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女真族,并由他们建立起来的金朝真的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金朝统治半壁江山,却没有留下任何有意义重大的遗产。它以极其强悍的姿态吞并东亚两大帝国,最终被另一个国家以相同的方式消灭。它的军队战力爆棚,和当时中国最优秀的统帅接连血战,百年后却战力消退,无法保卫这个国家。
大辽天庆四年,北宋政和四年,就在这一年,已经继承辽国生女真部节度使、女真都勃极烈的职位的完颜阿骨打,不堪忍受大辽的压榨,又见大辽兵无士气、饥民遍野,便决定动员女真,起兵伐辽,于是,完颜阿骨打征兵2500人起兵造反,一战全歼800辽军,攻陷宁江州。而后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一年后,完颜阿骨打在女真诸部的拥戴下称帝开国。而后在1125年灭辽朝;1127年又灭北宋。从小族起兵到横扫天下,金国只用了14年。
但问题是到了公元1127年,金朝高速扩张就基本结束了,公元1141年签订《绍兴和议》以后彻底结束。既然金国无力开疆拓土,那么巩固胜利果实和争夺现有利益,便是金国君臣的必然选择。在这样的背景下,金国为了巩固统治必然深度汉化,而深度汉化必然导致激烈内斗。
而女真迁徙到中原汉地,导致女真人的战斗力极速下滑,民族发源地东北开始空虚,使得其他民族乘机鹊起,从此以后,金国既镇压不住东北的叛乱,又无法在中原汉地建立有效统治,曾经横扫天下的女真金国开始走向衰亡,等到蒙古崛起之后,金朝就彻底完了。尤其是金蒙自均州三峰山之战后,15 万大军全军覆没,完颜合达、移剌蒲阿、完颜彝等知兵将领尽数战死。金朝就基本上没有了任何希望,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金哀宗完颜守绪,金朝第九位皇帝,实际上金朝最后一位皇帝。早年授金紫光禄大夫。其父金宣宗即位后,封遂王,元光二年十二月,金宣宗驾崩,即位为帝,改元正大。完颜守绪在位十年期间,多次出兵抗击蒙古,又尝试改善与西夏、南宋的关系,但是均以失败告终。在位后期,又犯了一系列无法逆转的政治错误,最后不得不逃往蔡州。
金哀宗撤离开封之后退往归德,但此时的他并未认清局势 ,三峰山之战中逃出的残兵大约有十万余人屯于河南邓州,洛阳一带,附近的败兵也纷纷归附,在这种情况下金哀宗竟然重拾信心。
但问题在于,当时金朝能控制的地盘,仅有蔡州、归德、巩昌等几座互不相连的孤城,归德至陕西更是千里阻隔。摆在金哀宗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听从武仙建议西征,至陕西汉中谋夺南宋巴蜀之地,以川陕为根基抵御蒙古,二是采纳国用安的计策,放弃蔡州南下徐州,从南宋手中夺取江淮安身。而金哀宗更倾向前,这显然是个错误。
就在这个时,归德内部发生火就此打乱了所有部署,因为归德城小粮食短缺,守将建议金哀宗遣散城外军队,只留亲兵防守。金哀宗只得下令遣散勤王军,让士兵自寻生路。士卒们见皇帝 “弃之不顾”,走投无路之下纷纷投降蒙古,最终金哀宗身边仅剩元帅蒲察官奴的 450 名忠孝军与 700 余名士兵。
金哀宗此时只能叮嘱蒲察官奴多加提防,而蒲察官奴提议离开归德,另寻安身之处,这却触动了归德守将的利益,因为只有皇帝在手中,才能 “挟天子以令诸侯”,守将与蒲察官奴的矛盾就此激化。宴席之上蒲察官奴竟直接斩杀归德守将,还连带杀掉其手下 3000 多士兵与 300 余名随行大臣。国难当头,自相残杀的闹剧,实在是让人心痛扼腕。
无奈之下金哀宗只能去蔡州,但蒲察官奴却坚决反对,因为蒲察官奴认为蔡州紧邻南宋边境,安全性远不如归德,一旦前往便成 孤城,再也无法脱身。为此当众宣布 “敢言南迁者,斩!”
