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这井里好像有东西。”

工地上,年轻的工人小李拿着铁锹,脸色煞白地对着包工头喊。

“能有啥,不就是些陈年垃圾吗。”

包工头王胖子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催促道。

“赶紧挖,挖开了下午就灌水泥。”

小李没动,声音带着颤抖。

“不是垃圾,是……是骨头。”

王胖子凑过去,探头往那口废弃多年的枯井里一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井底的淤泥里,一截白森森的东西被铲子刮了出来,旁边还散落着几块。

那分明是一截人的手臂骨。

“别……别动现场。”

王胖子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赶紧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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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青石镇已经有十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派出所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陈默掐灭了手里的烟,看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小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三天前刚从市里调过来的刑侦队长。

本来以为是个闲差,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就碰上了这么一桩陈年旧案。

镇西头那片要开发新楼盘的工地,挖出了一具人骨。

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刚出来,死者为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死亡时间超过十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潮湿的风。

“陈队,查到了。”

年轻的警员赵小飞把一份泛黄的失踪人口档案放在桌上。

“十年前,镇上确实有个失踪的,叫林雨竹,女,失踪时二十七岁。”

陈默翻开档案,一张清秀的黑白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职业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青石镇邮政所,邮递员。

“就是她。”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默抬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由一个中年男人搀扶着,站在门口。

老太太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照片,浑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的女儿,我的雨竹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的男人眼圈也红了,他叫张建军,是林雨竹的丈夫。

十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再结婚,一个人拉扯着儿子长大。

“警官,井里……井里还发现了别的东西吗?”

张建军声音沙哑地问。

赵小飞把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枚墨绿色的纽扣。

是邮政制服上最常见的那种。

张建军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双拳紧紧地攥着。

老太太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陈默递过去一杯热水。

“老人家,您别太激动。”

“我们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他看着档案上“失踪”两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这个词可以改成“谋杀”了。

青石镇的天,要变了。

02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雨也下得这么大。

林雨竹跟往常一样,下午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的邮政自行车出去派送最后一批信件和报纸。

她跟丈夫张建军说了,会赶在晚饭前回家的。

可张建军左等右等,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见到妻子的身影。

他觉得不对劲,披上雨衣就冲了出去。

沿着妻子送信的路线,他一路找到了镇子东头的河边。

林雨竹的自行车就倒在河边的泥地里,车轮还在空转。

邮政挎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信件撒了一地,被雨水泡得不成样子。

唯独不见林雨竹。

当时的派出所长老王带着人几乎把整个青石镇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人都出动了,打着手电,喊着林雨竹的名字,声音在雨夜里传出很远,却没有任何回音。

有人说,可能是雨天路滑,林雨竹失足掉进河里,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

警察和镇民沿着下游找了几十里地,一连捞了半个多月,连个衣角都没捞到。

也有人说,林雨竹是不是跟人私奔了。

这个说法很快被张建军驳斥了。

他和林雨竹是镇上公认的模范夫妻,感情好得很,儿子刚满五岁,聪明可爱,她怎么可能抛下丈夫和孩子。

调查陷入了僵局。

林雨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那个雨夜里。

这件事成了青石镇十年未解的一桩悬案。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退休多年的老所长王德发讲述着当年的情况。

王德发的记性不太好了,很多细节都说得模棱两可。

“当时……唉,当时我们都以为是意外。”

王德发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一个邮递员,跟人无冤无仇的,谁会害她呢?”

陈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她失踪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德发想了很久。

“好像……没什么异常。”

“哦,对了,那天她送的信件里,好像有一封是给她小叔子张建国的。”

“张建国?”

陈默对这个名字有了印象。

他是张建军的亲弟弟。

“对,他们兄弟俩,那时候因为家里老房子的事,闹得挺不愉快的。”

王德发补充道。

“不过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应该不至于吧。”

陈默没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张建国”三个字。

任何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命案面前,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需要重新把所有跟林雨竹有关的人,再过一遍筛子。

十年了,很多事情可能早已被遗忘,但骨头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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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陈默决定第一个要见的,还是张建军。

张建军的家还是十年前的老样子,只是家具的边角都磨得有些发亮了。

墙上还挂着他和林雨竹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甜。

“陈警官,喝水。”

张建军端过来一杯茶,他的手有些抖。

十年了,他每天都要看着妻子的照片,从青年熬到了中年。

“十年前,你妻子失踪的那个下午,你们见过面吗?”

陈默开门见山。

“见过的。”

张建军回忆道。

“那天下午她出门送信前,还跟我说晚上想吃西红柿鸡蛋面,让我下班早点回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悲伤。

“她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跟平时一样,还亲了亲儿子才走的。”

陈默看着他。

“我听说,当时你和你弟弟张建国因为老房子的事情,关系不太好?”

张建军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是有点矛盾,都过去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觉得爸妈偏心,把好房子留给了我,其实那房子是我和雨竹自己花钱盖的,跟爸妈没关系。”

“你妻子林雨竹,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她……她当然是站我这边。”

张建军说。

“不过她心善,还劝我,说都是亲兄弟,别为这点事伤了和气,还说找个时间把他叫到家里吃顿饭,把事情说开。”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起身告辞,张建军把他送到门口。

“陈警官,一定要……一定要找到害死雨竹的凶手。”

张建军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我会的。”

陈默承诺道。

离开张建军家,陈默直接开车去了镇上的农机修理厂。

张建国就在这里当修理工,十年了,一直没换过地方。

修理厂里机油味刺鼻,张建国正埋头修理一台拖拉机,满手的油污。

他看起来比哥哥张建军要壮实一些,也更显沧桑。

看到陈默的警官证,张建国似乎并不意外。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在破布上擦了擦手。

“警察同志,是为了我嫂子的事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十年前,你嫂子失踪那天,你在哪?”

