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起得晚，匆匆出门买菜，走到菜市场门口才发现手机忘在家里了。
我站在卖鱼的摊位前，手里提着两条鲈鱼，老板娘笑眯眯地说："三十八。"我习惯性地掏口袋，才想起来什么都没带。钱包、手机，全在家里客厅的茶几上。
"要不您先赊着？"我跟老板娘商量，"我家就在前面小区，回去拿了马上过来。"
老板娘脸色就变了："姑娘，不是我不相信你，但这年头——"
"我付。"
身后传来声音。我回头，看见林谦站在那里。
五年没见，他瘦了些，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我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谦从钱包里抽出五十块钱递给老板娘，接过找零，然后把鱼袋子递给我。整个过程很自然，就像我们从没分开过似的。
"谢谢。"我接过袋子，"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带着点无所谓的散漫，"就当还你以前请我吃过的那些饭。"
我们当年分手，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太爱了。爱到互相折磨，爱到谁也不肯先低头。最后一次吵架，我说："林谦，我们不合适。"他沉默了很久，说："好。"
就这么结束了三年的感情。后来听说他去了外地，我嫁给了现在的老公。
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买个菜怎么这么久？"
是我老公。
王哲站在我身后，目光在我和林谦之间来回扫。他今天休息，说好在家等我，没想到会跟出来。
"手机忘带了。"我举了举手里的鱼，"刚好碰见..."
我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说"朋友"太假，说"前男友"太尴尬。
林谦倒是先开口了："我是林谦，刚好碰见，帮她付了个账。"
王哲的表情有点复杂。他不傻，从我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这人不是普通朋友。但他只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林谦："谢谢，这是钱。"
"不用。"林谦没接，"几十块钱而已。"
"该还的还是要还。"王哲的语气很坚持。
气氛突然变得很怪。我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林谦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接过了钱。他说："那我先走了。"
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鲈鱼清蒸比较好，姜丝要切细一点。"
我心里一紧。这是我以前跟他说过的话，他居然还记得。
王哲握着我的手，力度有点大。
回家的路上，王哲一句话都没说。我知道他在生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只是巧合"？太苍白。说"我们已经结束了"？听起来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进门后，他终于开口："你前男友？"
我点头。
"分手多久了？"
"快六年了。"
"还有联系？"
"没有。今天是真的巧合。"
王哲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我把鱼放进厨房，回来看见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
"你后悔过吗？"他突然问。
"什么？"
"跟我结婚。"
我愣住了。结婚三年，他从来没问过这种问题。我们的婚姻谈不上激情，但也算平稳。他上班，我上班，下班一起买菜做饭，周末有时候出去看个电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没有。"我说。
"可你看见他的时候，眼神不一样。"王哲睁开眼睛看着我，"我看得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他说的是真的。看见林谦的那一刻，我确实心跳加速了。那种感觉很复杂，不是旧情复燃，更像是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个敢爱敢恨、可以为了一句话吵到天亮、可以因为感动哭一整晚的自己。
"我没有后悔。"我坐到他旁边，"只是有点怀念。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不是怀念他。"
王哲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失落："我知道我没有他那么有意思。我只是个普通人，不会说那些浪漫的话，也不懂什么情调。但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心里突然有点酸。
晚上做饭的时候，我按照林谦说的方法清蒸了鲈鱼。姜丝切得很细，蒸好后淋上热油，香气四溢。
王哲吃了一口，说："好吃。"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当年跟林谦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经常一起做饭。但那时候，我们总是一边做一边吵，为了放多少盐、火候够不够这种小事都能争半天。吃饭的时候，往往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现在跟王哲，我们很少吵架。他说好吃，我就高兴。他说不好吃，我就下次改进。没有那么多戏剧性，但也没有那么多折磨。
"王哲。"我突然开口。
"嗯？"
"下次我们出去旅游吧，就我们两个。"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好啊，去哪？"
"随便，只要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哪都行。"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单纯，没有任何防备。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林谦教会我的，是爱可以有多炽烈。而王哲教会我的，是生活可以有多踏实。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以为爱情就是一切。后来才发现，能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变老的人，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个。
不是不怀念，只是不后悔。
吃完饭，我主动洗了碗。王哲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心疼。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鱼好吃吗？祝你们幸福。"
我看着那条短信，想了想，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
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记忆里。而有些人，注定要陪你走完这一生。
我很清楚，我选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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