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九月,红四师十团刚刚渡过甘肃渭河,国民党部队就又追上来了。上级命令十团掩护大部队北进。

有一天,十团阻击敌人,激战到黄昏才撤出战斗。战斗中,十团当司号员王六生的右臂负伤,肩胛骨被打穿,流血很多。

他用三角巾吊着手,坚持着跟随部队前进,走了一百四十多里才宿营。由于流血过多,被送到团卫生队。

部队第二天还要继续北上,但他的伤口剧烈疼痛起来,不能背东西。他请求队里找人帮助挑一下行李,

但是队里人手少,仅有的几个挑夫早已负重满载,再也不能让他们多挑了。敌人紧紧跟在后面,仗还在打,情况十分紧急。

卫生队怕他伤重,在途中出事,决定把他寄养到老百姓家里。听到这个消息,他像当头挨了一棒。

怎么能寄到老百姓家里去呢?他赶忙跑到队部去申诉理由,但是,伤员很多,队里的人忙得要死,谁也没有工夫来给他解决这个问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王六生开始失望起来。他想,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从一九三○年参加红军起,一直积极地为党工作,各种艰难困苦都经受了。懂得为革命流血牺牲是光荣的。

但现在只是负了点伤,就离开集体,离开队伍,留在老百姓家里,今后的革命还怎么干?现在才十九岁,将来还能为党做很多事情呢。

眼看就要和陕北红军会合了,过去在一起的同志,明天就要走了,而他要留下来。想着想着,他不禁呜呜地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王六生想,哭有什么用呢?还得想办法,决不能留下来,一定要走!忽然,想起了团政委杨勇同志,

对!应该去找杨政委。于是,抹了两把眼泪,就往团部跑去。部队刚宿营不久,房子号上了,政委还没有进屋。

一去,他在门口首先看到王六生,老远就招呼起来:"'小土豪'(给皮肤白一点的人起的绰号),你回来啦,伤口怎么样了?"

王六生听到这亲切的询问,一面回答,一面跑过去,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首长这么热情,难受的是憋着一肚子委屈。

如果政委还是叫留下来,那就完了。王六生仰着头,把心里话一五一十地向政委说了出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说:"我现在不能背东西,但我还能走,就是不能走了,爬也要跟着你们到陕北去。可不能把我丢下不管啊!"他说着,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政委被他逗笑了,他想了一下,同情地说:"尊重你这个'小土豪'的意见,不留就不留。不过,你可要准备吃苦!"王六生高兴极了,连声说:"再苦我也不怕!"

停了一下,政委若有所思地说:"革命同志宝贵得很,多一个是一个,长征两万多里都走过来了,还有这点零头,一定要走完,不能丢掉一个人!"

接着就叫警卫员到供给处去拿了两块现洋来,交给王六生之后,又对警卫员说:"刚才打土豪没收的那匹嫩毛驴呢?牵来给他。"

不一会儿,警卫员就从管理处牵来一头灰黑色的毛驴,很壮实,我接过绳子,又听到政委问,"你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一哪还有什么困难!心里简直感激不尽,想敬个礼,但右手举不起来,便深深地鞠了一躬。

政委见他要走,又和蔼地对他说:"好好去养伤吧,养好了早点回来,无论如何,一定要走到目的地,走到陕北!"

王六生记住他的话,揣起银元,牵着毛驴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看,政委还没转身,夕阳照耀着他那高大魁伟的身躯,像赤铜色一样的脸上,显得十分慈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时,他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一种难言的温暖当中。路上,他很高兴,懂得这就是党的关怀。

对于这些,他觉得应该好好工作,要把革命工作做得更好。还暗暗下定决心,一定把这条毛驴喂好,到了陕北之后,再牵去还给政委。

在卫生队,忽然碰到团部的侦察排曹排长。他左臂的筋被打断,已经化脓,比王六生的伤还重。

王六生想,都是为革命负的伤,也应该帮助他。于是,把他的东西也放到毛驴的身上。

毛驴才断奶不久,虽然骨架子大,但还不会驮东西。开始几天,一把东西放到它身上,就乱蹦乱跳,在路上东奔西跑,很不老实。

这可把曹排长气坏了,他说:"你看这家伙,跟土豪一样不老实,得狠狠地揍它一顿!"

说着,便顺手劈了一根荆条。王六生赶忙上去把荆条抢过来,劝说道:"算了吧,它还嫩呢,过些天就会好的,千万别打它!"

接着,还把毛驴的来历以及今后毛驴的打算告诉了他。曹排长很受感动地说:"想得对,想得对,我也应该好好照顾它才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此以后,他俩就分了工:行军的时候,一个人在前面牵,一个人在后面赶,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去找水,一个人拌草料。

虽然有时累得要死,但还是想法照顾好它。到了陕北以后,一们由卫生队转到了一个比较安定的医院,毛驴也跟随他们到了医院。

侦察排长因伤重和他分开了,他自己一面养伤,一面照顾毛驴。这时,医院的负责同志怕影响他养伤,和他商量打算把毛驴弄走,

由他们去喂养,平时让它驮点医院的东西,答应等他出院时再带走,他高兴地答应了。

一个多月过去了,王六生的伤口好了,院方批准他出院归队。这天早上,他走到牲口棚去,毛驴听到脚步声,就"哈﹣﹣啾!哈﹣﹣啾!"地叫起来。

他爱抚地拍拍它,把它牵出来。同时出院的同志看到他有这头毛驴,都对他说:"既然是你的,你可以做主卖了吧,一头毛驴值十二、三块钱呢。"

他心里想:这头毛驴是政委亲自送给我的,它象征着阶级友爱。一头毛驴值十二、三块钱,可是,革命部队的阶级友爱却是无法估价的,是不可损害的。

王六生谢绝了他们的建议,并且把他们的行李放在了驴背上,一同上前方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毛驴经过锻炼,已经驯服了,又会驮,又会走。王六生高兴地骑着它,两脚一夹,毛驴昂着头,的笃的笃地跑起来。

一路上,寒风凛冽,雪花飞舞,但他心里却象春天般的温暖。他想,到了团部,首先把毛驴牵去还给政委,

不知他会多么高兴,也许还会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土豪'你真是个好同志啊……"他愈想心里愈高兴,就赶着毛驴快跑起来。

到了师部,他交了介绍信,就急着想到十团去看杨政委。这时,一位负责同志对我说:"组织上已经决定你留在师部当司号员了,你来得正好。"

留下来,这多么突然,……但是,为了工作需要,王六生只好留下来。

由于暂时不能去十团看杨政委,王六生很想把一肚子的感激话写在纸上寄给他,但抓起笔来,什么也写不出。

王六生识字太少了,还不会写信。没办法,只好跑到管理科去,把这一番心意反反复复地告诉了负责同志,再三请求把毛驴交给杨政委,把他的心里话转达给杨政委。

事隔多年了,却好象发生在昨天一样。这种革命情谊,正在我们这支人民军队里一代代地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