金哀宗性格刚强,不愿任人摆布,暗中授意内侍局殿头宋珪、奉御吾古孙爱实等人密谋诛杀蒲察官奴。天兴二年六月某日,金哀宗以召见参政为名,召蒲察官奴诱至照碧堂。金哀宗一声令下,埋伏的护卫当场斩杀蒲察官奴。
随后,金哀宗迅速将蒲察官奴心腹一律处死,应该说蒲察官奴虽然跋扈,却是金国最后的能战之将,他一死金军再无懂军事的统帅。处死蒲察官奴后,金哀宗为安定人心,直接放出豪言:“至于宋人,何足道哉,朕得甲士三千,纵横江淮间有余力。” 六月十八日,他挥鞭下令:“去蔡州!” 却不知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副相国用安得知消息后,连夜用向金哀宗陈说 “南下蔡州六不可”:其一,归德环城皆水,易守难攻,蔡州无此屏障;其二,归德缺粮可从水域取鱼虾补充,蔡州被围则无生路;其三,蒙古军暂不围归德,是想待金军出逃后跟踪追击,困守蔡州正中其计;其四,蔡州距南宋边境不足百里,宋蒙若联手,便是灭顶之灾;其五,归德守不住可从水道往徐州,蔡州被围则是死路;其六,雨季河南泥泞,金哀宗身体肥胖不便鞍马,仓促遇敌恐有不测。
但金哀宗执意不听一意孤行,等到了蔡州后才追悔莫及,但为时已晚。六月二十六日,金哀宗入城之后,金朝同签枢密院事完颜仲德也从巩昌辗转而来追随,此时完颜仲德提出,蔡州仅作中转站,待十余日后继续西进,实现规取陕西、巴蜀的战略。为此好不容易聚集了六千起骑兵,这支机动力量本是为西征准备,可金哀宗却因 “谋划未周” 犹豫不决。完颜仲德唏嘘不已,深知这或许是金国最后的求生机会,却在金哀宗的迟疑中渐渐流失。
八月,金哀宗终于行动,通过密旨令陕西行省粘葛完展集结残兵至饶峰关会师,图谋袭取南宋陕西汉中。在他眼中,欺负南宋远比联宋抗蒙更易实现。可现实却让他打脸,消息很快传来,蒙古使节王戢与南宋派邹伸之达成协议,两国合兵灭金。唐州、邓州、息州等地被南宋攻克,寿、泗之地失守,往徐州的路被切断。
南宋名将孟珙主动出击,先后攻克邓州、申州,“降其众七万”,八月十三日攻克唐州,被金哀宗寄予厚望的武仙仅率三十余人逃脱。至此,金哀宗的西逃之路被彻底切断。他再派阿虎带以 “唇亡齿寒” 说服南宋不出兵却为时已晚 ,此时的金国已经失去了谈判的资格,南宋再也不会给其任何机会。
绍定六年,孟珙、江海率忠顺军 2 万运粮 30 万石北上,与蒙军会师蔡州城下。此时的金国已陷入绝境,东、西两路皆被切断,蒙古军对蔡州采取围困战术,欲待其粮尽投降。可孟珙不愿久耗,主动率军攻城,孟珙指挥得当,一举击溃金军,斩首 1200 余人,缴获无数兵器,甚至让蒙古将领塔察儿连连赞叹:“南宋有将才!”
这场败仗让金哀宗彻底清醒,金国早已不复当年。此后,蔡州沦为人间修罗场:城内金兵死伤惨重,妇女们穿上士兵衣服登城充数;断粮三月后,马鞍、皮靴、破鼓皆被煮食,老弱互相残杀充饥,守城士兵每日只能以人、马骨头拌野菜为食;作战不力的小队会被全部处斩,尸体的肉则分发给其他士兵果腹。
即便如此,金军仍撑到了次年元旦。1234 年正月初四,蒙古军突破蔡州西城,杀入城中。金哀宗将宫中承应人、舍人、牌印及省部官员尽数派往城墙,充作炮夫拉拽炮索,身边仅留几名内侍。
眼见蔡州难保,金哀宗长叹:“我为金紫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无大过,死而无憾。唯祖宗传国百年至我而绝,痛心不已。自古以来,无不死之国,亡国之君多受辱于阶庭,我绝不会至此!” 当晚,他决定禅位给防守东城的完颜承麟 —— 完颜承麟是金世祖劾里钵后裔,年轻矫健且有军事才能,金哀宗对他说:“朕身体肥胖,行动不便,你若能逃出去,可保国祚不绝。”
正月初十清晨,金哀宗升殿宣布禅位,禅让大礼正在进行时,军兵来报:蒙古军攻破西城,子城陷落。金哀宗走入幽兰轩自杀殉国,身边近侍完颜斜烈、石盏氏、春和、宋珪纷纷殉葬,完颜斜烈死前叮嘱士兵 “点火,遵圣主遗诏”,火焰瞬间吞没了幽兰轩。
刚即位的完颜承麟,也死于乱军之中 —— 他始终穿着东城血战的盔甲,连 “黄袍加身” 的片刻都未曾有过。金朝上下大都自焚而死。城中士卒无一人投降,尽数殉国,沾血的金国旗帜,在风中久久不倒。蔡州陷落后,南宋收复寿、泗、宿、亳四州及涟水一军,加上此前消灭李全所得的海州,共五州一军二十县,两淮全境收复,京西得唐、邓、息三州十一县。
这场持续数年的末世挣扎,终以蔡州城破、全员殉国落幕。金国的最后一抹余晖,在血色与火光中,彻底消散在历史的长河里。公元1234年,金国亡,传十帝,享国1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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