陈默问。

“在家,看电视。”

张建国答得很快。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没人能证明。”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听说你当时因为房子的事,跟你哥和你嫂子闹过矛盾?”

张建国的嘴角撇了一下。

“那是我家的事,跟我嫂子的失踪有关系吗?”

“我只是了解情况。”

“情况就是,我哥是个窝囊废,什么都听我嫂子的。”

张建国冷笑一声。

“那个女人,看着挺和善,其实一肚子心眼。我们家的事,都是她在背后挑唆的。”

他言语之间,对林雨竹充满了怨气。

这和张建军口中那个善良的妻子,完全是两个人。

陈默的直觉告诉他,这张家的兄弟俩,话都没说全。

04

要想了解十年前的真相,光听家人的片面之词是不够的。

陈默让赵小飞把当年林雨竹的同事,还有她家附近的邻居,都请到了派出所。

时间过去了十年,青石镇变化不大,人还是那些人。

当年的邮政所长老李已经退休,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提着鸟笼在公园里溜达。

“雨竹啊,那可是个好姑娘。”

老李一提起林雨竹,就赞不绝口。

“工作勤快,待人热情,谁家有困难她都愿意搭把手,镇上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在她失踪前,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默问。

老李嘬着牙花子想了半天。

“好像……有一次我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邮局后面说话,离得远,没听清说的啥。”

“男人?是张建军吗?”

“不是她男人。”

老李很肯定地说。

“那个男人我没见过,不是镇上的人,穿得挺气派,像是城里来的老板。”

“他们当时在干什么?”

“好像在争执什么,那男的情绪挺激动,雨竹一个劲儿地摇头,后来那男的就开车走了。”

老李努力回忆着。

“那车……是黑色的,一辆挺高级的小轿车,咱镇上那时候可没几辆。”

这是一个全新的线索。

一个神秘的城里男人。

随后,陈默又问了几个当年的老邻居。

邻居们七嘴八舌,说的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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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姓刘的大妈提供了一个细节。

“雨竹失踪前那阵子,我好几次看到她弟弟张建国在她家门口转悠。”

“鬼鬼祟祟的,也不进去,就在门口抽烟。”

刘大妈压低了声音。

“他们兄弟俩因为房子的事,差点动手打起来,全院的人都知道。”

“我还听见张建国骂他嫂子,说她是个扫把星,早晚让他们家不得安宁。”

调查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指向了张建国。

但陈默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无论是神秘的城里男人,还是怀恨在心的亲小叔子,似乎都有动机,但又缺少致命的证据。

尸骨被发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青石镇传开了。

林雨竹的母亲和丈夫张建军商量,想为她办一场正式的追悼会。

让她等了十年,能入土为安。

陈默同意了。

他想看看,在这场迟到了十年的追悼会上,所有相关的人聚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有时候,凶手会比任何人,都更想看到死者被悼念的场面。

这既是一种炫耀,也是一种解脱。

追悼会的地点,就定在镇上的殡仪馆。

那天,天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仿佛也在为这个苦命的女人哀悼。

05

追悼会现场,气氛肃穆而压抑。

林雨竹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央,照片上的她依然在微笑,仿佛这十年的光阴从未流逝。

白发苍苍的母亲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被亲戚搀扶着才勉强站住。

张建军穿着一身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面容憔悴,他抱着已经十五岁的儿子,默默地站在一旁。

他的弟弟张建国也来了,站在人群的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当年邮政所的同事,街坊四邻,凡是认识林雨竹的,几乎都来了。

陈默和赵小飞穿着便衣,混在人群中,冷眼观察着每一个人。

他看到张建军在接待来宾时,虽然悲伤,但举止得体,应付自如。

他也看到张建国在角落里,眼神不时地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还看到了当年邮政所的退休所长老李,正跟人小声议论着什么,神情激动。

追悼会开始了。

张建军作为家属代表,上台致悼词。

“雨竹,你走了十年,我等了你十年,儿子也等了你十年。”

他的声音一开口就哽咽了。

“我们都以为你只是迷路了,总有一天会回家的。”

“没想到,再见面,却是以这种方式。”

“你在那边,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妈,抚养好儿子。”

“害你的凶手,警察同志一定会把他绳之以法的!”

他对着林雨竹的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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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响起一片抽泣声。

陈默的目光却像鹰一样,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想从这些悲伤的面孔中,找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破绽。

追悼会进行到一半,赵小飞悄悄走到陈默身边,脸色有些凝重。

“陈队,你看。”

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号码是匿名的。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别看他们哭,哭得越伤心的,越有鬼。”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看向台上那个哭得几近昏厥的丈夫,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弟弟。

这时,赵小飞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第二条短信。

陈默点开一看,上面的字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短信写着:

“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吗?去查十年前,青石镇邮政所丢失的那批汇款单,总额是二十万。”