她甚至微微摇了摇头。

可我那时被连胜的微醺感和一种证明了自己的错觉笼罩着。

我错误地以为,她的意思是:爸爸好面子,下一盘你得让让他,别让他输得太难看。

对,一定是这样。我暗自决定,下一盘要下得“好看”些,最后“惜败”给他。

既能展现我的水平,又能保全长辈的颜面。

我以为,这是最圆滑、最懂事的做法。

06

第四盘开始前,沈江河起身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时,他洗了把脸,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他坐下,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再来。” 他只说了两个字。

这一次,我抱着“让棋”的心思,开局就走得有些随意。

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他的车过早地压过了河界。

沈江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攻势如潮水般涌来。

我假装左支右绌,勉强维持着局面。

心里还在盘算,等到中残局,再找个机会“自然”地输掉。

然而,沈江河的棋力毕竟有限。

在我有意相让的情况下,他虽然占据优势,却始终无法转化为胜势。

几步缓手之后,局面竟然又慢慢被我扳了回来。

我心里暗暗叫苦。这下糟了,想输都输不掉了。

沈江河的眉头越皱越紧,拿着棋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局势的微妙变化。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胡阿姨已经不敢再看,转身进了卧室。

晓悦坐在我斜后方,我能感觉到她焦灼的视线。

沈江河长时间地思考着,每一步都落子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棋局进入了残局。

我多一个兵,而且兵已经逼近九宫,形势大优。

只要正常走下去,胜利几乎是必然的。

我抬头,迎上沈江河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反而有种……恳求?

不,也许是错觉。那更像是一种固执的、不肯认输的倔强。

晓悦终于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看向她,她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了两个字,看那嘴形,好像是——“让他”。

这一次,我确定我没看错。

可是,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让?

故意送个大子?那也太明显了,简直是侮辱。

我陷入了两难,捏着棋子的手停滞在半空。

最终,一种奇怪的“体育精神”或者说“诚实”占据了上风。

我觉得,故意输掉,是对象棋的不尊重,也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而且,之前赢都赢了,现在让,岂不是显得虚伪?

我一咬牙,将过河兵往前拱了一步。

“将军。” 我说,声音干涩。

沈江河看着棋盘,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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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四盘,还是我赢了。

沈江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一颗一颗地把棋子捡回盒子里。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偶尔会微微颤抖。

捡到那颗“帅”时,他握在手里,摩挲了良久。

胡阿姨从卧室出来,看到这个情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又给我续了杯茶,茶水有点满,差点溢出来。

“爸,快四点了,要不……” 晓悦试图打破僵局。

“最后一盘。” 沈江河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重新铺开棋盘,眼神直直地看着我:“认真下,拿出你全部的本事。”

我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第五盘棋,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中开始。

沈江河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追求复杂的攻击,而是下得极其稳健、扎实。

每一步都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力求毫无破绽。

他似乎不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不输?或者说,是为了维持一种体面。

我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下得更加小心翼翼。

棋局进展缓慢,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中途,胡阿姨端来切好的西瓜,红瓤黑子,看着十分诱人。

但谁也没有心思去吃。

晓悦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棋盘,一会儿看看窗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棋盘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局面始终胶着。但我的棋力毕竟高出一筹,在细微的纠缠中,逐渐积累了优势。

进入残局,我形成了马兵对士象全的经典必胜局面。

虽然赢起来需要耐心和技巧,但理论上,沈江河已经回天乏术。

他盯着棋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额头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他拿起自己的“将”,举在半空,却久久无法落下。

我知道,他在等待我开口,等待我说“和棋吧”,给他一个台阶下。

晓悦也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